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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並盛 總感覺有人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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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並盛 總感覺有人罪該萬死

有那麽一個瞬間, 裏紗認為白蘭這麽問是很荒謬的。

天色漸漸陰沈下來,空氣變得很潮濕。裏紗不想繼續在大街上爭吵:“先回去吧。”

白蘭雖然跟著動身了,但不依不饒:“你以前從來不追究不追問不關心我去做什麽, 現在算賬的時候卻開始介意了, 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

“你是在怪我嗎?”休戰符號沒被讀懂, 裏紗的怒火又翻騰上來,“難道你以前覺得我那樣不好嗎?你不也因為我的不追究不追問不關心省下了很多事嗎?”

“是我省事嗎?裏紗問的哪次我沒說?省事的是我嗎?”

“白蘭!”裏紗忍無可忍, 她有些喘不上來氣, “這怪我嗎?我知道你是Mafia嗎?我知道你曾經是那麽了不起的角色嗎?我知道我這等普通人還會被你們卷進去嗎?”

白蘭頓了頓:“裏紗……”

看著裏紗的眼睛,白蘭直覺她接下來說的話並不是他想聽的, 於是伸手想要去拉裏紗的手。

肢體接觸也是吵架中的一種明顯的休止符號。

但裏紗退了一步。

她說:“你如果真的不喜歡我們之間的放養式戀愛,你為什麽今天才提?你不正是為此所吸引的嗎?怎麽,你現在又覺得家養比較好了嗎?”

白蘭被問的啞口無言。

天邊開始下起幾滴雨水。

他動了動手指:“我們先回去吧,要下雨了。”

裏紗也不想淋雨, 她一次性刻薄完了, 現在稍稍平覆了一些。她沒有說什麽回應白蘭, 但是已經擡腳往酒店的方向走。

這是場初春的急雨,沒等她們回到酒店就已經下大了。裏紗和白蘭跑到了一家便利店門口, 裏紗的長發上已經沾上了細密的水珠,她撣了兩下, 走近便利店在門口的位置拿了一把傘:“你好,請幫我結賬。”

“好的,請問怎麽支付?”

裏紗摸了一把口袋, 她回來之後就沒有去換現金, 現在身上也只有歐元。她換了Visa卡:“刷這個吧。”

結完賬,裏紗拿著傘從便利店出來。她目不斜視地撐傘,但身邊的人就很擅長厚著臉皮貼上來。

“裏紗, 我沒帶錢。”

“那等雨停就能回去了。”

“我就穿了這兩件,會感冒的。”

“笨蛋是不會感冒的。”

白蘭根本不管她的態度,直接蹭到了她傘下一整只從身邊環抱住他,像無尾熊一樣賴也賴不掉:“帶我回去吧。”

裏紗面無表情,只管自己往前走,但也沒掙紮了。

便利店離酒店不遠,她們走了十分鐘就回到了酒店。因為下雨,酒店門口的侍應生在提供用來套雨傘的袋子。

裏紗的房間在6樓,進了電梯她沒急著按,而是直直地盯著白蘭,顯然是不想跟他一起出去。

白蘭笑了一下,摸出房卡刷了電梯,按下6樓的按鈕:“我住裏紗隔壁哦。”

“那你很厲害啊。”裏紗不鹹不淡地說。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嗎?”

裏紗不再說話。她站在電梯的角落裏,遠離的意思表達地很明顯了。

白蘭也沒急於這一時。

六樓很快就到了,他紳士地讓裏紗先走。無視裏紗制止的眼神跟在裏紗身後卡進了她房間:“我認真想了一下。”

裏紗冷哼一聲。

“之前是我的錯。我太想當然了。”白蘭說,“但我也有沒說錯的地方,是不是?”

他的一切都是裏紗所不能想象的,他對裏紗關於這一切不聞不問的指責無端且無理,但他不覺得他完全錯了。至少作為要攜手婚姻的戀人,裏紗也確實沒有在意過他在她以外的一切。他就像被裏紗散養的流浪貓,如果回來了就可以親親抱抱舉高高。

白蘭從來沒想過,如果他不回去了呢?

