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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正版只在晉江文學城魂歸來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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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正版只在魂歸來兮

三日後, 薛家上下大喜。

因為他們家昏睡了快五個月的郎君終於醒來了,就在今晨,動著手指喊著要喝水, 將守在一旁給擦身的破雨給激動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郎君醒了!”

僅僅這一嗓子, 薛家幾乎所有的鳥都被驚走了。

很快,薛懷瑾的小院便圍滿了人,定國公與溫夫人, 還有一向喜歡同兄長鬥嘴的薛采, 皆圍在床邊,滿眼熱切地看著薛懷瑾。

混亂的思緒在腦中迸發,野狼帶著腥臭的嘴近在咫尺,尖利的獠牙刺破皮肉, 還有頭骨碎裂的劇痛感再度湧上來,薛懷瑾本就蒼白的面色愈發沒有血色。

沒想到竟有一天讓他體驗了一把喪生狼口的感覺, 那滋味實在是不妙。

“長珺, 你感覺如何?”

柔聲說話的是他的母親溫夫人,見他終於醒來, 雙眸泛紅,就差落下淚來。

阿爺也目光沈沈地看著, 神情松快,妹妹薛采更是開始絮絮叨叨,乖巧極了。

“嗚嗚阿兄你可算醒了, 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嚇死人了~”

“老天保佑, 閻王爺沒有收你,太好了!”

定國公薛遠聽著女兒不著調的話,當即彈了一下薛采的腦門, 輕斥道:“說的什麽話!”

薛懷瑾看著一家人,恍如隔世,心也跟著滾燙了起來。

“我沒事……”

嗓音透著沙啞,薛懷瑾想起身,但躺了幾個月的身子軟綿綿的沒力氣,半分起不來。

放松之下,定國公府薛遠也有心情打趣人了,搖頭笑道:“想不到你這小子也有廢成這樣的一天,太醫說了,你在床上躺了幾個月,須得好好養著,將身子將養回來,再躺躺吧。”

薛懷瑾無奈,恨自己這身子不爭氣,但轉念一想,魂走了五個月,身子沒爛就已經很好了。

軟弱的身子骨將剛醒時就想下地找人的薛懷瑾壓制住了,只能暫且忍耐。

將爺娘和妹妹送走了,妹妹薛采怕他養身子無聊,還提議將她的翠寶送過來給他解悶。

薛懷瑾嘴角抽搐地拒絕了薛采,想起了什麽,同妹妹薛采道:“對了,日後看好你的鳥,你阿嫂會養貓,被吃了我可幫不了你。”

薛采先是大驚失色,剛想捍衛保護自己的翠寶,忽地詫異道:“你怎麽知道未來阿嫂會養貓,你魂跑出去娶妻了?”

“可魂怎麽娶妻,不會娶個鬼吧?”

想到那可怖的存在,薛采渾身打了個冷顫,不可置信,眼中還有濃濃的敬佩。

“滾一邊去。”

薛懷瑾平躺著,瞥了一眼薛采,冷聲道。

薛采撇了撇嘴,哼一聲走了。

至於阿兄口中的阿嫂,薛采只覺得是剛醒在說胡話。

真是奇奇怪怪的。

薛采走後,薛懷瑾本想立即打探一下驪山秋狩的事,但幾個月的損耗讓他沒撐住,只醒了一會便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黃昏時分,疲軟的身子恢覆了些力氣,薛懷瑾喚了一聲。

“來人~”

一聲下去,破雲和破雨都出現了,一副守得雲開的神情。

“郎君醒了,可餓了,屬下去廚房拿些飯菜過來如何?”

破雲要心細些,想到這幾個月郎君都是靠參湯吊著命,如今醒來一口東西未吃,該進食了。

薛懷瑾確實肚子空空,嗯了一聲應下了。

“扶我起來。”

幾月不曾接觸過日頭,少年本就白皙的膚色愈加冷白,添了幾許秀氣柔弱。

借著破雨的力氣,薛懷瑾艱難坐起來,看了眼外面的晚霞,問道:“今日初幾了?”

飲下溫水,薛懷瑾覺得嗓子舒服多了,立即開始打探消息。

“八月初五了,郎君醒得及時,能趕上今年中秋,多圓滿。”

若中秋團圓夜家家團聚,國公府還要守著離魂的郎君,那真是淒涼。

“三日才回來?”

