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8章 月如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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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月如鉤
聽聞紀奉言想回焦陽，顧昭寧便立刻收拾起了包袱。
倒也沒什麽可帶的，無非就是些衣裳盤纏，還有那幾件法器，這弓啊劍啊的，偏偏放哪都不合適，只好幻做靈氣收進掌心。
榻上有張小桌，桌上擺置著幾只飲具，那茶盞中盛著清澈無味的白水，紀奉言落座床沿邊，舉起盞來旋轉把玩著，隨後輕抿一口。
普通的白水，似乎被他喝出花來。
他的日子就如同這白水一般，有人撒些糖，它就是甜的，但若對其不管不顧，便飲之無味，棄之可惜。
顧昭寧從櫃中取出一摞疊的整齊的衣物，放進包袱，又將那些藥瓶盡數丟進去，他看著這人如此忙碌，反觀自己卻像個閑人。
“累了就歇會兒。”紀奉言拾起茶壺，為他也斟滿一杯：“喝杯茶，我不急。”
他聞言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事，變得恭恭敬敬，甚至拱手作揖，道：“謝過師尊大人好意，我不累！”
“我還要去鎮上給完顏禦買糖葫蘆呢。”
紀奉言笑笑：“你還記著。”
“那是自然。”他洋洋得意，微微挑眉道：“待過幾日，我買些梨子給你熬梨湯喝。”
“好。”
他頷首應下，繼續盯著顧昭寧繁忙的身影，只見他東一趟西一趟，繞得他頭昏眼花，困意甚至都席卷上頭，卻還是看不出他在忙什麽。
半個時辰，他終於將大大小小的物件都裝進包袱，隨後打了個活結。
他向紀奉言招招手，便去了遠處鎮上的街市買糖葫蘆。
本想接著去成衣鋪，再給完顏禦拿一身春天的衣裳，但奈何囊中羞澀，這鋪子門卻是只能進不能出。
早在顧昭寧下定決心死在季江引墳前那時，他便已經沒有銀錢了，現在花的，還全是紀奉言給的。
他上輩子多少也攢下了一點，正是裝在身上，幸虧門派中沒有亂翻屍首的人，否則這一星半點的銀錢，也不知去向了。
於是顧昭寧只買了幾串糖葫蘆，便匆匆離開了，生怕自己多逛一會，花太多又難以收場。
他回到山丘，推開木門，紀奉言正趴在榻桌上小憩，聞聲睜開眸子，擡首看了一眼。
他揉揉太陽穴，除了眼睛困得難受，再無其他地方不適，道：“我為何睡著了……”
“困就睡吧。”顧昭寧答：“床太小了，你我整晚擠在一張床上，自然睡不好。”
他想過幻化成貓，睡在床頭或是床尾，可他不老實，老是把紀奉言蹭醒，就如曾經殺妖那晚一般。
想要趕緊回焦陽，也有這層原因。
焦陽兩張床啊。
雖然他們現下的關系，可能不能再如從前那般分開睡了……
“現在便走吧。”紀奉言理著衣襟道。
“天快黑了。”
“無妨。”他開始蹬鞋，意圖明顯，“用瞬行之術，還不是眼睛一閉一睜的功夫。”
他此言倒是不假，只是這暮色四合一片漆黑，完顏禦又不知內情，當初一起葬下的季江引，如今再見這張臉，怕給人嚇成失心瘋。
但紀奉言似乎並未在意這些，於是他只能旁敲側擊，感嘆道：“奉言，季江引與你長得可真是一般無二。”
“你想說什麽，直說便罷。”
“我怕你嚇到他啊。”
他轉念一想倒也在理，萬一再把完顏禦嚇出什麽病根，即便是賠去個千兩萬兩，他攥在手裏也不會花，帶在身邊又是累贅。
於是他思索片刻，便有了應對之法：“那我在墻後等著，待你與他解釋清楚，我再現身即可。”
顧昭寧長舒一口氣，總感覺如今與他說話，更需要細細斟酌語氣和措辭了，生怕惹他生氣，那可不是一頓禁閉便能解決的問題。
他若生氣了，那該一連幾日不能親親抱抱了吧。
正想著，便見紀奉言提起了包袱，就要往門口趕去，道：“你若覺得此法可行，那便走吧。”
他實在是不願再睡這小破床了，再睡幾日，骨頭怕是都要散架了。
兩人來到門外的空地，顧昭寧單手將人緊緊摟在懷裏，另一手則用來掐訣，許久不用，倒是有些生疏。
修為有限，於是一連念了幾串咒，才瞬行到村口。
單看全貌，此處還是原來那般模樣，絲毫沒有變化，但若走進去，便能發覺，有幾戶人家，屋中並未點燈，如同無人一般。
但這幾家，與顧昭寧未有過多交集，於是黑暗之中，他也無法辨別這些屋子曾經都是誰住的。
紀奉言踏著有些濕潤的泥土，一步步走向那個熟悉的方向，周遭是盤旋而過的風，以及不知名的鳥啼，伴隨著雜而亂的腳步，他忽然恍惚了一瞬。