現在他開始想了。

如果他不回去,裏紗會來找他嗎?還是就當做流浪貓換了個地方繼續流浪,然後過自己的生活?她沒有考慮過把他帶回家嗎?

“所以呢?”裏紗聽完白蘭的闡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回來與否不都取決於你嗎?我有把你拒之門外過嗎?白蘭,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你是希望我會在你希望我抓你回家的時候恰到好處地來找你嗎?”

她的一句話點醒了白蘭。

他們交往幾年,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對方。只是因為雙方都看重了對方身上一個讓自己舒服的點,所以可以相安無事的相處。

他看重裏紗的放養,而裏紗也看重他的聽話。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裏紗。

他現在確信,他或許不懂什麽是感情和交往,但裏紗也一定不懂。她只是在自己能接受的範疇裏最大限度的容忍他。即使他不是他,是別的什麽人,只要冠上了“她的男朋友”這個頭銜,她就會給予耐心。

沈默的視線傳達著不好說出口的言語。

裏紗明白了什麽:“白蘭,我可能滿足不了你的情緒需求。”

她們是一樣的人,但不是同頻的人。

即使在生活中的表現有所不同,但她們本質都是那個需要被人追著抓回家的人。裏紗看似是投餵者,實則投餵也只是她的一種流浪。兩個流浪者是不會建立一個家的。

白蘭很想說:哦,說開了,那很好啊。好聚好散。

但是說不出口。

這場談心是他強制開啟的,但他卻不知道怎麽收場。

即使到這個時候,裏紗依然體貼地讓他難受:“今天太晚了,先這樣吧。”

*

看著裏紗和白蘭結伴從店裏離開,山本武還是有點擔心的。

他突然想起來白蘭也屬於高危人物的範疇,進入並盛應該會有彭格列的成員向上級報告才是。他這才想起被他隨手擱置了的手機。因為註意力都在白蘭和裏紗身上,他前面沒有看到白蘭進入並盛了的消息。

大概總部那邊是知道白蘭和裏紗的事,所以只是例行通知,沒有緊急聯系他。

他想了想,撥了個電話:“MOXIMOXI?”

“什麽事?”

“啊,你醒著啊?”山本數學不太好,他光知道日本和意大利有時差,不過從來沒算過,他哈哈兩聲,“就是剛剛看見白蘭和裏紗了,就想著跟你說一聲。”

“……”獄寺隼人沈默了。

山本武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的電話除了給人添堵好像毫無作用,所以他又彌補了一下:“不過他們好像吵架了。”

“我知道。”

“你做的?”

獄寺隼人無語:“我做個屁。”

山本武撓了撓頭:“我要不還是跟上去看一下吧?”雖然說是男女朋友,但在他的眼裏,白蘭和裏紗的形象就像是吃飽了的猛獸和沒知覺的兔子。終究是會擔心兔子會不會被猛獸一口咬死。

“隨便你。”

山本武起身就準備出去了:“那我——”

“等一下。”獄寺隼人突然想到了什麽,“被發現了別提我。跟我沒關系。”

“嗯嗯,當然沒關系,是我自己想去看的嘛。”

獄寺隼人:“……”

雖然是事實,但怎麽聽著這麽陰陽怪氣。他掛了電話。

山本武轉頭朝店裏喊了一聲:“老爸,我出去一趟。”

“去吧去吧。”山本難得沒訓話,反而笑呵呵地擺擺手。

山本武有點摸不著頭腦,但現在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追了出去,很快就追上了在街邊就吵起來的裏紗。因為白蘭的感知力也不弱,太近的話會被發現。山本保持了距離,也因此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只知道裏紗看上去很生氣,胸腔劇烈起伏。

之前就覺得他們氛圍不對,還真的吵架了啊……

第一滴雨落下來的時候山本武就有所察覺,他正在考慮要不要回家去拿把傘就看到白蘭和裏紗暫時休戰,同時往回走去。他松了口氣,跟著到了便利店,然後看到白蘭和裏紗共乘一傘回到酒店。

他有點惆悵。

這是和好了嗎?那獄寺是不是就沒希望了?

