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6章 完顏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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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完顏禦
雨滴微涼，無情地砸向世間萬物。
他在無邊落木中來回打轉，衣擺早已被雨水混合著泥土弄得骯臟不堪。
但他並不在意，兩個人，總要保一個，不能都弄丟了。
一個經過了半生才博得寥寥數次回眸。
一個如曇花驚艷一瞬便打算就此消亡。
他試圖尋找過很多法子，卻都不是眾樂樂的結果，很顯然，這是個無解之題。
“他……他身體本就不好，若是再被雨淋一場……”
顧昭寧停下腳步，喘著粗氣自語，只在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了什麽。
季江引前不久曾說過，他要自己走回去，若是此處無人，八成真的是原路回了去，只不過方才他禦劍飛的太高，兩人碰巧誰也沒看見誰。
他的確顧之不及了，召出劍便反回方才來的那方向。
耳邊風聲嘶吼，雨勢依舊不曾停歇，枝頭上零零星星的幾片葉子也被打了個落花流水。
雨水順著葉片流淌，摔入泥土，直至聚成一汪小水潭，被人踏過弄得水花四濺，炸成一朵盛開的蓮花。
季江引回望著自己踏過的足跡，不知何時便已經被大雨淹沒，眼前朦朧一片，好似萬物都被罩上一層白霧。
他身上早已濕透，拖著疲憊的身軀緩慢邁著步子，即便腳上已重似千鈞，只要人不倒，爬也能爬回去。
被人從頭騙到尾的滋味真不好受。
還蒙在鼓裏這麽久，他光想著便要將後槽牙咬碎了。
可越是這種命數自知之人，越愛想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再也吃不到可口的飯菜了，上山采藥又得一步步邁上去了，再也無人與他一同出游了，小小的家裏又只剩一個人了。
想想就好難過啊，他這輩子所剩無幾的生命裏，怕是沒有時間再尋到一個，彼此珍視之人了。
思緒繁雜，他未留意腳下，一出神便摔進了水坑之中，弄得一身泥，無奈又只能原地爬起來接著往前走。
可走著走著，突然發覺心臟一陣陣抽痛，像是在低泣，血水一滴滴滲進血脈，腿也沒了力氣。
最近睡得不好，有些困了。
季江引覺得其實躺在此處睡一覺，也是個不錯的決定，至少好過慢慢爬回定中城。
想開了後，他索性不動了，盡力翻了個身，張開雙手擁抱著肆意揮灑的雨滴，享受著松軟泥土帶來的，即將把人吞沒之感。
可就在越陷越深即將跌落地底之時，他忽然感覺自己後背竟無端生熱。
他想看看為什麽會如此，但他睜不開眼，又想摸摸背上是不是有何物附著，可他擡不動手，只能任憑如此。
半晌，他在漆黑之處聞見一道聲音，這聲音在聲嘶力竭的呼喊自己的名字。
“季江引你逞什麽強！”
顧昭寧邊吼著，一邊攬人入懷，“未曾聽到我親口承認便自顧自亂想一通。”
“你以為誰都與你想的一樣嗎？”
他抱著季江引被雨水澆了個冰涼的身軀，心火似乎也被這傾盆大雨潑滅了，不禁小心翼翼試探著對方的鼻息。
可惜只剩一息尚存，不過也算上天饋贈。
顧昭寧立時便帶著人瞬行回了客棧，找掌櫃借了盆熱水和幹衣，把他身上濕漉漉的衣裳換下丟棄在一旁。
又在他額前置了一個燙手的毛布，做完這一切後，便守在床前，片刻都未曾離開。
一個個都這麽喜歡揣測別人的心思嗎？
可他似乎忘記了，他也喜歡揣測紀奉言的心思，猜字伴隨一生，猜來猜去，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沈思良久無果，他看著床上安靜的人，好像從未如此安靜過，連氣息都要聚精會神才能聽見。
門被推開，吱呀一聲，進來的不是旁人，正是李鬼。
李鬼也不對，該改名了，他叫完顏禦。
燭光下他那略顯稚嫩的臉龐，是看不出情緒的神情，只冷冰冰伸出手，遞過來一粒烏黑的藥丸，道：“什麽藥都不給吃，是覺得那塊破布能把人救活麽？”
顧昭寧被噎了一口，但完顏禦所言顯然是對的，他無理辯駁，只好一語不發，接過藥丸餵給了季江引。
