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入京兆府

關燈
第088章 入京兆府

“撤!”

他雙目通紅地吐出這個字。

他的身後還有七萬騎兵, 可他們已精疲力竭。他還有心腹大將可以調動,可他們已失去鬥志。

此時,再多恨, 再多的不甘,都無濟於事。他失去的不僅是士氣,不僅是一座鹹陽城,還有全部的糧草補給和後勤部隊。

現在, 趙官家不率兵出城來追殺金軍,都算好事了!

對如今結果一清二楚的的完顏宗望咬著牙在無限的怨恨當中重覆了撤軍的命令。

這回,是真的撤退。沒有一絲僥幸的全面撤退。

雖然依舊有小股金軍領著永興軍路中部的許多小城寨,但宗望的主力軍卻是真真切切地一路頭也不回地撤向延安府。

趙官家的換城戰, 一戰名聲大噪,比之當初興仁府大捷更甚。畢竟當初興仁府大捷有著諸多因素,有新官家陣前登基的士氣提振作用, 還有軍民到了生死存亡、破釜沈舟的關竅時候。那時新官家趙芫, 萬全是靠‘勢’壓倒了完顏兀術, 是萬眾一心的成果。

可今日的換城戰不一樣, 從下令諸路不許勤王開始,到切斷金軍退路形成遠距離包圍圈, 再到細致無比的耐心無比的對散股金軍的迂回清剿戰役,和金軍佯裝大規模追殺宋軍各部實則直沖趙官家本部而去, 反而一頭紮進趙芫提前預備好的空城當中。每一個環節都變幻莫測, 令人摸不著頭腦,卻在今日看起來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聽聞此戰的消息,武將們無不眼前一亮對趙官家刮目相看, 連文官們大多數都驚得不輕。若說當日興仁府大捷中,趙官家之勇猛似霸王項羽, 那麽今次,從她身上延伸出的影子則名為劉邦。項羽和劉邦,誰更可怕?對文官集團來說,絕對是劉邦的威懾力更強。

趙官家趙芫,她才堪堪十五歲啊。

若要問此戰對文官集團具體的威懾力體現在哪裏,端看趙官家背後的東京城,原本人憎鬼厭的參政知事兼吏部尚書的韓離素、韓劊子手,府上漸漸重新有了賓客,或來交好,或來打聽官家喜好。

被臨時召回來留守東京城的宗澤滿心覆雜,當年出使金國的,只靠一身莽勁廢黜貪官的小娃娃,真的改換了大宋的天地,甚至力挽狂瀾扶大夏將傾。令宗澤時而內心欣慰,又忍不住時常擔憂這樣的局面不能長久。但看到趙官家親自設計的這一戰,他時刻提在半空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李綱、張叔夜等人同樣震驚許久,趙官家登基後大刀闊斧改革,在他們看來一定是很魯莽沖動的性情。雖然幾人為主戰極力配合,但心中對趙芫在政事上邁步如此急躁依然感到無比憂慮。可如今一瞧,豁,換城戰中展現出來的耐心,簡直不像是政事上的趙官家。

大刀闊斧陽謀治國,詭譎莫測奇謀用兵。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啊!私底下,李綱欣慰地對張叔夜如此感慨。以官家的年紀,未來還有著無限的成長空間,前路坦蕩光明。

唉,當初發現官家這根苗苗的人怎麽就不是自己呢?郭孝友那廝還是太年輕氣盛,官家性情如此急躁,肯定與郭孝友的教育方式脫不開幹系!

都怪郭孝友啦!

永興軍路。

奉命率軍鎮守在寧州的秦鳳路將領關師古在聽聞此戰後,精神大震,召集了手下將領一起來商討戰局。

“官家神機妙算,此次金軍遭受大創,恐怕短時間再不敢繼續進攻中原。”坐在主位上胡須整齊、鼻直口方,正氣十足的中年將領臉上滿是欣慰和振奮之情,正是秦鳳路的統帥關師古。

將士們亦精神抖擻,振奮地議論著趙官家的布局之精巧。

“只可惜,未能參與換城之戰。”有將士忍不住發出遺憾的感慨,“此一戰必定青史留名,跟在官家身邊的將領有福。”

另一將士則反駁道:“金軍正在撤退途中,我等並非沒有立功的機會。”

“可官家讓我們守住下路。”

“那是因為金軍初時來勢洶洶,勢不可擋。現今情況有所不同。”

“換城戰後,金軍士氣必定低迷,如同敗家之犬,正該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候!我們也應該出兵助官家一臂之力!”