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回來，在他的心中，季江引才是真正用自己的意願活了一輩子。
他溫柔、善談，同樣也會察言觀色，知道如何討人喜歡，知道什麽樣的才算好話，生了氣也會對人使臉色。
唯一與紀奉言本身相同的，便是他那點拿不出手的心思。
“故地重游的感覺如何？”
“感慨萬千。”他答道，“我的記憶，只再此停留了幾月，可我卻覺得，這才是我最後的歸宿。”
“無人願意去天承宮做什麽少主，於是我去了。”紀奉言的確如他自己所言，感慨萬千，因此口若懸河。
“天命使然，任誰也無法阻擋。”
他說的在理，似乎所有人，他們這一生會發生的所有事，都在降生的那一刻，被書寫好了。
這輩子成也是他，敗也是他，都是他的路。
二人並未急著趕去尋完顏禦，而是坐在一旁的石頭上談天說地。
紀奉言仰望著九天之上的星辰，對顧昭寧道：“因此有時，你不必攔錯。”
“就像我的生死，不與任何人牽連，這都是我的命。”
他突然說起過往，星辰也閃爍著光輝予他回應，而顧昭寧忙碌了一整天，此刻也終於安靜，他心亂如麻，卻還是分出心思來聽著紀奉言說話。
顧昭寧的沈默像是一擊炮火，攻破了自己脆弱的靈魂，防不勝防。
紀奉言知道，傻徒弟對自己的懊悔和痛恨，遠勝過那忽隱忽現的愛意，從此他深深墜入那條充滿悲情與無望的河。
“即便你不下山，梅南客也不會放過我，不過是或早或晚。”他歪歪頭，靠在了他的肩頭，“而你，才是解救我的人。”
月光下，兩個身影交融，四周山石草木繁茂，勾勒在地面上，猶如一副潑墨丹青。
直至最後，顧昭寧才落下一滴淚，握上他溫熱的手，道。
“月光很美，我想與你看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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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白水，似乎被他喝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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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寧從櫃中取出一摞疊的整齊的衣物，放進包袱，又將那些藥瓶盡數丟進去，他看著這人如此忙碌，反觀自己卻像個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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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聞言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事，變得恭恭敬敬，甚至拱手作揖，道：“謝過師尊大人好意，我不累！”
“我還要去鎮上給完顏禦買糖葫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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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他洋洋得意，微微挑眉道：“待過幾日，我買些梨子給你熬梨湯喝。”
“好。”
他頷首應下，繼續盯著顧昭寧繁忙的身影，只見他東一趟西一趟，繞得他頭昏眼花，困意甚至都席卷上頭，卻還是看不出他在忙什麽。
半個時辰，他終於將大大小小的物件都裝進包袱，隨後打了個活結。
他向紀奉言招招手，便去了遠處鎮上的街市買糖葫蘆。
本想接著去成衣鋪，再給完顏禦拿一身春天的衣裳，但奈何囊中羞澀，這鋪子門卻是只能進不能出。
早在顧昭寧下定決心死在季江引墳前那時，他便已經沒有銀錢了，現在花的，還全是紀奉言給的。
他上輩子多少也攢下了一點，正是裝在身上，幸虧門派中沒有亂翻屍首的人，否則這一星半點的銀錢，也不知去向了。
