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正版只在晉江文學城 約見

關燈
第43章 正版只在 約見

“姓薛的, 你怎麽在我家門口!”

聶桑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旬假歸來,今日和好友約好去南山游獵, 本美好的心情, 一看到家門口那人,瞬間被沖散了。

接踵而來的是震驚。

這廝居然會出現在自家門口,瘋了嗎?

柳樹下的薛懷瑾也認出了來人, 神情多少有些尷尬。

“小……不是, 咳咳,聶家弟弟,好久不見。”

在聶家混了那麽久,薛懷瑾早將聶家人認熟了, 尤其這個當初狠狠被自己開罪過的聶小郎君。

現在的薛懷瑾是將人當成小舅子的,哪還敢擺什麽譜, 帶著滿臉的笑就過去了, 話語也是友善得緊。

但這些話聶桑瑾聽著可就不高興了,一聽薛懷瑾喚他弟弟, 氣不打一處來。

“誰是你弟弟,亂喚什麽!”

自打一年前跟薛懷瑾那一場鬥毆, 聶桑瑾就會時不時厭惡自己這個瑾字,一提起這個就想起了那個萬惡的薛家人。

如今再一聽他這樣喚自己,更是火冒三丈。

薛懷瑾被下了面子, 臉皮抖了抖,心中想著小不忍則亂大謀, 將臉皮又築厚了些,嬉皮笑臉道:“聶小郎君不喜,那我便不喚, 可千萬要消消火,別氣壞了身子。”

這是一個比他還毛躁氣盛的少年,又是被自己得罪過的小舅子,他理應讓讓。

這樣想著,薛懷瑾心緒和緩了許多。

聶桑瑾這邊,發完了脾氣,發現等來的不是同樣的怒火,他驚詫萬分,也收斂了脾氣,冷著臉問道:“你在我家門口作甚?”

薛懷瑾見他恢覆了些理智,也松了口氣。

今日有要緊事,若小舅子沒收住脾氣像上次一樣上來同他廝打,那一切就完了。

不還手,他吃大虧,還手了,他在聶家更別討什麽好,簡直是火上澆油。

“薛某今日是來登門賠禮的,誠心誠意,只願彌補當年的錯誤,得到寬宥。”

將這話聽入了耳,聶桑瑾只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公雞下蛋了。

他試探著問道:“你這人,莫不是……被奪舍了?”

聶桑瑾實不敢信,薛懷瑾這樣張狂霸道的性子竟還會上門賠禮,不過轉念一想,都過去一年多了,他腿都好全乎了,現在來多可笑。

再瞧瞧那匹明顯拴在那好一會的馬,聶桑瑾猜到了結局。

“別費勁了,我爺娘不會想見你的。”

從臺階上走下來,聶桑瑾語氣漠然,拋下這句話便要離開。

他跟範家五郎約好的時辰快要過了,他可不能耽擱,興許這廝一會便耐不住走了。

“我會等到的。”

薛懷瑾對著小舅子的背影嘀咕了句,見人上了馬消失在眼前,薛懷瑾又退回到柳樹下。

只不過薛懷瑾那匹馬實在顯眼,無有人不識的,今日登聶家門的賓客都認出了在聶家門外枯等的人是誰,回去跟家裏婆娘兄弟閑話了好半天。

日頭漸漸攀上中央,再一點點向西落下,秋日的燦陽不在,暖意退散,寂寂寒氣襲來,尤其再配上那摻著冷意的夜風,身子骨稍弱便少不了頭疼腦熱。

薛懷瑾感謝自己強健的身子骨,想著撐一夜應當沒什麽事。

他也不想那麽著急的,可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眼看著蔡家那位就要從江南回來,聶家這邊,甚至桑瑜都頗為中意蔡琰,他再不快些,後果真不堪設想。

所以今日怎麽著他也得進了聶家的門。

薄暮冥冥,聶桑瑾游玩歸家,遠遠就看見那道紅影還在柳樹下,馬的位置也未曾改變分毫。

掩下面上的驚異,聶桑瑾下了馬,小廝過來將馬牽走,他環胸踱步過去,眼底情緒覆雜。

“你竟然還沒走。”

薛懷瑾活動了下因為長久靠著樹幹而有些發僵的四肢,坦然道:“我說了我是誠心來賠禮的,不會放棄,哪怕在這再等一夜。”

也許被薛懷瑾這副模樣打動了一絲,聶桑瑾並未說什麽難聽的話,只在瞧了他幾息後留下句涼涼的話便走了。

“那你在這等一夜吧。”

話這樣說著,聶桑瑾的步伐不自覺就偏移了,進了宅子後往爺娘的院子去了。

“阿爺,阿娘~”

入了屋子,夫妻兩正在悠哉悠哉地用夕食,見小兒子來了,桑淑雲頓時眉開眼笑招手。

“璧兒快來,同爺娘一道用飯。”

聶桑瑾立即就是一陣牢騷,惱火道:“阿娘我都這麽大了,快別叫我乳名了,羞煞人了!”