“可官家未曾有所指示。”

“什麽事都等指示?戰局時機稍縱即逝!”

關師古把將士們聚過來吃酒慶賀,將士們卻因要不要出兵追寇吵成一團。

直到有將士來詢問他的意見,關師古沈吟思索著,要不要出兵追寇?底下人所言不錯,戰機稍縱即逝。

“官家神武,我等怎又能當縮頭烏龜!”

將士中不知是誰在憤慨,卻是戳中了關師古的心思。

說到底,趙芫的高調勝局,叫下面人全都熱血沸騰了。明知道面前的是明主強主,很少有人能忍住不去追隨、不去表現自己。想要追隨明主強主,你就得展現出你的價值所在。

如今,就有這麽個機會擺在眼前。

乘勢追擊,重創完顏宗望部!

而且事不宜遲!

駐守於寧州的秦鳳路軍隊,在趙芫不知道的時候,大規模地調動起來。

當日,金軍撤離,京兆府知府徐徽言得到消息,立刻打開了封閉多日的城門。

不必官家派人來,他親自騎馬趕到鹹陽拜見。雖然兩地相隔不遠,但徐徽言的態度擺在這。

聽聞京兆府知府策馬到了城門下,趙芫思考片刻,對這位確實沒什麽印象。此時殷勤趕來的,會是諂媚小人,還是能臣善吏?

不過人家既然能放下文官的講究,在寒冬臘月裏策馬趕路,趙芫總要給個面子。

地面的雪只薄薄的披了一層,徐徽言牽著馬等候在府衙門前,守門的侍衛禁軍見他發絲和衣擺都被雪打濕,好心問他要不要先整理儀容。見國家的最高領袖,儀容還是很關鍵的,有時候外表也是能否得到賞識的重要因素。

“多謝提醒,”徐徽言向那名侍衛禁軍拱手,端正的面頰有些憔悴又帶著奇異的振奮,“不過現在這樣恰好,請罪的人還要什麽美好的儀容呢。”說著,他的目光盡頭,直直望著前方,只見那道朱紅色的身影從影壁後走出,大踏步而來。徐徽言上下仔細瞧著這位新官家,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樣,英武雋秀,如晨曦初升,耀眼而璀璨。

“臣徐徽言有罪!”

趙芫剛剛踏過府衙大門,門外面站著的人便已深深地彎下了腰,說實話,登基半年多,這還是第一次有官員在她面前自貶有罪的,尤其還沒人知道這人到底有什麽罪。著實叫她起了興致,幾步走上前,並未著急按照原來的打算扶他起身,“知京兆府徐徽言?”

“是臣。”

“你何罪之有?”趙芫站在臺階上,一手背在腰後,朱紅的公服在寒風中微微鼓蕩。無形的壓力自上而下的傾軋,徐徽言的腰彎的更深,“金國大軍在永興軍路暢行無阻,在我的眼前攻下了鹹陽城,這些都是我的罪過。”

“作為京兆府知府,沒有提前覺察,也沒能支援鹹陽諸城。”

此人很會做人,而且極為謹慎。這是趙芫的第一印象。他將原本屬於大家的罪過攬到了自己身上,看似愚笨,實則以退為進。“金軍侵宋已久,其中種種,非一人一時之過,徐相公能守住京兆府將完顏宗望的進攻阻擊在此,在朕這裏已是一份功勞。”

徐徽言適時露出感動的神情,擡眼去看趙芫,“臣還有一事,要向官家請罪。”

還有?趙芫放在身前的手動了動,“你說。”

底下的京兆府知府躊躇著,“臣將永興軍路鎮撫使劉光世,關押進了大牢。”

劉光世那廝!趙芫原本不錯的心情頓時降到谷底,“此人在京兆府?”