他想了想,沒再發消息給獄寺隼人添堵,只是滿面愁容地回家:“我回來了。”

“看你這表情,沒追上?”山本睨了他一眼,手上還在整理食材。

“追上了。”山本武說,“不過他們好像和好了。”

山本“嘖”了一聲:“你小子,不中用啊。”

“啊?”

山本看他這一臉茫然就來氣。和兒子同齡的那幫孩子結婚的結婚,進度快地連孩子都生了,就這傻小子喜歡什麽人還追不上。甚至喜歡的人還和亂七八糟的外國人交往了。太不中用了。他看著就煩:“去去去,別煩我。”

山本武完全摸不著頭腦,稀裏糊塗地就被趕出去了。

他發短信向獄寺隼人抱怨:我爸莫名其妙地趕我。

獄寺隼人很快就回了過來,內容簡短有力:活該。

並盛的晚上九點多是意大利的下午一點多,接到山本的電話前獄寺隼人正在為鐘港實驗室的事情善後。經過鐘港實驗室的自查和雲部的覆查,鐘港實驗室將有問題的和有潛在問題的員工裁了一波,進行了一次大換血。

而他們負責追回的匣兵器已經盡數銷毀,所造成的傷亡損失除了被獄寺隼人帶回彭格列的裏紗以外還有那名拍下公主之淚和嵐豹的買家。

經濟損失與他們無關,買家也屬於Mafia,他們這邊的責任很少,倒是不難處理。

剛批覆完相關的文件和報告,棒球笨蛋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就是剛剛看見白蘭和裏紗了,就想著跟你說一聲。”

——“不過他們好像吵架了。”

裏紗回了並盛他是知道的。

並盛作為十代目的故鄉,整座小鎮裏全是彭格列的眼線。吸取了未來戰的教訓,不少從前線退下來的成員都被安排去了並盛長期駐守。毫不誇張地說,並盛就是如今彭格列的心臟。有任何人踏進這座小鎮都會被報告到總部。

不過為什麽身為普通人的裏紗的行蹤會被單獨報告給他……

獄寺隼人有點手癢。

夏馬爾、藍波,絕對是他們兩個在到處說!!

至於白蘭,白蘭會追著裏紗去並盛他確實是沒有預料到的。

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日歷,想查查裏紗什麽時候回來,還沒行動,突然想到了什麽,若無其事地收手,給裏紗發了一條短信。

獄寺隼人:山本說他碰見你了,你回並盛了?

裏紗:嗯,回來散散心,沒想到山本同學也在。

獄寺隼人:他在休假中。

裏紗:原來你們也有休假。

獄寺隼人:當然會有,我們是Mafia,不是黑心資本家。

裏紗:員工待遇如何?

獄寺隼人楞了一下。

他不知道裏紗這是順著他的玩笑話隨口在說,還是她考慮出路的開始。他抿了抿唇,猶豫片刻才回。

獄寺隼人:基礎工資不如你,不過獎金挺高的,任務都是個人獎金。

裏紗:[笑]

裏紗:你呢,你的工資怎麽樣?

獄寺隼人:還不錯……

裏紗:看來前景還可以。

裏紗:不過我還是喜歡做設計師。

獄寺隼人:當然。

裏紗:加百羅涅呢?

獄寺隼人:……他們財政比較富裕。

裏紗:我想也是,都是Mafia,他們就知道搞副業。

獄寺隼人咬牙切齒。

裏紗:你之前說加百羅涅的總部也在米蘭?

獄寺隼人:是。不過稍微郊區一些。

裏紗:我還可以留在索菲嗎?

獄寺隼人:當然。

裏紗:聽起來我除了多了一頂保護傘什麽都沒變。

裏紗:算我欠你的人情。

這是要定下來了。

獄寺隼人敏銳地意識到了裏紗話中隱含的意思。她既不選擇彭格列也不選擇基裏奧內羅,在他和白蘭之間她誰都沒有選擇。不選他……也正常。至於白蘭——

獄寺隼人可能沒意識到他正在笑。

獄寺隼人:你什麽時候回來?

裏紗:後天吧,休息太久了,該工作了。

獄寺隼人快速查了後天從日本回米蘭的航班,他估算了一下時間。

獄寺隼人:下午那班?我去接你?

