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4章 雨夜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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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雨夜夢回
這次天上是真的下起了細雨。
天色陰沈，烏雲密布，還未等暮色四合，暗夜便先一步籠罩人間。
雨絲如針一般刺入骨髓，到處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不遠處張伯家的狗仿佛通了靈性，不吠不鬧，安靜臥在窩裏，只是時不時探探腦袋，候著一日三餐。
平日裏在外三五成群，嬉戲打鬧的孩童們，今天卻也出奇的安靜，整整一天沒有出現，不過只要仔細聽了，也能聞見隱隱約約的嬉笑聲。
季江引曾當消遣物養的小雞崽，也是一天長胖一圈，幾人不在的幾日，被老李養的極好。
之前還說要殺了燉雞湯給他補補身子，但他卻說虛不受補，便以此推脫掉了。顧昭寧知道，他是舍不得殺了吃，他養了好久呢。
拉開桌下的屜箱，裏面有不少幹草藥，濃重的藥味徐徐散開，沖入顧昭寧的鼻腔。他還記得這是何時上山采來，又曬了多久才變成這副模樣。
那人已經斷氣有一日了，屍身至此仍舊毫無變化，全靠顧昭寧維持著。
他的法力來自於世間生機，雖然源源不斷，卻也只能維持一個高度。
昨日完顏禦苦等良久無果，轉身欲走時，遠處忽然奔來幾個身影。那群貓兒費勁了心思，終於知會了他，可沒了顧昭寧的瞬行咒，想從皇城回到村中，起碼要三日之久。
但他認了，不去看這場生離死別的戲碼，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顧昭寧憋著委屈替人換了身幹凈衣裳，記憶中的那抹素白終於又原原本本回來，他望著窗外從天而落的繡花針，稀松平常一般感嘆了一句。
“現在呢，你能告訴我了嗎？”他轉眸，“你想讓我明白什麽。”
“若你當真想讓我知道，又何必叫我猜來猜去。”
可那天分明沒下雨，下的是顧昭寧的淚，只不過他看不見，不知罷了。
顧昭寧想不通，遂，覺得是誤會一場。
但有些人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因為看不見背上的道道疤痕，便草率否定了自己受過傷的事實。
季江引說下雨，他只想起他替刑後，恍惚中，感覺到了雨滴落在他頰上，可一貫飛霜的箐琊峰停了雪，落了遍地露珠，只落到了地上，沒落進他心裏。
他道：“我知你向來潔凈，不喜腌臢之物，衣裳已經下水三遍了，若是還不幹凈，便莫怪我了……”
顧昭寧如同往常一樣，坐在季江引一旁，只不過平日裏除了他，還有一道聲音，如今少了，略顯安靜。
但他並不覺得安靜，他耳邊聒噪，所聞之聲盡是紀奉言的聲音。
“你名，是我取的。”
“不管何時，是去是留，你說了算。”
“無妨，一顆痣罷了。”
這一字一句，一張張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倒影在顧昭寧腦中。
他始終覺得這是夢一場，無助的搖著頭，哭的像個無家可歸的乞童：“是不是……是不是沒有我，那三劫原本也能安穩渡過。”
“是不是這一切從頭至尾，發生的一切……都是因為遇見我。”
“沒有我，你便不會跟著我四處冒險，不會結識鄒家之人，更不會被出賣至皇宮丟了性命……的確救了鄒長秋的命，可他呢？可他呢！”顧昭寧移開視線不願再看，反而是將頭埋進臂彎裏抽泣，渴望得到旁人的安慰。
幼時摔倒了，他都會這樣埋著頭哭，只要一哭，便會有人來扶他起來，“是我……徹底把你害死了。”
“師尊…你今夜便來鎖了我的命，你鎖了我的命好不好。”他的隱忍的低泣終於迸發，徹底覆過那所剩無幾的嬉笑聲，“下輩子，自己好好活著，別再想著做大善人了……”
又轉念一想，他好像留下了許多印記。鋒利的匕首，許諾的拜堂，即將枯死的榆樹，故意留下的金簪。
顧昭寧抽噎著，胸前如同壓了一塊巨石，壓的人連氣都喘不動，這種感覺他再熟悉不過。原以為自己在經歷過生死後，早已心若磐石，可當這張臉毫無血色的躺在他懷裏時，還是覺得心痛如絞。
半晌，他似是哭累了，擡眸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道：“我討厭下雨天。”
說罷，他幻成貓兒，蜷縮在那人懷裏睡了一覺，這一覺很香，還做了個美夢。
夢裏有師尊，他還是那副打扮，立在觀雪殿外的青石板上，只是他突然變得溫柔，就像季江引那樣，撫了撫顧昭寧的發頂，笑道。
“怎麽又哭了，都說了不怨你。”
恍如隔世的感覺再次襲來，顧昭寧突然不知今夕是何年，只不過好奇的撓撓頭。
奇怪，人不會老嗎？為何師尊還是那麽好看？
他低頭一看，是一具幼小的身軀，天承宮的弟子服沒有身量如此小的，於是紀奉言便偷偷縫了一身。
半夜三更不睡覺，偷偷在殿中點燈熬油穿針引線，如此低調又大費周章的縫完後，才發覺醜的難以言喻，最終還是將這活計交給了素影。
夢回從前，是顧昭寧拔了謝青一仙草那年，而此刻，應是知曉了真相後，可憐巴巴來向紀奉言負荊請罪的景象。
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他回頭時看見了背上的竹枝劍。
紀奉言蹲下，剛好與小顧昭寧一般高，他道：“不必如此，不過是好心辦了錯事，記下便可，你有這份心，便已經勝過許多人。”
小孩子被突來的安慰弄得滿心委屈，又哭個不停：“真的嗎…可是，可是我見青一長老好生氣，頭發都要燒著了……”
好溫柔，在他印象中，這段分明不是這樣的。
他想道出自己心中所言，卻不知為何開不了口，只能說這些幼稚又莫名其妙的話。
想想看，他有許久未見過這麽大的雪了，整個峰中彌漫著熟悉卻疏離的感覺。
很冷，也很美，今日的他哪怕是在外面凍的涕泗橫流，也不想錯過這場飛雪。
他打了個噴嚏。