於是顧昭寧只買了幾串糖葫蘆，便匆匆離開了，生怕自己多逛一會，花太多又難以收場。
他回到山丘，推開木門，紀奉言正趴在榻桌上小憩，聞聲睜開眸子，擡首看了一眼。
他揉揉太陽穴，除了眼睛困得難受，再無其他地方不適，道：“我為何睡著了……”
“困就睡吧。”顧昭寧答：“床太小了，你我整晚擠在一張床上，自然睡不好。”
他想過幻化成貓，睡在床頭或是床尾，可他不老實，老是把紀奉言蹭醒，就如曾經殺妖那晚一般。
想要趕緊回焦陽，也有這層原因。
焦陽兩張床啊。
雖然他們現下的關系，可能不能再如從前那般分開睡了……
“現在便走吧。”紀奉言理著衣襟道。
“天快黑了。”
“無妨。”他開始蹬鞋，意圖明顯，“用瞬行之術，還不是眼睛一閉一睜的功夫。”
他此言倒是不假，只是這暮色四合一片漆黑，完顏禦又不知內情，當初一起葬下的季江引，如今再見這張臉，怕給人嚇成失心瘋。
但紀奉言似乎並未在意這些，於是他只能旁敲側擊，感嘆道：“奉言，季江引與你長得可真是一般無二。”
“你想說什麽，直說便罷。”
“我怕你嚇到他啊。”
他轉念一想倒也在理，萬一再把完顏禦嚇出什麽病根，即便是賠去個千兩萬兩，他攥在手裏也不會花，帶在身邊又是累贅。
於是他思索片刻，便有了應對之法：“那我在墻後等著，待你與他解釋清楚，我再現身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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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生氣了，那該一連幾日不能親親抱抱了吧。
正想著，便見紀奉言提起了包袱，就要往門口趕去，道：“你若覺得此法可行，那便走吧。”
他實在是不願再睡這小破床了，再睡幾日，骨頭怕是都要散架了。
兩人來到門外的空地，顧昭寧單手將人緊緊摟在懷裏，另一手則用來掐訣，許久不用，倒是有些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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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回來，在他的心中，季江引才是真正用自己的意願活了一輩子。
他溫柔、善談，同樣也會察言觀色，知道如何討人喜歡，知道什麽樣的才算好話，生了氣也會對人使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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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的感覺如何？”
“感慨萬千。”他答道，“我的記憶，只再此停留了幾月，可我卻覺得，這才是我最後的歸宿。”
“無人願意去天承宮做什麽少主，於是我去了。”紀奉言的確如他自己所言，感慨萬千，因此口若懸河。
“天命使然，任誰也無法阻擋。”
他說的在理，似乎所有人，他們這一生會發生的所有事，都在降生的那一刻，被書寫好了。
這輩子成也是他，敗也是他，都是他的路。
二人並未急著趕去尋完顏禦，而是坐在一旁的石頭上談天說地。
紀奉言仰望著九天之上的星辰，對顧昭寧道：“因此有時，你不必攔錯。”
“就像我的生死，不與任何人牽連，這都是我的命。”
他突然說起過往，星辰也閃爍著光輝予他回應，而顧昭寧忙碌了一整天，此刻也終於安靜，他心亂如麻，卻還是分出心思來聽著紀奉言說話。
顧昭寧的沈默像是一擊炮火，攻破了自己脆弱的靈魂，防不勝防。
紀奉言知道，傻徒弟對自己的懊悔和痛恨，遠勝過那忽隱忽現的愛意，從此他深深墜入那條充滿悲情與無望的河。
“即便你不下山，梅南客也不會放過我，不過是或早或晚。”他歪歪頭，靠在了他的肩頭，“而你，才是解救我的人。”
月光下，兩個身影交融，四周山石草木繁茂，勾勒在地面上，猶如一副潑墨丹青。
直至最後，顧昭寧才落下一滴淚，握上他溫熱的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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