裏紗:不用,白蘭和我一起。

是。

白蘭還在她身邊。

盡管話是這麽說的,腦子裏也這麽警告自己的,但裏紗回來那天,獄寺隼人還是去了機場。

接機的人群在出口熙熙攘攘,獄寺隼人在遠處的墻後看著。

隨著出來的人越來越多,接機的人群也逐漸散去。他的視野裏漸漸清晰。

裏紗是和白蘭一起出來的。

他們並肩走了一段,一直走到打車的地方。

獄寺隼人跟的距離不近不遠,但機場裏太嘈雜,他根本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只能看到白蘭和裏紗說了什麽,裏紗搖了搖頭。白蘭又說了什麽,裏紗張開雙臂環抱了他一下。白蘭明顯楞了一下,隨即他也回抱了裏紗一下。

分開時還親了裏紗。

裏紗是背對著他的,獄寺隼人無法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

白蘭和裏紗在出口站了一會兒,等的士排到他們了,白蘭先一步上車了。

裏紗沒上。她目送白蘭的車遠去,自己返回了大廳站著。

她在等什麽人嗎?

獄寺隼人有點意外。

他跟著等了一會兒,但裏紗始終沒動。

她在幹什麽?

如果事實讓獄寺隼人知道的話,他恐怕不敢相信。

裏紗在等他。

回到昨天。

裏紗和白蘭吵出了結果,又和獄寺隼人定下了她之後的路,就決定回米蘭。多留一天是因為還沒去拜訪曾經的老師。

第二天裏紗起了個早去買慰問品,結果在校門口被風紀委員攔下了。

風紀委員的裝扮在十年間一點都沒變,連飛機頭都還是鋥光瓦亮的:“無關人員不能進學校。”

裏紗多少有點懷念:“我是並盛中學和高中的畢業生,回來看看老師。”

風紀委員楞了一下才問:“你叫什麽名字?”

“時見裏紗。”裏紗報了年份。

風紀委員點頭:“我們查一下。”

風紀委員辦事的效率挺高的,裏紗大概只等了十分鐘就得了進入許可。

她忍不住說:“辛苦了。”

風紀委員有點臉紅了,站得筆直筆直:“不辛苦。”

裏紗花了半天把老師都拜訪了一遍,還遇上了在並盛中學當老師的笹川京子。京子下午沒有課,她和裏紗坐在中庭裏聊天,偶爾還會有調皮的學生向她們打招呼。

裏紗感嘆:“年輕真好啊。”

這裏的一切都那麽讓人愜意。

“你這樣說的我們兩個好像老婆婆一樣。”笹川京子說,“要保持年輕的心態。”

裏紗笑了:“你說得對。”

看時間差不多了,京子準備回辦公室收拾一下東西就下班和裏紗去吃個晚飯。她剛站起來就聽到砰的一聲,再回頭的時候裏紗站的地方已經被粉色煙霧籠罩。煙霧散盡,十年前的裏紗站在她面前。

京子有點驚訝:“啊呀。”

看到小裏紗驚疑不定的眼神,她笑著安撫:“你好啊。”

和有京子安撫的小裏紗相比,被換到十年前的裏紗就懵多了。

她雖然一直知道十年火箭筒的存在和功效,但親身體驗還真是第一回。而且她不是中了十年火箭筒被交換到十年後,而是突然就被換到了十年前。

裏紗環顧了一圈,發現她正在商業街。

她本來打算就在原地等五分鐘過去,但她突然看到了結伴蹲在一家服裝店門口的一大團人。

粗略的一看背影她就認出了笹川同學、山本同學、沢田同學和獄寺隼人。其他兩個人,一個好像是京子的哥哥,她是有所耳聞的,另外一個女生穿著外校的校服,她也算有一點眼熟。

“小春覺得奶茶色的那條比較好啊!很活潑的顏色,絕對適合女孩子!”

“蠢女人閉嘴,這顏色和她頭發太近了,肯定不搭啊!”

“什麽!?”

“嘛嘛,不要吵架嘛。我的話覺得白色比較好。經典顏色啊。”

“棒球笨蛋,白色太容易臟了。”

“嗯……我想想,獄寺同學知道時見同學喜歡的顏色嗎?”