桑淑雲嘿嘿直笑,她就喜歡看小兒子這副模樣,因而從小到大沒少這樣逗弄他。

吃了兩口飯,聶桑瑾還是沒忍住,將外面的事問出了口。

“阿爺,阿娘,那姓薛的還在外頭等著呢。”

“他還說要在這等一夜,跟抽風似的。”

聶征陰陽怪氣地一笑,給妻子夾了一筷子她喜歡吃的炙兔,冷聲道:“任他等去。”

桑淑雲望了一眼外面黑沈沈的天色,隨口道:“這秋日夜裏也不好受,更深露重的,擱外頭吹一夜少不得要頭疼腦熱的,薛家小子有的受了。”

聶征笑了,接話說道:“跟他阿爺一樣的東西,壯得跟頭牛一樣,凍他一夜又算什麽,病了正好,也省得上門糾纏。”

桑淑雲笑,也不提了,只剩下聶桑瑾心裏藏著事。

在爺娘這邊用完夕食,聶桑瑾腿腳不受控制就往春曉閣去了。

不行,他要去同阿姐好好說道說道。

春曉閣內,桑瑜剛給小乖設好案臺供奉,將它那副坐姿最端正的畫掛在上面,粉色的骨灰壇放在下面,香爐供上,上面是桑瑜剛奉上的三支香,正煙霧裊裊。

小娘子面上噙著淡淡笑意,不再是喪眉耷眼的模樣了。

春曉閣上下都發現了這一點,心中喜悅,畢竟對她們來說主子成日以淚洗面,她們春曉閣也跟著陰沈沈的不明朗。

也不知娘子去了一趟青龍寺遇著了什麽老神仙點化,人都精神了。

桑瑜正失神地看著小乖的畫像,聽到畫春說阿弟來了,她起身來到桌案前坐著,抄寫白日裏未抄完的《法華經》,等著阿弟過來。

聶桑瑾進來一眼瞥見了旁邊設好的小靈堂,想說這東西設在屋裏不吉利,但一想到阿姐為著那貓要死要活的模樣,他還是乖乖閉嘴了。

盤坐在桌案對面,看著狀態平和穩定的阿姐,聶桑瑾心裏踏實了許多,說起了今日的閑話。

“阿姐可知今天有何人上門?”

因為對方姓薛,聶家全家上下都忍不住討論,好奇這樁熱鬧。

“不知道,我今天忙得很。”

時不時便有同僚上門,也幾乎每天都會有許多想要拜見阿爺的人,桑瑜平素就不關註這些,更何況是今日。

聶桑瑾憋不住話,壓根賣不了關子,立即就交代了。

“是薛懷瑾。”

“在外面等一天了,說是來賠禮的,就是不走,是不是奇了?”

抄寫的動作一停,桑瑜註意力稍稍分散了些。

“笑話,現在來賠什麽禮,也不嫌埋汰。”

又想起去年那檔子事,桑瑜生出氣惱,滿嘴的嫌惡。

“正是呢,爺娘也這樣想,所以到現在都沒見,讓他好好感受一下秋夜裏的寒涼。”

桑瑜繼續抄經,口中隨意道:“隨他去,當時不來,過了一年多再來,不知心裏憋著什麽壞呢,可不能讓他得逞。”

“嗯,我也覺得那個姓薛的沒憋著好氣,怕是來者不善。”

姐弟兩聊了幾句,念著明日還要趕回國子監,聶桑瑾回了自己的院子早早入睡了。

亥正

夫妻兩早早睡下,兩人都已經瞇了小半個時辰,聶征忽地轉醒,驀地想起了一樁事,一時間睡意散了大半,披了外袍去了外間,差人過來問。

“薛家小子可在了?”

