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9章 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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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膽小鬼
怕一回頭，發現身後空無一物，更怕這場夢因此而終結。
這道聲音仿佛琴弦，一遍遍撥弄著顧昭寧心中的那把瑤琴。
聲聲不息，震耳欲聾。
時隔這麽久再次聞見，只覺得恍如隔世，他早已止不住眸中的珍珠，在說出這句話時，立時便斷了線，灑落一地。
寒潭又因此掀起層層悸動，水波一圈接著一圈散開。
紀奉言就這麽默不作聲站在他身後，身上微微透光，似是魂體。
半晌，他又道：“下雨了。”
顧昭寧並未應答，更沒有轉身，他不想讓師尊瞧見自己如今的狼狽模樣。
他輕嘆息，又重覆了一遍：“下雨了……”
“我沒說外面。”
下雨了，晶瑩的雨滴落進寒潭，用作曇花的養料，花開的愈發秀麗，散發著幽幽的香氣，飄進他的鼻中。
這是他記憶中第二次聞見曇花的味道，清冷而淩烈。
又憶起當初，第一次是在顧昭寧幼時，小小的他仰著頭走在箐琊峰中的青石板上，一路蹦跳牽著紀奉言的手，笑盈盈的問他曇花好不好聞。
他說很香，派中便有一株曇花，永不枯萎，待得了空便領著人去瞧瞧。
紀奉言一向一諾千金，後來沒過幾日，便帶顧昭寧去看了這株令他心心念念了許久的花兒，亦是如同現在這般散著幽香。
他還說人間的曇花只開幾個時辰，甚至一年只開一次，因此人們十分珍惜它開花的樣子，而在天承宮中，歲歲皆是如此，便無人珍視它的存在，即便是派徽，眾人也只是保持著敬意罷了，不會有人覺得來之不易。
顧昭寧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
師尊與這株曇花，又何嘗不是同病相憐。
人人都艷羨紀奉言的身份，覺得他是含著金勺子降生，一帆風順仙途無量，可如今殞命，又有誰為他流過眼淚，哪怕是一滴。
掌門自詡愛子心切，卻也只是將他的屍身丟進安魄池，是那個景睢真人躺了許多許多個日月的地方，現在換成了他。
他吞了吞，不知是想把眼中尚未流出的淚水咽下去，還是想把腦中的千言萬語憋回心間。
這中間過了良久，久到沒有一絲動靜，四周一片悄然，久到顧昭寧以為身後之人早已離開，他又開始後悔。
若是方才回頭，是不是真的能見到那個人，可這一切都是他自己擇的，時間無法回流。
人真是不知好歹，明明是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路，之後卻又要後悔。
他不甘心，試探著喚了一聲：“師尊。”
聲音回蕩在虛空之境，繞了幾圈後，變得越來越小，直至化為烏有，身後也並未傳來那道故人之音。
“師尊，你……走了嗎……”
顧昭寧咬著嘴唇，想著痛醒自己，可他咬破了皮，出了血，唇齒間染著紅，也依舊是徒勞無功。
從未得到過，又談什麽失而覆得，得而覆失呢？
他打算沖破這片虛空，用自己為數不多的法力震碎它，他雙手捏起法訣，衣袂飄飄，卻被突來的聲響硬生生扯回。
“我沒走。”
若還有機會，那麽他定然會。
回頭。
他來不及思索便轉過身去，因動作太快趔趄了一步，待他站穩擡眸，只見那人渾身發著微光，依舊是一襲藍衣。
所有的一切都一樣，從頭到腳，唯一不同的是，他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是好看的。
顧昭寧不敢去看別的地方。
一歪頭，眼淚會流出來，一轉眸，眼淚還是會流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中的委屈，裝作打著哈欠揉了揉眼，“原來師尊還在啊，我還以為走了。”
紀奉言雙唇輕動了動，道：“並未，一直在。”
顧昭寧想說的太多了，總覺得自己又訴不盡的憂愁。
還未等他想好自己要說些什麽，便聽見對方覆問了一句：“近日，過得如何？”
他聞言不語，望著不遠處幾近透明的人沈思良久。
仿佛紀奉言並不是在與他寒暄，而是在質問。
“尚可。”半晌，顧昭寧才擠出兩個字，短短的，沒什麽情感可言。
