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3章 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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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桃之夭夭
是夜。
京城中的街邊客棧裏，一人一貓，一燈如豆。
那貓兒嘴裏叼著個小包裹，三兩下從窗子上跳進屋去，頃刻間幻化成人。
他靠著墻，手裏提著一根紅繩，繩子上系著方才那個紙包，搖搖欲墜似的掛在他勾起的指尖，瞧著沈甸甸的。
完顏禦作勢來搶，卻被顧昭寧一個轉身，高舉過頭頂。
他踮起腳，三兩下夠不到，便氣急敗壞道：“你憑何不讓我吃！”
“這一路上你一沒出錢二沒出力，著什麽急。”
顧昭寧嗤笑一聲，落手將紙包置於案幾上，緩緩打開，香氣便肆意湧入二人的鼻子。
他定睛一看，裏面安穩躺著四枚漂亮的糕點，兩枚形似荷花，兩枚又如同桃花，皆在這方寸之間常開不敗。
“這糕點緣何這麽香？”完顏禦眼睛都要將這幾枚糕點盯穿了，口水在嘴裏不停打轉。
顧昭寧終於仰起頭，傲了一次，“這你便不懂了吧，這可是宮廷點心，我猜啊，是皇上為江引擺的洗塵宴，他特地取來留給咱們的。”
“那他……還挺了解你的，猜到你要去偷。”
“這如何能叫偷？”他更正道：“這分明叫智取。”
說罷，他還不忘丟給完顏禦一句嘲諷，“有金子不知道往自己臉上貼。”
可惜兩人都沒見過如此漂亮的點心，一時間舍不得放進口中，轉眸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些什麽才能打破此刻的僵局。
手裏捧著枚荷花酥你盯著我，我盯著你。
半晌，顧昭寧才忍不住開口：“你不吃看我做甚。”
“我還想問你呢。”
完顏禦作勢，擡起手就要把點心丟進嘴裏，“你不吃我吃。”
不得不說，這京城裏的客棧就是貴，他只付了借宿錢，連吃食都未曾采買，錢袋便薄了半數有餘。
顧昭寧心疼壞了，不得已幻成貓溜進皇宮找吃的。
不過這也並非尋常貓兒也能做到的，畢竟又翻墻又上瓦的，堪稱飛檐走壁，宮中戒備森嚴，即便是如此，它依舊險些被士兵們察覺。
這一頓吃的不算舒坦，太少了根本不夠兩個人分，他決定下次要找個機會告訴季江引多給他帶點。
季江引暫居的那座偏殿外，也種了一顆銀杏樹，怪異的是，這偏殿竟也是為當朝太傅建立的，那時皇子們都居住在此殿不遠處，這棵銀杏便是太傅與眾皇子們一同栽下的。
可惜皇子們早已成人，久久不在宮中居住，各自有了自己的封地，而太傅也在幾年前告老還鄉，此殿便空閑了出來。
他這一夜睡得並不好，換了地方，總感覺魂沒跟來似的，便想起來尋顧昭寧。
環顧四周，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屋子，古樸又清透的沈木香飄搖在空中，毫無防備的沖進腦中，他才反應過來，此刻只有他一人。
他不禁開始好奇，曾經分明也是一個人，那時是怎麽度過的這些空虛日子。
時間如窗外流水潺潺，流去便不會再回來。
季江引今日便要整裝待發，前往容妃的寢宮中去問診。
有幾個丫鬟並非容妃殿內的，知曉他是要去醫治容妃，便壞心泛濫，頂著其他妃子的名頭作威作福，凈給他些剩食。
好在這其中有容妃的心腹，偷偷將其換掉，才又端了過去。
小丫鬟送完了食盒，立在季江引身後不做聲，唯有緊攥的衣袖證明了她內心的不安。
季江引從來會觀言察色，即便站在他後面，也依然發覺了她緊張兮兮的小碎步，開口問道：“姑娘，你可是有何事？”
“啊……”尚在猶豫之中的丫鬟被這麽一問，忽然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思索過後才支吾道。
“她……她們都說季大夫是神醫，定然能醫治好容妃娘娘，但，但同時也有性命之憂……娘娘……娘娘便命我換掉季大夫的早茶，旁人送來的東西……要，要慎食。”