家仆過來回話道:“一盞茶前還在,如今還不知,奴再去探探。”

“嗯。”

聶征應下,開始提早賞起了月亮。

不一會,家仆回來了,拱手回話道:“回稟家主,薛郎君還在外面。”

聶征擱下茶盞,輕嘆了一聲。

“想讓進來便讓吧,見一見聽聽他說什麽也沒什麽。”

這時,本該在裏間安睡的妻子出來了,笑吟吟地說了這麽一句。

聶征板著臉解釋道:“我才不是心軟,是怕這小子守到明日清晨也不走,待我出門上職再攔著我,礙著我上朝就糟了,還是事先解決一下心安。”

桑淑雲也不戳穿,她一向了解自己這個郎婿,看著古板嚴肅是根木頭,實際上容易心軟。

“讓薛家小子進來吧。”

“正好我也要瞧瞧他是如何賠禮的,當年他可沒少氣著我。”

家仆領命前去,沈重的朱紅色大門緩緩打開,夜風中喪眉耷臉的薛懷瑾一聽聶家願意見他了,渾身一燥,熱血沸騰。

跟著聶家家仆穿梭在宅子中,薛懷瑾緊張得在心中演練著說辭,盡管這些已經被他排演了許多遍,然薛懷瑾還是不放心。

很快,當家仆停在屋前止步不進時,薛懷瑾便知裏頭便是聶家家主和夫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腿踏進了屋子。

高堂上,二老神情令人捉摸不透,沒有一絲笑意。

薛懷瑾心差點跳出來,恭恭敬敬給堂上兩人問安。

“長珺拜見聶公、桑夫人,願二老萬福康泰。”

恭敬謙卑,沒有一絲狂傲無禮的姿態,首先這個第一印象便湊合。

在等少年擡頭,桑淑雲定睛一瞧,眼珠子在那張出色的面龐上掃過,不自覺露出些笑來。

微不可察,只有聶征這等枕邊人細心發現了。

聶征扭頭,面無表情看著眼前少年那張過於出眾,一上來便引動妻子態度變化的臉,有些無奈。

年輕時候妻子也是這般,一眼相中了他這張臉,都不在乎自己這副討嫌的性子,死纏著自己要嫁,將自己給磨下來了。

這看臉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隱秘地瞪了妻子一眼,聶征目光嚴苛地看著薛懷瑾,語調不冷不熱。

“說吧,到底要做什麽,大半夜的折騰人,無禮。”

既無看座,也無茶水款待,只讓自己直楞楞地站著,薛懷瑾一點也不意外。

登了聶家的門,沒有被罵都算是夫妻兩有涵養了。

薛懷瑾不敢有怨言,誠誠懇懇將自己的來意說來,最後長揖道:“長珺今日是真心實意來賠禮的,不是胡鬧,來日也會讓家中爺娘登門,希望能消解兩家之恩怨,和氣美滿。”

夫妻兩被那句和氣美滿給激得起了一身疙瘩,桑淑雲脾氣較丈夫要急躁些,立即開始惱怒質問,翻舊賬撒氣了。

“和氣美滿,說得倒是容易,可曾記得當時你當眾拒婚讓我女兒顏面掃地,又可曾記得我家小子因為替姐姐出頭傷了的腿?”

巴掌重重落在案上,如果可以,桑淑雲更想將其落在薛家小子身上。

到了最兇險的時候,薛懷瑾心突突地跳,冷汗險些滴下來。

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咬牙,整個人往二老跟前一跪,神情莊重得似要上戰場。

別說聶征了,就連剛剛發作的桑淑雲也楞了一下。

正所謂,跪天地、父母、君主,等閑根本不會隨便叩拜外人,夫妻兩這會都被薛家小子整沒話了。

“你這……”

夫妻兩人慌忙站起,避開薛懷瑾的叩拜。

並不是覺得兩人受不起一個開罪過他們家的小輩的一跪,而是覺得這太過不合儀,且怕這小子用這招要情面。

他們可沒打算寬宥他。

薛懷瑾覺得,跪都跪了,不能浪費了,見未來岳丈岳母要躲,他拖著一對膝蓋就追過去了,嘴裏當然也不閑著。

“長珺真心悔過,也會全力彌補過錯,只望二老能給長珺個機會,莫要動輒趕人~”

夫妻兩被這小子無賴的行徑整怕了,只能往羅漢床上一坐,安撫著喚他起來。

“行了,行了,讓你說便是,快起來罷!”

夫妻兩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樣的招式,坐下好半晌神情都說不清的覆雜。

再看薛懷瑾,臉上不僅沒有一絲羞恥丟臉,反而滿意極了,搞定了什麽大麻煩。

再度作揖,薛懷瑾開始彌補道:“對於當初的蠢事長珺深感抱歉,若是聶小郎君實在惱怒,盡可以還到我身上,長珺決不還手。”

“至於當眾拒婚之事……”

說到這,薛懷瑾神情一頓,原本正色的面容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定國公府願迎娶令愛,長珺懇請二老將愛女嫁與我,今後必定……”

淒清露重的秋夜裏,薛懷瑾話還沒說完,就被聶家人趕出來了。

朱漆大門猛地一闔,薛懷瑾一踉蹌,差點從臺階滾下去。

做小伏低了這麽久,那一句話剛出來就不得了了,薛懷瑾望著無垠的夜色,叉著腰在聶家門口站了一會,餘光瞥見在閽室中戰戰兢兢的守門人,搖著頭牽馬離開了。

反正自己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也不能再勉強什麽,眼下夜禁時分,他出不去坊門,也不能在街道上亂躥,得趕緊尋個客舍住下才是。

養足精神,後面還有的忙,不僅是岳丈岳母這邊,桑瑜那邊更是關鍵。

將人趕走後,聶征和桑淑雲氣得說道了好半天。

“我說在這惺惺作態半天為何,原是在這等著我們,現在倒是想娶我們玉兒了,想得倒是有滋有味,這個豎子!”

