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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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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招魂

同樣的朱紅色漆門,銅頭乳釘和獸嘴銜環,這座宅子是阿爺當年拿軍功掙的,在長安城一眾顯貴中也算是名列前茅的氣派了。

總有一天,他也會如阿爺一般掙一個宅子出來,與自己未來的妻子在裏面生兒育女,子孫滿堂。

薛懷瑾正心中火燙,忽地想起小娘子那日的悄悄話,有些犯愁。

她好像不太想成婚生子呢。

下一刻,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不知羞恥的東西,薛懷瑾心臟狂跳,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他好像有點不要臉。

算了,不管了,先變回人再說!

拋卻先前的有些恬不知恥的念頭,薛懷瑾撒開蹄子就往家門鉆,但可惜被無情攔住了。

“哪來的野貓,快快滾回去!”

與小娘子家不同,薛家為武將,家主薛遠更是鎮國大將軍,守門都是用的家將,一身輕甲,執著長矛,威風凜凜。

瞧見一只野貓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宅子裏闖,立即叱喝了一句,尖利的長矛指著那只小三花,一絲情面都無。

薛懷瑾心一哽,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罵了一句街。

“咪!”

【不長眼的,給我等著!】

罵歸罵,薛懷瑾腦子清醒,知道正門他今兒是進不去了,這兩個家將當初還是他挑選出來的,最是盡職盡責,連只□□都不會放進去,又怎會讓一只野貓進去。

怕馬上就得給他一矛,薛懷瑾不想去感受。

離開前又罵了一句,只不過沒人能聽懂,只覺得這野貓識趣。

離開那兩位家將的視線,薛懷瑾罵罵咧咧地繞到了薛宅後面。

他當然不會放棄,只是大門走不通只能走捷徑了,雖然這條捷徑不太體面。

穿過雜亂的草叢,薛懷瑾停在一處狹小的洞口前,沈默了好幾息。

作為生長了快二十年的家宅,薛懷瑾對自家再熟悉不過,這個狗洞還是他六歲那年發現的,那時沒少從這裏鉆出去玩,不過事後被阿爺發現少不了一頓揍。

小孩子身子長得快,再大些他便鉆不出去了,阿爺便沒有讓人填了這狗洞,如今倒是成全了他。

薛懷瑾深吸了一口氣,鬼祟地鉆了進去。

熟悉的院落布局映入眼簾,薛懷瑾唏噓嘆了一聲。

從他跟著阿爺出征到如今,已經半年之久,這在以往都不算什麽,畢竟他時常跟著阿爺離家。

不一樣的是他變成貓了,盡管只是短短一個月,人畜轉換帶來的心理差距讓薛懷瑾覺得如隔三秋,一時竟有些感慨。

今日家裏似乎有點吵,似乎還是從他院子裏傳來的。

薛懷瑾從狗洞入了家宅,一冒頭就聽見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在現在的他耳中十分明顯。

自家路他更熟,一路避開家中仆婢,薛懷瑾鬼祟行到了自己的院子,看見了那滿院子神神叨叨的道士……

有的念經文,有的擺陣,有的拿桃木劍在那亂揮,有的在院中撒符水。

十足的江湖術士做派,薛懷瑾一向不信這些玩意。

剛想冷嗤貶損這些江湖術士幾句,他忽地想起自己如今的境遇,又將話咽下去了。

現在似乎應該信一下。

將目光從那些道士身上移開,薛懷瑾在院中看見了他的爺娘,皆憔悴了不少。

尤其是阿娘,臉色蒼白,像是好一段時間沒睡好了。

阿爺雖不似那娘那般憔悴消瘦,但臉色也不好看,就好像以往戰時一宿沒睡的青黑,此刻他神情凝重,時不時還要安撫傷懷的妻子。

就連平時最愛同他吵嘴的妹妹薛采也紅著眼睛安靜立在一邊,時不時還要抹一把淚。

薛懷瑾雖然心中咦了一聲,但實話說還是挺感動的。

也好在今日他的院子裏人員雜亂,沒有人註意到他這樣一只貓溜了進來,且順利跑進了屋子裏。

薛懷瑾在進屋前看了一眼自己爺娘和妹妹,心中想著待會要是自己醒了可別把功勞歸給這些江湖術士了。

這可都是他四條腿一步步跑出來的。

不僅是他整個院子裏貼滿了黃符,屋子裏也是,被風一吹簌簌作響。

大概也是為著做法,屋子裏面沒人,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馬上就要變回人,薛懷瑾激動的四個爪子都在顫抖。

果然,人只有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以前當人時哪裏會覺得稀罕,現在稀罕得要死。

腳步輕盈地跑到床榻前,後腿發力,一躍而上,看到了床上躺著的人。

當作為一只貓看著自己時,薛懷瑾覺得很古怪,有種陌生的熟悉感。

他膚色隨了阿娘,天生白皙,且不會被曬黑,就算於沙場上硬曬,也只會被曬得滿臉發紅,同僚見了回回笑他是小關公。

又這麽人事不省了許久,日日不見天光,現在的他甚至呈現出幾分病弱的蒼白。

但沒爛就好。

嘀咕完,薛懷瑾急不可耐地伸爪踩上了自己的胸膛,心跳加快地等待變回人。

一息、兩息、三息,好半天過去了,薛懷瑾還維持著原本的姿態,四個雪白的爪子踩在自己硬邦邦的胸膛上,空氣都凝固了。

“咪?”