“我記得素影在膳房煮了些紅豆粥。”紀奉言拾起他凍得通紅的小手，牽著進了觀雪殿，只不過這次沒走正門，而是那個偏門。
與顧昭寧而言，的確是這個門更熟悉些。
“我這便去取。”他道：“等我回來，給你放些糖塊兒。”
等你回來嗎。
他曾經從未說過這句話，是因為他無處可去，不管身在何方，最終的歸宿永遠都是箐琊峰。
現在卻不一樣了，他即將沖破牢籠，天下之大若是沒有能令他駐足停留之人，那將無人能尋到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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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已經斷氣有一日了，屍身至此仍舊毫無變化，全靠顧昭寧維持著。
他的法力來自於世間生機，雖然源源不斷，卻也只能維持一個高度。
昨日完顏禦苦等良久無果，轉身欲走時，遠處忽然奔來幾個身影。那群貓兒費勁了心思，終於知會了他，可沒了顧昭寧的瞬行咒，想從皇城回到村中，起碼要三日之久。
但他認了，不去看這場生離死別的戲碼，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顧昭寧憋著委屈替人換了身幹凈衣裳，記憶中的那抹素白終於又原原本本回來，他望著窗外從天而落的繡花針，稀松平常一般感嘆了一句。
“現在呢，你能告訴我了嗎？”他轉眸，“你想讓我明白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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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天分明沒下雨，下的是顧昭寧的淚，只不過他看不見，不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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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人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因為看不見背上的道道疤痕，便草率否定了自己受過傷的事實。
季江引說下雨，他只想起他替刑後，恍惚中，感覺到了雨滴落在他頰上，可一貫飛霜的箐琊峰停了雪，落了遍地露珠，只落到了地上，沒落進他心裏。
他道：“我知你向來潔凈，不喜腌臢之物，衣裳已經下水三遍了，若是還不幹凈，便莫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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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並不覺得安靜，他耳邊聒噪，所聞之聲盡是紀奉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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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你便不會跟著我四處冒險，不會結識鄒家之人，更不會被出賣至皇宮丟了性命……的確救了鄒長秋的命，可他呢？可他呢！”顧昭寧移開視線不願再看，反而是將頭埋進臂彎裏抽泣，渴望得到旁人的安慰。
幼時摔倒了，他都會這樣埋著頭哭，只要一哭，便會有人來扶他起來，“是我……徹底把你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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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從前，是顧昭寧拔了謝青一仙草那年，而此刻，應是知曉了真相後，可憐巴巴來向紀奉言負荊請罪的景象。
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他回頭時看見了背上的竹枝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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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被突來的安慰弄得滿心委屈，又哭個不停：“真的嗎…可是，可是我見青一長老好生氣，頭發都要燒著了……”
好溫柔，在他印象中，這段分明不是這樣的。
他想道出自己心中所言，卻不知為何開不了口，只能說這些幼稚又莫名其妙的話。
想想看，他有許久未見過這麽大的雪了，整個峰中彌漫著熟悉卻疏離的感覺。
很冷，也很美，今日的他哪怕是在外面凍的涕泗橫流，也不想錯過這場飛雪。
他打了個噴嚏。
“我記得素影在膳房煮了些紅豆粥。”紀奉言拾起他凍得通紅的小手，牽著進了觀雪殿，只不過這次沒走正門，而是那個偏門。
與顧昭寧而言，的確是這個門更熟悉些。
“我這便去取。”他道：“等我回來，給你放些糖塊兒。”
等你回來嗎。
他曾經從未說過這句話，是因為他無處可去，不管身在何方，最終的歸宿永遠都是箐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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