季江引聞言一頓，手中吃粥的瓷勺都停了下來。
進了這後宮的女人，心思絕無可能太過無邪，但她如此說，一時間竟也分辨不出她究竟是否純良。
若說她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所以寄希望與季江引，盡力保住他的命，也能解釋的通。
“我自然知道。”他沒什麽胃口，匆匆吃了幾口便起身拎起藥箱，“謝過姑娘好意提醒，引路吧。”
因他如今身份特殊，皇上便賜了他能在宮中隨意行走的特權，但說到底，皇上也並不完全信任他，但鄒家在前，他又不得不留人一試。
丫鬟端著手臂走在前面，一路上也並未言話，瞧著十分膽怯一般。
季江引從未入過宮，便不喜見有人卑躬屈膝的模樣，但他知曉這是在皇族的地盤，沒有多言什麽。
直至他開口問了一句何時起病，這小丫鬟才唯唯諾諾的開了口，才得知她名曰桃夭。
桃夭一襲粉色丫鬟衣裳，看著靈活又俏皮，頭上簪的桃枝發釵，是容妃賜她的十五歲生辰禮，在宮裏當丫鬟的姑娘沒有及笄禮，但容妃還是記下了。
據她所言，就在前幾個月，寒冬臘月正冷時，容妃曾被有心人推入了結冰的池水中，自打那之後身體便一直抱恙，小病接連不斷，也不知是為何，一咳便是三月有餘。
再去請太醫來看時，便成了肺癆，嚇得宮中上下人心惶惶，一夜之間盡數戴起了面罩，將容妃從她的寢宮移至別處。
按理說出現了這樣的大事，皇上該分得清孰輕孰重，不能再將人留在宮中，但二人感情甚好，遂心頭不舍，依舊不顧群臣反駁一意孤行。
他緊隨其後，穿過了一條又一條鋪滿了鵝卵石的小路後，終於在一個偏僻之處發現了一座沒有牌匾的宮殿。
這殿似乎是因為容妃染病，才特地清掃出來讓她搬來，此前一直是無人居住的。
殿外還有破舊的痕跡，周遭也算不上幹凈，地方又彎又繞，已經從北偏殿繞到了皇宮的最南邊。
就見桃夭一到此處便逐漸興奮，三兩步跳上臺階，屈指叩門，發出有節律的悶響聲。
隨後，她柔聲細語道：“娘娘，桃夭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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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京城中的街邊客棧裏，一人一貓，一燈如豆。
那貓兒嘴裏叼著個小包裹，三兩下從窗子上跳進屋去，頃刻間幻化成人。
他靠著墻，手裏提著一根紅繩，繩子上系著方才那個紙包，搖搖欲墜似的掛在他勾起的指尖，瞧著沈甸甸的。
完顏禦作勢來搶，卻被顧昭寧一個轉身，高舉過頭頂。
他踮起腳，三兩下夠不到，便氣急敗壞道：“你憑何不讓我吃！”
“這一路上你一沒出錢二沒出力，著什麽急。”
顧昭寧嗤笑一聲，落手將紙包置於案幾上，緩緩打開，香氣便肆意湧入二人的鼻子。
他定睛一看，裏面安穩躺著四枚漂亮的糕點，兩枚形似荷花，兩枚又如同桃花，皆在這方寸之間常開不敗。
“這糕點緣何這麽香？”完顏禦眼睛都要將這幾枚糕點盯穿了，口水在嘴裏不停打轉。
顧昭寧終於仰起頭，傲了一次，“這你便不懂了吧，這可是宮廷點心，我猜啊，是皇上為江引擺的洗塵宴，他特地取來留給咱們的。”
“那他……還挺了解你的，猜到你要去偷。”
“這如何能叫偷？”他更正道：“這分明叫智取。”
說罷，他還不忘丟給完顏禦一句嘲諷，“有金子不知道往自己臉上貼。”
可惜兩人都沒見過如此漂亮的點心，一時間舍不得放進口中，轉眸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些什麽才能打破此刻的僵局。
手裏捧著枚荷花酥你盯著我，我盯著你。
半晌，顧昭寧才忍不住開口：“你不吃看我做甚。”
“我還想問你呢。”
完顏禦作勢，擡起手就要把點心丟進嘴裏，“你不吃我吃。”
不得不說，這京城裏的客棧就是貴，他只付了借宿錢，連吃食都未曾采買，錢袋便薄了半數有餘。
顧昭寧心疼壞了，不得已幻成貓溜進皇宮找吃的。