縱使聶征是個沈穩持重的,也被薛家豎子這份圖窮匕見的心思氣到了。

“讓這豎子做夢去吧!”

心中有氣發出來總比悶在心底傷身強,桑淑雲看著還在憋著氣的丈夫,好意寬慰道:“莫氣莫氣,已經讓人打出去了,咱們快歇著,明日你還的上朝,可不能耽誤了。”

聶征聞言,努力平覆火氣,但睡到床上還是沒忍住發問道:“這小子在胡鬧什麽,當初抗拒成那樣,不惜抗婚,如今這樣上趕子,有詐?”

桑淑雲伸手給丈夫順氣,聽到這問題,笑著回道:“許是醒了後無意間瞧見了咱們玉兒,覺得以前被豬油糊了眼,紅鸞心動了。”

見妻子這時候還開玩笑,聶征懶得理她,翻身背過身去了。

桑淑雲見他還敢避她,惱得掐了他腰一下,迫得聶征嘶了一聲改為平躺,桑淑雲這下滿意了。

“還別說,薛家這小子模樣倒是不錯,比你當年還俊俏三分呢。”

聶征剛闔上眼,就聽見妻子這樣說,雙重火氣蹭蹭往上躥,氣哼哼道:“長得好看又什麽用,能當飯吃?”

桑淑雲笑,語氣堅定反駁道:“當然,沒聽說過秀色可餐嗎?不然我當初怎麽就一眼瞧上了你這跟木頭,長得俊當然有用!”

聶征說不過妻子,氣惱地回了句睡覺,便不理人了。

桑淑雲也不糾纏,抱著丈夫閉了眼。

……

帶著滿頭愁緒,薛懷瑾一夜沒睡好,第二日清晨是頂著青黑的眼袋回去的。

薛遠早起上朝,身邊跟著相送的妻子溫夫人,剛出了院門,夫妻兩就看見自家那個好兒子從外面回來了。

走近一瞧,見人兩眼眼底青黑,身上的衣衫隱隱還被露水打濕了,薛遠便叱喝道:“搞成這副模樣,昨晚上偷人去了!”

罵雖這樣罵,但薛遠知道兒子的秉性,不至於幹出眠花柳巷的事來,只不過一夜在外面肯定幹了點破事,且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薛懷瑾覺得爺娘來得正好,省得等下職回來自己再說一遍了。

“差不多吧,就是沒偷到,我去聶家了,就是等了一天人家才見我。”

薛遠臉色大變,緊張道:“你說什麽了?”

與此同時,薛遠驚奇自家兒子竟然沒挨打,或許被打了不明顯吧。

薛懷瑾沒打算瞞著爺娘,還指望爺娘隨後能幫他一把,於是老實交代道:“也沒什麽,就是去賠禮,然後表示想要跟他們家結親,兒很誠懇了,但是還是被攆出來了。”

相比於面上沒有絲毫羞赧的薛懷瑾,薛遠臉一陣紅一陣青,一時間臉掉了一地。

溫夫人看出丈夫要發怒的征兆,立即按住他的胳膊同兒子說道:“那晚的話是認真的,真要娶聶小娘子?”

“沒錯,還望爺娘幫襯一二,不然兒子一個人實在困難。”

薛遠已經氣到說不出話了,剛想張嘴罵,溫夫人就連拉帶拽地將人往門口推,嘴裏催促著:“快別耽擱了,你父子兩在這吵一架小心點卯的時辰過了,還是先去上朝,回來再說。”

薛遠無法,只能一邊被妻子推走一邊嚷道:“臭小子,你這樣我今後怎麽面對聶征那個老匹夫,今天鐵定得被他笑話死,完了~”

薛遠被推搡去上朝了,薛懷瑾回到自己的住處,先補了會覺,醒來後想出了個接近人的法子。

不過不是今日,不然顯得太過急功近利了,而且他現在的身份是金吾衛,也不能日日閑著。

八月十三,朝食後,桑瑜收到了門房遞來的信。

正是那位賈郎君的,說是小乖又托夢來了,邀她去西市望春樓一聚。

桑瑜早等不及了,一見信來,帶著家仆便套車趕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