薛懷瑾訝異地嘀咕了一聲,引得破雲詫異道:“什麽三日,郎君都躺幾個月了。”

破雲此刻回來了,端著些清粥小菜,將大夫的話叮囑道:“大夫說郎君剛轉醒,脾胃各處虛弱,禁不住油膩葷腥,先用些輕淡的。”

薛懷瑾不會跟自己身體過不去,恨不得一頓把身子補回來,明日就能出門。

“聶小娘子如何了?”

冷不丁的,破雲和破雨聽到這麽一句,都側目看過來。

“郎君怎知聶小娘子那出了大熱鬧?”

雖然每日看顧郎君,但兩人,尤其是閑不住的破雨,沒少跟人閑敘拉家常,長安有什麽新鮮事他都知道。

三日前,驪山那邊出了個大熱鬧,他聽了一耳朵,因為是聶家的事,破雲本沒打算多嘴,但郎君怪得很,一醒便提了聶小娘子。

被破雨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薛懷瑾不動聲色道:“你管我怎麽知道的,快說便是。”

猶記得斷氣的時候那頭野狼也被射死在箭下,但他還是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

尤其是看見他那個貓身死去,她應當很傷心吧?

“哦。”

破雨老實巴交地應了一聲,隨即興高采烈地說起了三日前驪山的熱鬧。

“郎君你不知道,都說那聶小娘子性子溫吞好脾氣,三日前秋狩,她和一群小娘子在外圍不知怎的遇上了狼,要不是聶小娘子帶來的那只貓忠心護主,纏了狼一會,使得金吾衛趕到,但怕是在場得死好幾個,就是可憐聶小娘子那只愛寵因為救主活活被咬死了,聶小娘子哭得好不傷心。”

“別說爺娘沒勸住,就連聖人聽到動靜來了,寬慰幾句讓別哭了,聶小娘子都沒理,只抱著她那只死得透透的貓大哭,聖人都尷尬了。”

薛懷瑾垂眸,一番話聽得他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的是他的份量那麽重,但同時又因為她的難過而難過。

“那頭畜生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一想到那頭狼,薛懷瑾便憶起了當時的心悸,作為貓的他面對狼實在是無禮,生怕自己慢一步,她便被那畜生咬斷了脖子,死在他跟前。

自然而然的,薛懷瑾記恨起了罪魁禍首。

“聽金吾衛的兄弟說,是因那吳七郎的緣故,他戀慕聶小娘子,想要在人跟前逞一逞威風,便讓相熟的金吾衛偷偷放進來一只小野豬,一只小野豬本也出不了什麽事,奈何被那只狼鉆了空子也跟出來了,便釀成了禍事。”

“呵~”

知道原因,薛懷瑾冷嗤了一聲,語調森寒。

“該死的蠢東西!”

對秋狩的圍欄動手腳,若是被查出來,他那顆腦袋本就危險,更何況在場四五家貴女,若不是他拖住了野狼等來了救援,怕是都要兇多吉少,到時他安陽侯府能抵擋住幾家的怒火?

“安陽侯可真是生了個大孝子!”

聞郎君說起吳七郎,破雨又笑道:“郎君不知道,吳七郎當時就沒討到好,聶小娘子哭到一半,大約是想起了吳七郎的惡行,崴腳過去狂扇了吳七郎一頓,一邊打一邊罵的,頗有她姐姐慶王妃當年的風範,看得聖人都沒敢吭聲,由著聶小娘子打了,那吳七郎心虛,自知闖了禍對不住人,一下也沒敢反抗,要不是聶小娘子打累了,又跑回去哭她那只貓,不然不會罷休的。”

“哦,還有那頭野狼,都快被聶小娘子捅成篩子了,一身的血,可憐再怎麽,死了就是死了。”

破雨唏噓嘆了一聲,同情了那貓幾息。

薛懷瑾默然半晌,仿佛體會到了那時候她的心情,也跟著難受起來。

“最後呢?”

關於她的一切,薛懷瑾都想知道。

這時破雲開口了,語氣重透著幾分憐憫道:“說是最後哭暈過去,被爺娘帶回家了。”

破雨嗟嘆,閑不住的嘴巴又開始碎碎念了。

“你說也是,聶小娘子為什麽要帶只貓來驪山秋狩,這下好了,愛寵丟了命,不如老實放家裏呢。”

破雲不讚同,他反駁道:“話不是這麽說的,你動動你那個腦子想想,如若沒有那只貓會發生什麽?”