可緊隨其後，他又急忙添補上另一句：“可……若師尊能回來，便更好了。”
“你能每日都來夢裏看看我嗎？”
“我有一點想你，只有一點。”
這句話像是徹底打開了他的話茬，他登時有了說不完的話，句句都想吐出來給旁人聽聽。
紀奉言張口欲給予他答覆，卻被他的話堵的開不了口。
顧昭寧繼續道：“師尊，我有許久未見你了。”
“你……有沒有想我，一點點也算。”
“為何師尊不理我，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若你是假的也無所謂，我同樣很高興，你只要能站在這對我眨眨眼，我便知足了。”
他問了太多太多問題，紀奉言聽的頭腦發昏，不知先回答哪一個。
過了不久，顧昭寧也總算消停了會兒，他盡力理清紛亂的思緒，半晌，才只答了一句：“昭寧，你會見到我的。”
昭示安寧，也總有一天會天下安寧，屆時，他便能如願以償了。
紀奉言不再回話，顧昭寧適才所言似乎都變成了自作多情。
他不舍的移去目光，心裏滿是醜陋，罪惡的疤痕，是被插了一刀又一刀，生的瘢痕累累，原以為這樣便能堅硬無比，可再紮一刀，卻還是生疼。
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傷疤也是肉，也是一點點長起來的。
“我就在你身邊。”紀奉言道：“一直，從未離開。”
他瞳色愈發暗淡，衣擺也逐漸化為輕煙，飄向四方，整個人如同即將融化一般。
“我也有些念你。”
顧昭寧見此，心急如焚，想盡了辦法將人留住，可他或許抓得住人，卻抓不住魂，更籠不住煙。
他不敢疾走，更不敢奔去，怕帶起的風會將這煙刮的四處皆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影越來越淡。
可留給他的最後那句，已足夠令人記掛半生不止。
他看著紀奉言消失之處，久久無法回神，仿佛這一切都是假的，恍惚間以為師尊逝去還是昨日之事。
卻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過去數月。
他是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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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一回頭，發現身後空無一物，更怕這場夢因此而終結。
這道聲音仿佛琴弦，一遍遍撥弄著顧昭寧心中的那把瑤琴。
聲聲不息，震耳欲聾。
時隔這麽久再次聞見，只覺得恍如隔世，他早已止不住眸中的珍珠，在說出這句話時，立時便斷了線，灑落一地。
寒潭又因此掀起層層悸動，水波一圈接著一圈散開。
紀奉言就這麽默不作聲站在他身後，身上微微透光，似是魂體。
半晌，他又道：“下雨了。”
顧昭寧並未應答，更沒有轉身，他不想讓師尊瞧見自己如今的狼狽模樣。
他輕嘆息，又重覆了一遍：“下雨了……”
“我沒說外面。”
下雨了，晶瑩的雨滴落進寒潭，用作曇花的養料，花開的愈發秀麗，散發著幽幽的香氣，飄進他的鼻中。
這是他記憶中第二次聞見曇花的味道，清冷而淩烈。
又憶起當初，第一次是在顧昭寧幼時，小小的他仰著頭走在箐琊峰中的青石板上，一路蹦跳牽著紀奉言的手，笑盈盈的問他曇花好不好聞。
他說很香，派中便有一株曇花，永不枯萎，待得了空便領著人去瞧瞧。
紀奉言一向一諾千金，後來沒過幾日，便帶顧昭寧去看了這株令他心心念念了許久的花兒，亦是如同現在這般散著幽香。
他還說人間的曇花只開幾個時辰，甚至一年只開一次，因此人們十分珍惜它開花的樣子，而在天承宮中，歲歲皆是如此，便無人珍視它的存在，即便是派徽，眾人也只是保持著敬意罷了，不會有人覺得來之不易。
顧昭寧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
師尊與這株曇花，又何嘗不是同病相憐。
人人都艷羨紀奉言的身份，覺得他是含著金勺子降生，一帆風順仙途無量，可如今殞命，又有誰為他流過眼淚，哪怕是一滴。
掌門自詡愛子心切，卻也只是將他的屍身丟進安魄池，是那個景睢真人躺了許多許多個日月的地方，現在換成了他。