“……不知道。”

“獄寺同學覺得這個有星星圖案的怎麽樣?”

“十代目的眼光真好!”

“我極限地覺得果然還是深色比較好啊!”

“草坪頭,這裏不需要參考你的意見。”

“什麽!?”

“獄寺君!不要吵架!大家可都是翹了社團活動來幫你選禮物的,小春一放學就飛速跑來了,請你認真一點好嗎?”

“什——我很認真啊!!”

六個人你擠我我擠你地簇擁在玻璃窗前,結果因為太擁擠了每個人都開始往前擠,最後六張臉被擠壓在玻璃窗上顯得很滑稽。

裏紗忍不住笑出聲。

砰的一聲,她回到了自己的時間。

笹川京子好奇地問:“看到什麽了嗎?很開心的樣子。”

“嗯。”裏紗點頭承認,“看到了珍貴的東西。”

京子沒有追問細節,她笑:“那太好了。”

等京子收拾好東西下班,裏紗和她一起去了前兩年新開的一家厚切豬排飯店。京子說這家很火,特別難排隊,還好她作為教師只要請掉社團活動的假,下班的時間還算比較早。她們到的時候剛好只剩下最後一桌。

等待出餐的間隙,裏紗問京子:“你們是不是有一個朋友是外校的學生?”

“小春嗎?”京子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小春,“一個紮著馬尾,棕色頭發的女孩子。”

裏紗點點頭。

京子介紹:“小春是綠中學生,學習也很厲害。現在也變成很厲害的人了哦。”

裏紗:“我剛剛看到你們了。”

京子露出懷念的神情:“說起來也很久沒見小春了。”

“她現在是做什麽工作?”裏紗想著女孩子活潑的樣子,“感覺是情緒輸出很強烈的人。”

京子翻出手機搜索了什麽給裏紗看:“小春從以前開始運動神經就特別好,雖然有過各種各樣的夢想,不過最後她成為了一名體操運動員哦。成績很好呢!”

裏紗和京子同為運動苦手,瞬間就欽佩了:“那真的很厲害!”

“是吧?”

視頻裏女生擡手,然後以一種裏紗和京子絕對做不到的動作轉體落地。

京子說:“真可惜小春現在不在並盛,不然就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了。小春經常會去國外比賽,說不定你們到時候還能在意大利遇見。”

裏紗笑:“有機會的話我也很想認識她。”

和京子吃完飯,裏紗回了一趟家。家政公司已經將家裏打掃得纖塵不染,可惜她沒時間住了。裏紗進了自己的房間,她的東西都有被家政公司整理後重新排放。最上面放著一個曲奇餅幹的鐵盒。看到這個盒子,裏紗突然想起這是什麽了。

升入並盛高中後,裏紗的日子回到了最初。有三五能說話的同學,常年高掛榜首。

但是太無聊了。

她沒有特別親近的好友,所以特別的話無處去說,最後都隨手寫在了課本的空白頁、草稿紙、練習冊,又或者有時候她會買一些很好看的信紙。

【你去哪了呢?】

【第一次覺得第一名這麽虛幻……】

【沒有競爭之後,第一名好像沒什麽意思了。】

【春天就要過去了。】

【新的數學習題有一道超綱題,做不明白,但如果是你的話肯定可以。】

【好難啊,學不明白,果然還是學我該學的吧……】

【就要放假了,你們會回來嗎?】

【春假沒有回來,日本還有學校不放春假嗎?不會是去旅游了吧?】

【夏天也沒有回來。】

【突然開始流行灰發了,並中校規不允許學生染發,但街上多了很多灰發的人,都沒有天生的好看。】

【有人挑戰風紀委員的權威染了頭發,被雲雀學長狠揍了一頓。你們走後很久沒人敢挑釁雲雀學長的威嚴了。勇氣可嘉,但下場很慘。聽說在醫院住了三個禮拜。】

【今年秋天很冷。】

【學校的銀杏開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學校突然都換成了銀杏,不過銀杏也很美。】

【媽媽帶我去秀場看秀,有一個模特的眼睛很像你,不過她是更深更濃郁的墨綠。我還是喜歡淺一點的。】

【今年冬天沒有下雪,沒有什麽特別的願望想許,那就祝我事事順遂吧。】

這樣零零散散從各種書頁上裁剪下來的小紙片、精致平整剪裁的信封一角被淩亂地裝在盒子裏。所有紙張的最下面放著一片曬幹的銀杏葉。這麽多年過去,它竟然還保持著最初的形狀。