這一問,破雨不吭聲了。

很明顯,這次是他狹隘了,如果這只貓不在,那死的可就是活生生的人了,不僅是聶小娘子,還有蔡、程、裴、呂、吳幾家,能用一只貓換,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這倒是,一時沒想到哈哈,不過很好奇聶小娘子那只是什麽貓,竟然這麽厲害,敢跟狼對上。”

破雲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聲道:“或許是貍花吧,貍花野外生存能力最強,膽子也大。”

“是三花。”

薛懷瑾想也不想地解答了他們的疑惑,引得破雨又是驚愕了一番。

“最後怎麽解決的,吳七郎如何罰的?”

雖然這一下自己得以回到自己的身體中,但吳七郎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破雨又有話了,嘿嘿笑道:“那定然是有他受的,先不提其他家如何怒罵,就單論聶家,聶相公那張嘴如何毒辣,桑夫人發怒更是潑悍,還有慶王妃在,就差沒立即上去把人給收拾了,最關鍵的是,吳七郎竟敢在聖人的秋狩上動手腳,往大了都能定他個謀刺之罪,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不過吳七郎全盤招了,聖人也知他沒那個膽子,將他革職,讓大理寺將人押走打了一百個板子,發配到邊塞充軍三年。”

“就連安陽侯也被聖人訓斥教子無方,將侯爵削成了伯爵,成了安陽伯。”

“幾十年的心血獲得的侯爵,就這麽被兒子牽累了,怕是安陽伯現在都恨不得打死這個兒子吧。”

破雨唏噓著,自個說得起勁。

“還算湊合。”

說話的功夫,薛懷瑾已經將飯菜吃完,覺得身體都恢覆了力氣。

“對了,從今日開始,你們替我盯著聶小娘子,她有什麽風吹草動都告訴我。”

破雨不解,下意識問道:“郎君你盯人家幹嘛?聶小娘子招你了?”

薛懷瑾放下碗,睨了他一眼道:“不該打聽的少打聽,只管去做便是。”

“是。”

習慣了聽軍令的破雲立即應下,示意破雨莫要多嘴。

破雨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了兩人一眼,暫且壓住了好奇心,也應下了。

廚房那邊又送來了補湯,說是沈太醫特意研制的補藥,日日都要喝一次,這樣身子能恢覆得快些。

薛懷瑾拿過來一口幹了,甚至希望多喝幾碗,這樣會不會好的快一點。

依著沈太醫的叮囑,破雲給郎君按摩推拿,活絡薛懷瑾幾個月沒有得到活動的腿。

透過窗戶,薛懷瑾看了一眼東北方向,強忍著迫切耐心等候著。

那是永興坊所在的方向。

……

聶宅,春曉閣。

秋景蕭瑟,春曉閣近來也是一片愁雲慘淡。

自打從驪山回來,她們娘子便病倒了,哭得兩眼跟個爛桃似的,人也發了一日一夜的燒,急得全家上下都憂心忡忡的。

起初冬娘還不知是怎麽回事,一瞧一起被帶回來的已經斷了氣的小三花,再一聽畫春將原委說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娘子有多喜歡那只貓春曉閣上下無人不知,如今身死,怕是要傷心死了。

果然,退燒後,娘子依然不願相信小乖已經死了,死活不願將其葬了,還哀求家主夫人將小杏林的田大夫請來了。

田大夫過來只瞧了一眼便只搖頭,委婉將小乖已經死去的結果說了出來。

娘子淚眼朦朧,哭得好不可憐,一家子加在一起也沒哄好,只是哭累了睡了過去。

後面醒了,也是呆呆地看著小三花的屍體,茶飯不思,眼淚更是大顆大顆地流,這些日子春曉閣的枕頭都換了好些個。

又是三日過去,八月初八的夜裏,冬娘將飯菜擺在食案上,不知是多少次勸了。

“娘子,吃點吧。”

“不吃飯身子會遭不住的,娘子最近都瘦了一圈,家主和夫人都十分擔心。”