不過這也並非尋常貓兒也能做到的，畢竟又翻墻又上瓦的，堪稱飛檐走壁，宮中戒備森嚴，即便是如此，它依舊險些被士兵們察覺。
這一頓吃的不算舒坦，太少了根本不夠兩個人分，他決定下次要找個機會告訴季江引多給他帶點。
季江引暫居的那座偏殿外，也種了一顆銀杏樹，怪異的是，這偏殿竟也是為當朝太傅建立的，那時皇子們都居住在此殿不遠處，這棵銀杏便是太傅與眾皇子們一同栽下的。
可惜皇子們早已成人，久久不在宮中居住，各自有了自己的封地，而太傅也在幾年前告老還鄉，此殿便空閑了出來。
他這一夜睡得並不好，換了地方，總感覺魂沒跟來似的，便想起來尋顧昭寧。
環顧四周，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屋子，古樸又清透的沈木香飄搖在空中，毫無防備的沖進腦中，他才反應過來，此刻只有他一人。
他不禁開始好奇，曾經分明也是一個人，那時是怎麽度過的這些空虛日子。
時間如窗外流水潺潺，流去便不會再回來。
季江引今日便要整裝待發，前往容妃的寢宮中去問診。
有幾個丫鬟並非容妃殿內的，知曉他是要去醫治容妃，便壞心泛濫，頂著其他妃子的名頭作威作福，凈給他些剩食。
好在這其中有容妃的心腹，偷偷將其換掉，才又端了過去。
小丫鬟送完了食盒，立在季江引身後不做聲，唯有緊攥的衣袖證明了她內心的不安。
季江引從來會觀言察色，即便站在他後面，也依然發覺了她緊張兮兮的小碎步，開口問道：“姑娘，你可是有何事？”
“啊……”尚在猶豫之中的丫鬟被這麽一問，忽然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思索過後才支吾道。
“她……她們都說季大夫是神醫，定然能醫治好容妃娘娘，但，但同時也有性命之憂……娘娘……娘娘便命我換掉季大夫的早茶，旁人送來的東西……要，要慎食。”
季江引聞言一頓，手中吃粥的瓷勺都停了下來。
進了這後宮的女人，心思絕無可能太過無邪，但她如此說，一時間竟也分辨不出她究竟是否純良。
若說她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所以寄希望與季江引，盡力保住他的命，也能解釋的通。
“我自然知道。”他沒什麽胃口，匆匆吃了幾口便起身拎起藥箱，“謝過姑娘好意提醒，引路吧。”
因他如今身份特殊，皇上便賜了他能在宮中隨意行走的特權，但說到底，皇上也並不完全信任他，但鄒家在前，他又不得不留人一試。
丫鬟端著手臂走在前面，一路上也並未言話，瞧著十分膽怯一般。
季江引從未入過宮，便不喜見有人卑躬屈膝的模樣，但他知曉這是在皇族的地盤，沒有多言什麽。
直至他開口問了一句何時起病，這小丫鬟才唯唯諾諾的開了口，才得知她名曰桃夭。
桃夭一襲粉色丫鬟衣裳，看著靈活又俏皮，頭上簪的桃枝發釵，是容妃賜她的十五歲生辰禮，在宮裏當丫鬟的姑娘沒有及笄禮，但容妃還是記下了。
據她所言，就在前幾個月，寒冬臘月正冷時，容妃曾被有心人推入了結冰的池水中，自打那之後身體便一直抱恙，小病接連不斷，也不知是為何，一咳便是三月有餘。
再去請太醫來看時，便成了肺癆，嚇得宮中上下人心惶惶，一夜之間盡數戴起了面罩，將容妃從她的寢宮移至別處。
按理說出現了這樣的大事，皇上該分得清孰輕孰重，不能再將人留在宮中，但二人感情甚好，遂心頭不舍，依舊不顧群臣反駁一意孤行。
他緊隨其後，穿過了一條又一條鋪滿了鵝卵石的小路後，終於在一個偏僻之處發現了一座沒有牌匾的宮殿。
這殿似乎是因為容妃染病，才特地清掃出來讓她搬來，此前一直是無人居住的。
殿外還有破舊的痕跡，周遭也算不上幹凈，地方又彎又繞，已經從北偏殿繞到了皇宮的最南邊。
就見桃夭一到此處便逐漸興奮，三兩步跳上臺階，屈指叩門，發出有節律的悶響聲。
隨後，她柔聲細語道：“娘娘，桃夭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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