難怪她會介懷那麽久,難怪她會一直在意。

有時候身在其中無法感觸的,多年後以旁觀者的角度捧起才能明晰。

裏紗將銀杏葉放回去,重新把餅幹盒封好束之高閣。

離開前她又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房間,最後輕輕地關上了門。

果然還是和媽媽說不要賣掉這裏吧。

第二天裏紗和白蘭坐上了回米蘭的飛機。大概是白蘭又使了他的神通,他買到了她身邊的座位。

在他開口之前,裏紗先發制人:“接下來還要飛十幾個小時,不許說不開心的事情。”

白蘭在嘴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姿勢。

裏紗滿意了。

飛機上的時間太無聊,她打算午睡一會兒,從包裏摸出了眼罩。前半程都很好,中途她被一陣顛簸氣流晃醒。

白蘭註意到她醒了:“沒事的。”

裏紗淡定地點頭。她現在已經接受了身邊的人都是超級賽亞人的設定。別說是區區氣流,就算是別的什麽她也完全相信前反派大BOSS白蘭絕對有辦法解決。

果然,顛簸很快就結束。空乘廣播了已經沒事的消息,發放餐食安撫乘客的情緒。

飛機上的食物實在算不上好吃,裏紗沒吃兩口就放在一邊。白蘭順手就替她吃了。

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結束,飛機落地的那刻裏紗松了一口氣。她感慨:“長途果然還是不應該省錢,下次一定坐頭等艙。”

“裏紗早說的話我就幫你一起升艙了。”

裏紗斜眼看他很想說你有錢嗎,但仔細一想他現在不是以前那個她認知裏的無業游民白蘭了。或許他真的很富有。不知道他和獄寺隼人比起來怎麽樣。

這一路他們相處的很融洽,下了飛機去取行李、一起走出去、到了打車的地方,裏紗平淡地說:“白蘭,我們分手吧。”

“嗯。”白蘭很平淡地接受了,他問,“你有找人來接你嗎?”

裏紗搖了搖頭。

白蘭驀然就笑了起來,他說:“有點儀式感,最後再擁抱一下?”

他大大方方的,裏紗也沒有客氣。她同意地太幹脆,連行動都不怠慢。白蘭微微怔楞,而後更用力地回抱。

他說:“真想把裏紗這樣打包帶走。”

裏紗沒有回他。

和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都無關,兩個相同卻不同頻的人終歸是無法走到一起的。就算沒有發生這些事,她們之間的問題也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暴露。白蘭肯定也清楚。

白蘭抱得有些久了,裏紗剛想掙紮就聽到白蘭在她耳邊輕聲說:“獄寺君好像也沒比我好多少呢,偷偷跟了我們很久。”

裏紗懵了:“什麽?”

“我們出來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他了,跟了我們一路,現在就躲在大廳最外面的柱子後面。”白蘭說,“原本還以為是裏紗叫來的,結果是不請自來。”

裏紗想起獄寺隼人昨天說的要來接她,她記得自己已經拒絕了。

“就這麽退場好像有點太遜了,正好他也很不坦率吧?”白蘭的聲音含上了一絲笑意,顯然是想到了什麽鬼主意,“我來替裏紗教訓他一下吧。”話音剛落,白蘭松開了懷抱對裏紗的禁錮彎腰俯首,在裏紗反應過來之前在她側臉留下懸停於皮膚表層細小絨毛的一個吻。

那是微不可見的距離,所以在外人看來無比親昵。

白蘭笑嘻嘻地退開了:“那我就先退場了。”

裏紗沒有生氣,她只是有點無奈,又覺得白蘭其實很幼稚。他這段時間的一切令她火大的行為和言語都源自於他隱藏在游刃有餘之下,可以被稱為幼稚的心理。

裏紗朝他揮揮手:“再見。”

白蘭先一步上了的士。

裏紗在原地占了一會兒,一直目送白蘭乘坐的的士離開視線範圍才收回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氣,思考現在是什麽個情況。

明明已經被她拒絕了,獄寺隼人還是來機場了。而且他沒有現身,而是一直跟在她和白蘭身後默默地看著。

這算什麽?癡漢?跟蹤狂?