冬娘看著蹲在貓窩前的少女,她身形消瘦,長發未綰,墨色的發胡亂披散在纖弱的肩頭,襯得面頰滄白如雪,只剩下一雙眼睛紅得厲害。

就像個泉眼一樣,簌簌往下掉眼淚,這幾日的眼淚比曾經十六年加起來都要多。

小娘子沒有回頭,甚至沒有什麽回應,只滿眼迷茫地去摸窩裏已經被打理得幹幹凈凈的小三花。

就好像看不見小三花已經碎裂變形的頭骨,還有脖頸間的窟窿,只滿眼熱誠地望著它,就仿佛小三花已經睡著了,她在等著它醒來。

冬娘眼睛也跟著一熱,想說又不知道說什麽。

正在這時,桑淑雲過來了,一眼看見了食案上一口未動的飯菜,暗自嘆氣,眼神示意冬娘和一旁的畫春阮秋兩婢都下去。

屋內只剩下母女兩人,桑瑜喚了一聲阿娘,又靜靜去看窩裏的小三花了。

桑淑雲心中也跟著難受,她走到桑瑜身邊,蹲下身來攬住女兒。

“小乖用自己的性命保護你,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現在它走了,要是在天上看到你餓瘦了這麽多,一定會不高興的。”

話音落下,桑瑜有了反應,想起了那日慘烈的一幕,那雙眼睛又控制不住地滾下熱淚來,心痛到無以覆加。

這些時日她的眼淚好像不再受她控制,只要一想到和小乖相關的事情便要噴湧而出。

她的小乖沒了,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再也不會回應她了。

再想聽一聲嬌嗲的咪聲都是奢望,它永遠不會醒來了。

一想到這,桑瑜眼眶中奔騰之意更甚,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可我不高興,阿娘,小乖再也不會回來了。”

對上阿娘慈愛的眉眼,桑瑜幾欲崩潰的情緒再也忍不住了,埋在阿娘懷中抽泣。

“阿娘我好難過,我就不應該去秋狩,我更不應該帶著小乖去,讓它被狼咬死了,是我害死了它嗚嗚嗚~”

桑淑雲心疼地抱著痛失愛寵的小女兒,不住安慰著。

“別那麽想,小乖不是你害死的,是吳家的錯,如果不是他,你帶著小乖在外圍不會遇到任何危險,你們會高高興興地從驪山回來,什麽事都沒有。”

“不要歸責於自己,都是那吳七郎的錯。”

吳七郎三個字一入耳,桑瑜便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把吳七郎的臉都給打爛以洩她心頭之恨。

察覺到桑瑜在顫抖,桑淑雲忙不疊輕撫她的身子,竭力安撫道:“興許小乖現在已經去投胎了,它這輩子救了許多人命,是大功德,下輩子定會脫離畜道,做個好命的人,我們應當為它高興。”

這也是桑瑜的願望,她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桑淑雲再接再勵,瞅了一眼窩裏僵直的小三花,生怕刺激到她,開始循循誘導。

“你看,小乖也躺好多天了,雖然眼下是秋日,但時間久了它也撐不住,萬一生蟲了,小乖還要被啃咬,我們讓它入土為安吧。”

桑瑜神情一怔,忽然憶起了當初在蔡寧家,小乖是多麽討厭蟲子,從背上扒拉下去不說,還特意踢到水裏。

它一定是不願被蟲子咬的。

想到這,她拭去眼淚,顫著聲音應下了,又接著道:“阿娘,我不想用土葬,用火葬吧。”

這樣的話,無論她日後去哪裏,她都能帶著它走了。

桑淑雲猜到了意思,慈愛地點頭應好,大概是為了緩和一下氣氛,桑淑雲將大女兒的喜事說了出來。

“你阿姐她有身子了,大夫說已經兩個月了,等明年我們玉兒又要做姨母了。”

桑瑜眸光亮了一瞬,也為阿姐高興,低迷的情緒散了許多。

桑淑雲順勢說出了她的打算。

“這是我們家第一個外孫,阿娘這幾日欲去青龍寺給你阿姐祈福,玉兒一道去吧,樂游原此刻秋景甚好,就當出去散心。”

桑瑜看出了阿娘的苦心,她不想辜負,扯了扯唇角應下了。

“好啊,阿娘想哪日去?”

“後日吧,後日大吉。”

桑瑜嗯了一聲,覺得不錯,明日正好將小乖的骨灰安置好,順帶將它帶去青龍寺超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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