【怎麽回事,為何沒有反應?】

按照他的想法,魂和身應當一碰上便能換回來,他便不用再當貓了,但現實給了他一巴掌。

難以置信的薛懷瑾心中急躁,在他的身上狂踩了一通,氣急敗壞地連著咪了幾聲,不僅沒等來希望,還被一個進來招魂的道士給發現了,驚動了薛家人。

“哪裏來的野貓,敢來這裏撒野,嘿,還敢蹲在我們郎君身上,個頭不大膽子倒挺大。”

“你完了,小野貓!”

進來對著他大發厥詞的是薛懷瑾的熟人,往常伴在自己身邊的近侍,一個叫破雲,一個叫破雨。

進來大發厥詞的正是嘴不閑著的破雨,後面跟著嚴肅話少的破雲,皆朝著他這邊來。

知道是來抓他的,薛懷瑾不敢耽誤,躥下床就要逃走,但他忘記了,破雲和破雨自小隨著他習武,走哪跟哪,戰場上也是幾進幾出,身手利落的很,怎會讓一只貓走脫。

果不其然,剛跑了幾步,薛懷瑾就看見一片陰影落下,自己的後脖頸肉被揪住了。

“抓到了,看著小提起來還挺沈,平時沒少吃吧?”

破雨提溜著小三花,打趣了一句,身邊破雲催促道:“別玩了,快扔出去,小心留在這沖撞了郎君。”

知道事情輕重,破雨嗳了一聲,拎著小三花就往外走。

薛懷瑾被昔日的手下提著脖頸肉,以最屈辱的姿勢被拎著就要丟出去,心裏別提多窩火了。

換身失敗的打擊本就讓他心神潰敗,如今又遭此對待,薛懷瑾心中怨氣四湧,罵罵咧咧起來。

“咪咪咪!”

【你個殺才,敢揪我脖子,還那麽大牛勁,待我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貍奴清脆的咪聲即使是道士的鈴鐺聲也掩飾不住,薛家三人看了過來,除了小妹薛采嚷了一聲,薛遠和溫夫人都很快移開了眼。

“竟是貓,快拿遠些,莫要禍害了我的翠寶!”

薛采有一只鸚鵡,這是整個薛家上下都知道的事,而鳥的天敵是貓,薛家薛采可不敢讓一只野貓逗留在家的。

薛懷瑾更憋屈了,被提溜的一路都是罵罵咧咧的,可惜他那些難聽的話沒人聽到。

直到他被破雨扔到後門外,又得了破雨一句驅趕。

“快滾吧小野貓,別什麽地方都亂進。”

說完揚長而去,也不管被臉朝下扔在地上的薛懷瑾是如何心情。

“咪!”

【你個挨千刀的!】

啃了一嘴土的薛懷瑾爬起來,沖著破雨遠去的背影怒斥著,四腿繃直,兩只前腿呈現出外八字。

嗷嗚了幾聲後,薛懷瑾看到家中闔得緊緊的後門,意識到自己無法拿回自己的身子,心頓時墜入了谷底,沒精打采地繞著薛宅走了一圈,叫聲中透著沮喪與絕望。

難道他真的回不去了,餘生都要做一只供人玩樂的小寵?

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但死了便真沒有希望了。

一顆心起起伏伏,就像是被投入到水中的石子,將要湮滅在深淵中。

薛懷瑾一路嘆著氣,盡管剛剛自己已經試過了,但仍是不願離開薛宅,心中期盼有奇跡發生。

忽然,薛懷瑾嗅到一股濃重的酒氣,他擡眼去瞧,看見自家宅子外墻邊倚著個半醉半醒的老道,老道坐在地上,身邊散著三四個酒葫蘆,皆傾倒在地,再流不出一滴酒液。

再看身上的道袍,顯然跟他家請來的那些個術士是一夥的,都是江湖騙子罷了。

“咪。”

【被主家請來辦事竟醉成這樣,果然是江湖騙子。】

薛懷瑾正心情郁郁,也不想同這醉酒老道有什麽糾纏,碎碎念了一句就要離去。

但就是這一聲,將昏沈著的老道驚醒了,他打了個酒嗝,緩緩睜開眼,看見了正從他面前經過的小三花,眼神逐漸清明。

“呦呵,怪不得我那些徒子徒孫辦不成差事,原來跑這來了。”

“貓兒,來這裏~”

先是聽到醉酒老道自言自語了一句,薛懷瑾又聽到老道喊他。

想著許是醉酒老道想要逗弄他,薛懷瑾未理會,繼續前行,整理著雜亂消沈的心緒。

“誒,貓兒為何不理?”

眼看著小三花要離開視線,酒醉身乏的老道難以去追,便急道:“少年留步~”

這一聲少年,薛懷瑾渾身一抖,立馬扭頭踏著小碎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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