“你說得對。”
他邁步走向窗前，外面依舊不見雨停，轉頭一見完顏禦，才知他身上也沒幾塊幹凈地兒。
看起來像是他冒雨取的，可這夜半三更的，哪有藥鋪還開門，多半是偷來的，難為他煞費苦心，還不知功效如何。
蓑衣套在瘦小的身軀上總是有縫隙，雨水便抓住了這裂隙，不要命似的往衣裳裏鉆。
完顏禦背對著他，道：“治心疾的。”
顧昭寧凝視著面前千絲雨，躊躇萬千，“萬一吃了藥也醒不過來，又該如何是好……”
“不對。”猛的，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轉身抓著完顏禦的肩，慌亂道：“你……你怎會知曉他有心疾？他分明從未與你說過！”
完顏禦攤攤手，“他每日都要抓著心口疼上幾陣，有人看不見，但我不瞎。”
誰，季江引嗎。
顧昭寧聞言只覺得被人擊了一掌，震得頭暈眼花看不清路。
待他捂著臉將近日一樁樁一件件全都理開後，他才發覺自己真的是瞎子一個，他竟連季江引的情況都全然不知。
還不如一個才相識不久的人，看在眼裏的多。
照理來說，季江引身上該有藥的，可惜雨太大，盡數被沖成了湯。
“他何時病的如此之重？為何不告訴我！”
顧昭寧死命抓著完顏禦的胳膊，發抖的雙手帶著他胳膊齊齊顫動。
而他不以為然，“你是在指責我麽？”
顧昭寧聞言，驀地放手，無力的在空中晃了三晃。
他怎麽說都是死路一條。
完顏禦將手一揮，揮向季江引那張幾近看不出血色的臉，道：“若你覺得虧欠，與其尋醫問藥，不如去廟裏拜一拜來的有效。”
“我願意為你辦事，也該有我的報酬。”
顧昭寧終於聽懂了一句話，他險些把這茬事拋之腦後了。
完顏禦是身外之人，不懂他的悲傷，但辦事要報酬天經地義，他自然也沒資格生氣，更沒資格遣人走。
他便顫顫巍巍地伸進袖筒中摸了片刻，摸出一張符紙，他掌心生火，轉手施下咒，打入完顏禦的體內。
只見符咒逐漸透明，穿過他身軀。
從前都是將符咒貼在表面，他第一次嘗試打入體內，竟一切順利。
“馭火咒已經給你了，你可以離開了。”
“我何時說過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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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無邊落木中來回打轉，衣擺早已被雨水混合著泥土弄得骯臟不堪。
但他並不在意，兩個人，總要保一個，不能都弄丟了。
一個經過了半生才博得寥寥數次回眸。
一個如曇花驚艷一瞬便打算就此消亡。
他試圖尋找過很多法子，卻都不是眾樂樂的結果，很顯然，這是個無解之題。
“他……他身體本就不好，若是再被雨淋一場……”
顧昭寧停下腳步，喘著粗氣自語，只在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了什麽。
季江引前不久曾說過，他要自己走回去，若是此處無人，八成真的是原路回了去，只不過方才他禦劍飛的太高，兩人碰巧誰也沒看見誰。
他的確顧之不及了，召出劍便反回方才來的那方向。
耳邊風聲嘶吼，雨勢依舊不曾停歇，枝頭上零零星星的幾片葉子也被打了個落花流水。
雨水順著葉片流淌，摔入泥土，直至聚成一汪小水潭，被人踏過弄得水花四濺，炸成一朵盛開的蓮花。
季江引回望著自己踏過的足跡，不知何時便已經被大雨淹沒，眼前朦朧一片，好似萬物都被罩上一層白霧。
他身上早已濕透，拖著疲憊的身軀緩慢邁著步子，即便腳上已重似千鈞，只要人不倒，爬也能爬回去。
被人從頭騙到尾的滋味真不好受。
還蒙在鼓裏這麽久，他光想著便要將後槽牙咬碎了。
可越是這種命數自知之人，越愛想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再也吃不到可口的飯菜了，上山采藥又得一步步邁上去了，再也無人與他一同出游了，小小的家裏又只剩一個人了。
想想就好難過啊，他這輩子所剩無幾的生命裏，怕是沒有時間再尋到一個，彼此珍視之人了。
思緒繁雜，他未留意腳下，一出神便摔進了水坑之中，弄得一身泥，無奈又只能原地爬起來接著往前走。