看現在這個情況,即使她落單了,獄寺隼人也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是本來就沒打算出來,還是白蘭下的那劑藥太猛了?

裏紗決定返回大廳裏。她沒有白蘭那種感知力,即使白蘭告訴了她獄寺隼人的位置,她的眼角餘光也沒掃到他的人。她站到能看見的柱子後方的位置,還是沒看見獄寺隼人。

又躲她。

裏紗有時候覺得獄寺隼人很不可理喻。

明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湊上來,為什麽又要一次一次躲她?是不是有病?

裏紗感覺她又有點火氣了。

行。那就耗著。反正她還沒返崗工作,怎麽也比獄寺隼人這個在職的閑。

幹等著不僅無聊,還容易讓怒火越滾越旺。裏紗想找人痛罵一頓獄寺隼人,但想遍了她手機裏的好友都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

怎麽有他這種人啊!

裏紗氣急敗壞。

愛來不來,她走了。誰願意留這誰留這。

裏紗拉起行李箱轉身就走,但她轉的太急根本沒看路,猝不及防地就撞上了匆匆經過的路人。

對方人高馬大,裏紗雖然肇事方,但自己卻站不穩,踉蹌兩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抱歉女士,您沒事吧?”男人立刻蹲下來查看她的情況。

裏紗擡頭。

男人眼裏有一閃而過的驚艷。

裏紗搖搖頭:“沒事,是我沒看路,不好意思。”

男人向她伸手,想扶她起來。

裏紗擡起的手還沒握上去就被人截胡了。

“怎麽摔了?”

狗男人還裝模作樣。

裏紗瞇起眼睛,不想理他,不過還是被獄寺隼人旱地拔蔥一樣地扶了起來。

男人打量了一下他們,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名片遞給裏紗:“我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去做,如果您身體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聯系我,我會負責的。”

這是顯而易見的搭訕。

裏紗婉拒:“沒關系,沒什麽大礙。”

男人堅持塞給她:“不需要的話就把它扔進垃圾桶吧,女士。”

他塞下名片就走了。

裏紗只好收了起來。比起名片,她有更需要處理的事情。

比如杵在她邊上當木頭的某人。

“你怎麽在這裏?”她問。

獄寺隼人:“來送個朋友。”

裏紗很想冷笑一聲,但她沒有,她平靜地點頭:“那我先走了。”

“他已經走了。”獄寺隼人順勢說,“我開車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裏紗拒絕,“我不是說了嗎?我和白蘭一起,不需要你送。”

獄寺隼人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裏紗不管他,只顧著往外走。

獄寺隼人拉住她的手腕:“我只是想來看一眼。”

“那你現在看過了。”

獄寺隼人後知後覺地抿出裏紗在生氣:“你心情不好嗎?”

“本來很好的。”裏紗看他,“你都不會幫女士拿箱子嗎?”

獄寺隼人的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和的士不是一個方向。他推著裏紗的行李箱帶路,知道自己暴露了,也沒再裝,只是狀似無意地問:“白蘭怎麽先走了?”

裏紗皮笑肉不笑:“你那麽關心他,應該送他回去。”

獄寺隼人露出吃了蒼蠅的表情。

裏紗覺得有點好笑,態度軟了下來:“你停這麽遠?”

“快到了。”

等坐上副駕駛,裏紗的氣已經消的差不多了。她不是一個愛生氣的人,但每次遇上獄寺隼人都很容易被弄得很暴躁。

絕對是獄寺隼人的錯。

系上安全帶,裏紗覺得還是不能讓獄寺隼人就這麽輕松過去了。

她在機場大廳傻站的那幾十分鐘必須有人為此負起責任。

“你明知道我和白蘭會一起回去還來。”她說,“你搶他的活,難道還想搶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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