哦豁,聽見趙官家對劉光世的稱呼,徐徽言垂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維持著拱手的姿勢說:“正是。金軍一路打到京兆府外,劉相公也恰好逃到了這裏。原本我以為,劉相公護送康王有功,對他禮遇有加。只是劉相公一定要接管京兆府城防公務,在被拒絕後,以官階逼迫留守將領就範。”

“無奈之下,臣只好將劉相公押下。”

徐徽言說完,上面安靜了片刻,忽然視野裏出現了一只修長白皙的少女的手掌,扶住他的胳膊擡了起來。瞬時,徐徽言對當今新官家的性情有了更多一分的了解,原本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趙芫沒有去揣摩這名知府相公九轉十八彎的心思,她只需要確定面前的人能不能使用,顯然,徐徽言屬於合格產品。把人扶起來後,她示意進府衙說話。兩人踩著細雪,避開寒風,回到溫暖的室內。

“劉光世這廝,朕本有意將他調回東京城,可他卻給朕送回個這麽大的驚喜。原本的打算,鐵定作廢了。”

順手給炭盆加了塊碳,趙芫手攏在袖中,坐到桌案前,她早起沒戴襆頭,只用玉冠束發,瞧著像個作男裝打扮的靈敏美少女,只不過徐徽言知道,若將面前年少的官家真當做個美少女來看,恐怕哪天丟了身家性命也不知從何而起。那雙黑白分明靈動至極的杏眼看向桌後的知府相公,神情瞧不出喜怒,問道,“既然劉光世在你那,康王和給事中劉子羽便也在吧,有件案子,朕叫他們來西北調查清楚,此次正可以與劉光世之事一起辦了。”

徐徽言心頭微動,遲疑了一瞬,“官家,臣並未見到過那位給事中。”恐怕,在金軍南侵的過程中,遭遇了不測?

沒見到。只有劉光世和趙構逃出來。趙芫眉頭緊鎖,那兩人都出來了,劉子羽沒理由遭遇不測。當初派劉子羽跟隨趙構一起,正是看中這個年輕人不但學問好,更是六藝俱全,在兵法上有獨特見解。她當時已有讓劉子羽替掉劉光世在西北的位置的打算。

.

她懷疑劉子羽的死有蹊蹺,可現在當事人都不在,懷疑始終只是懷疑。

待趙官家雷風厲行,當即擺駕京兆府,提審劉光世。徐徽言才知道,趙官家竟然早就有查辦劉光世的打算,康王和劉子羽皆身負稽查之責。既是如此,那麽身為查案欽差的劉子羽的死,恐怕真的不簡單。

徐徽言在心中暗哂,今日之前他還擔憂自己會因劉光世而被問罪,現在反而是劉光世要完蛋。

天子的儀駕從鹹陽轉移到京兆府。京兆府的百姓們人人夾道相迎,歡呼著打跑了金軍的趙官家的尊號,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當今大宋官家的容貌。

傳聞中的,充滿傳奇色彩的,帝姬上位的新官家,似乎知曉大家的心意,手底下的禁軍並未驅散人群,也沒有躲在轎子裏,而是和其他將領士兵一樣,騎著戰馬入城,其後高高飄揚著戰旗和龍纛,氣勢更顯英武不凡。

百姓們興奮地揮舞手臂高呼“官家萬歲。”

而那騎著黑色戰馬的身著紅服的官家,也對他們揮手,紅唇微張,似乎說了什麽話。但擠在人群裏的人們聽不清,急忙去問前頭的人。前排的老百姓楞楞的說了句‘官家說,大家抗金辛苦了’,隨即便爆發出更強烈的歡呼雀躍聲。

官家體恤百姓抗金艱辛,明明官家她自己也辛苦啊!真是個好官家!

趙構正蒙著頭大睡時,被子忽然被人掀了出去,他從床上彈跳起來,“啊!是不是金人打進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