可走著走著，突然發覺心臟一陣陣抽痛，像是在低泣，血水一滴滴滲進血脈，腿也沒了力氣。
最近睡得不好，有些困了。
季江引覺得其實躺在此處睡一覺，也是個不錯的決定，至少好過慢慢爬回定中城。
想開了後，他索性不動了，盡力翻了個身，張開雙手擁抱著肆意揮灑的雨滴，享受著松軟泥土帶來的，即將把人吞沒之感。
可就在越陷越深即將跌落地底之時，他忽然感覺自己後背竟無端生熱。
他想看看為什麽會如此，但他睜不開眼，又想摸摸背上是不是有何物附著，可他擡不動手，只能任憑如此。
半晌，他在漆黑之處聞見一道聲音，這聲音在聲嘶力竭的呼喊自己的名字。
“季江引你逞什麽強！”
顧昭寧邊吼著，一邊攬人入懷，“未曾聽到我親口承認便自顧自亂想一通。”
“你以為誰都與你想的一樣嗎？”
他抱著季江引被雨水澆了個冰涼的身軀，心火似乎也被這傾盆大雨潑滅了，不禁小心翼翼試探著對方的鼻息。
可惜只剩一息尚存，不過也算上天饋贈。
顧昭寧立時便帶著人瞬行回了客棧，找掌櫃借了盆熱水和幹衣，把他身上濕漉漉的衣裳換下丟棄在一旁。
又在他額前置了一個燙手的毛布，做完這一切後，便守在床前，片刻都未曾離開。
一個個都這麽喜歡揣測別人的心思嗎？
可他似乎忘記了，他也喜歡揣測紀奉言的心思，猜字伴隨一生，猜來猜去，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沈思良久無果，他看著床上安靜的人，好像從未如此安靜過，連氣息都要聚精會神才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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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鬼也不對，該改名了，他叫完顏禦。
燭光下他那略顯稚嫩的臉龐，是看不出情緒的神情，只冷冰冰伸出手，遞過來一粒烏黑的藥丸，道：“什麽藥都不給吃，是覺得那塊破布能把人救活麽？”
顧昭寧被噎了一口，但完顏禦所言顯然是對的，他無理辯駁，只好一語不發，接過藥丸餵給了季江引。
“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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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禦背對著他，道：“治心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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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如一個才相識不久的人，看在眼裏的多。
照理來說，季江引身上該有藥的，可惜雨太大，盡數被沖成了湯。
“他何時病的如此之重？為何不告訴我！”
顧昭寧死命抓著完顏禦的胳膊，發抖的雙手帶著他胳膊齊齊顫動。
而他不以為然，“你是在指責我麽？”
顧昭寧聞言，驀地放手，無力的在空中晃了三晃。
他怎麽說都是死路一條。
完顏禦將手一揮，揮向季江引那張幾近看不出血色的臉，道：“若你覺得虧欠，與其尋醫問藥，不如去廟裏拜一拜來的有效。”
“我願意為你辦事，也該有我的報酬。”
顧昭寧終於聽懂了一句話，他險些把這茬事拋之腦後了。
完顏禦是身外之人，不懂他的悲傷，但辦事要報酬天經地義，他自然也沒資格生氣，更沒資格遣人走。
他便顫顫巍巍地伸進袖筒中摸了片刻，摸出一張符紙，他掌心生火，轉手施下咒，打入完顏禦的體內。
只見符咒逐漸透明，穿過他身軀。
從前都是將符咒貼在表面，他第一次嘗試打入體內，竟一切順利。
“馭火咒已經給你了，你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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