他吞了吞，不知是想把眼中尚未流出的淚水咽下去，還是想把腦中的千言萬語憋回心間。
這中間過了良久，久到沒有一絲動靜，四周一片悄然，久到顧昭寧以為身後之人早已離開，他又開始後悔。
若是方才回頭，是不是真的能見到那個人，可這一切都是他自己擇的，時間無法回流。
人真是不知好歹，明明是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路，之後卻又要後悔。
他不甘心，試探著喚了一聲：“師尊。”
聲音回蕩在虛空之境，繞了幾圈後，變得越來越小，直至化為烏有，身後也並未傳來那道故人之音。
“師尊，你……走了嗎……”
顧昭寧咬著嘴唇，想著痛醒自己，可他咬破了皮，出了血，唇齒間染著紅，也依舊是徒勞無功。
從未得到過，又談什麽失而覆得，得而覆失呢？
他打算沖破這片虛空，用自己為數不多的法力震碎它，他雙手捏起法訣，衣袂飄飄，卻被突來的聲響硬生生扯回。
“我沒走。”
若還有機會，那麽他定然會。
回頭。
他來不及思索便轉過身去，因動作太快趔趄了一步，待他站穩擡眸，只見那人渾身發著微光，依舊是一襲藍衣。
所有的一切都一樣，從頭到腳，唯一不同的是，他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是好看的。
顧昭寧不敢去看別的地方。
一歪頭，眼淚會流出來，一轉眸，眼淚還是會流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中的委屈，裝作打著哈欠揉了揉眼，“原來師尊還在啊，我還以為走了。”
紀奉言雙唇輕動了動，道：“並未，一直在。”
顧昭寧想說的太多了，總覺得自己又訴不盡的憂愁。
還未等他想好自己要說些什麽，便聽見對方覆問了一句：“近日，過得如何？”
他聞言不語，望著不遠處幾近透明的人沈思良久。
仿佛紀奉言並不是在與他寒暄，而是在質問。
“尚可。”半晌，顧昭寧才擠出兩個字，短短的，沒什麽情感可言。
可緊隨其後，他又急忙添補上另一句：“可……若師尊能回來，便更好了。”
“你能每日都來夢裏看看我嗎？”
“我有一點想你，只有一點。”
這句話像是徹底打開了他的話茬，他登時有了說不完的話，句句都想吐出來給旁人聽聽。
紀奉言張口欲給予他答覆，卻被他的話堵的開不了口。
顧昭寧繼續道：“師尊，我有許久未見你了。”
“你……有沒有想我，一點點也算。”
“為何師尊不理我，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若你是假的也無所謂，我同樣很高興，你只要能站在這對我眨眨眼，我便知足了。”
他問了太多太多問題，紀奉言聽的頭腦發昏，不知先回答哪一個。
過了不久，顧昭寧也總算消停了會兒，他盡力理清紛亂的思緒，半晌，才只答了一句：“昭寧，你會見到我的。”
昭示安寧，也總有一天會天下安寧，屆時，他便能如願以償了。
紀奉言不再回話，顧昭寧適才所言似乎都變成了自作多情。
他不舍的移去目光，心裏滿是醜陋，罪惡的疤痕，是被插了一刀又一刀，生的瘢痕累累，原以為這樣便能堅硬無比，可再紮一刀，卻還是生疼。
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傷疤也是肉，也是一點點長起來的。
“我就在你身邊。”紀奉言道：“一直，從未離開。”
他瞳色愈發暗淡，衣擺也逐漸化為輕煙，飄向四方，整個人如同即將融化一般。
“我也有些念你。”
顧昭寧見此，心急如焚，想盡了辦法將人留住，可他或許抓得住人，卻抓不住魂，更籠不住煙。
他不敢疾走，更不敢奔去，怕帶起的風會將這煙刮的四處皆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影越來越淡。
可留給他的最後那句，已足夠令人記掛半生不止。
他看著紀奉言消失之處，久久無法回神，仿佛這一切都是假的，恍惚間以為師尊逝去還是昨日之事。
卻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過去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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