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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貍奴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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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貍奴浴

乍然聽到此話,薛懷瑾從奶碗中擡起頭來,胡須上還掛著幾滴純白的奶珠,將滴未滴。

“咪。”

【渾身都不爽利,確實需要浴身了。】

薛懷瑾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臟了那麽多日,他早就受不了了。

他可是一個在軍營中浴身都最勤快的人,甚至做到日日浴身的程度,沒少被阿爺罵矯情。

想起阿爺來,薛懷瑾又念起了他那具沒了魂的身子。

沒了魂魄的滋養,他不會爛掉吧?

想到這個可怕的後續,薛懷瑾心一涼,冷汗直冒。

若是他那具身子壞了,被爺娘埋了,那他豈不是只能當一輩子貓了?

思緒激蕩間,一塊柔然馨香的絲帕蹭在了臉上,準確來說是蹭在他的嘴巴附近,力道輕軟,香氣止不住地往他鼻子裏鉆。

快把他香暈了,這小娘子成日熏的什麽香?

“瞧你這只小傻貓,吃成這樣,臟兮兮的,我給你擦擦。”

小娘子腮邊梨渦淺淺,笑意也沁在其中,溫柔得仿佛欲化成水流出來,薛懷瑾一時醉了,也忘了反應,任由小娘子將他胡子上的奶珠拭去。

等反應過來時想避開已經來不及了,絲帕離去,小娘子用著她那黏黏糊糊的語調讚了他一句。

“小貓真乖。”

薛懷瑾心頭情緒古怪,咪了一聲又繼續喝奶去了。

【就不能好好說話,非得夾著嗓子?】

比他妹妹對著那只傻鳥還嗲,薛懷瑾不理解,此刻也不能尊重。

午後,為了給小三花沐浴,桑瑜不再關著它,將熱湯備在暖烘烘的日頭下,闔上春曉閣的院門,開門將小三花放了出來。

再次站在太陽底下,薛懷瑾第一反應就想逃跑回家,然看著那扇關得咯吱響的院門,薛懷瑾翹起的尾巴又耷拉下來了。

他是犯人嗎?

“小貓,熱湯好了,快過來洗洗吧!”

暖洋洋的日頭下,小娘子伸手去試水溫,水滴清透,自那只瑩白如玉的素手上滴落,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美感。

又是那種甜膩膩的笑,黏黏糊糊的語調,薛懷瑾尾尖微挑,邁著高傲的步伐走過來了。

“娘子,這貓還挺聰明的,居然知道娘子在喚它過來沐浴!”

畫春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小三花,雀躍驚奇道。

桑瑜自是滿臉笑容,覺得自己聘到了一只有靈性的小貓。

她伸手欲把小三花扯過來放進水盆中,那邊阮秋過來了。

“還是讓婢來吧,這貓可能會傷了娘子。”

說著便攔下了桑瑜,就要去拉扯小三花,大有英勇就義的架勢。

薛懷瑾旁觀了這一幕,冷哼了一聲,在桑瑜聽來就是嗲嗲地咪了一聲跳進了水盆裏。

實在懂事。

沐浴這種事薛懷瑾本沒當回事,大剌剌便入了水,然爪墊被水浸透的那一刻,薛懷瑾渾身的毛發都炸起來了。

微晃的水面,潮濕的觸感,還有即將被熱湯淹沒的恐懼感洶湧襲來,薛懷瑾先是一滯,差點彈射起來。

明明只是一盆淺淺的水,放在以前給他洗腳都不爽快,他為何如此恐懼?

“哇!小貓你好厲害,會自己下水沐浴,真聰明!”

主仆兩人一見四蹄踩在熱湯裏的小三花,頓時不用爭了,桑瑜更是雙眸亮晶晶地大方誇讚道。

聽到小娘子雀躍的誇耀聲,薛懷瑾想要退縮的心也跟著一定,強壓著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懼,昂著頭繼續踩水去了。

雖然這水給他洗腳都不夠暢快,但對於一只小貓來說已經足夠了,沐浴著暖烘烘的日頭,除了腦袋之外,薛懷瑾整個身子都沒入了熱湯中,仰著頭在熱湯中刨著,像是游魚一般,十分有喜感。

桑瑜見小三花頭頂的毛發還是幹的,好意給它潑了些水上去,引得對方又吱哇亂叫了一通。

“咪咪咪~”

【亂潑什麽,馬上不就洗到了,嚇老子一跳!】

薛懷瑾還在適應四個貓腿在水裏滑動,兜頭就淋下來一捧水,屬實給他唬了一跳。

好像還喝了一口自己的洗澡水,他爺的。

沒忘了自己的腦袋上還需要洗洗,不等人再次拿長柄小木勺往他頭上舀水,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裏,徹底變成一只魚。

不過沒法在水裏紮太久,只鉆了那麽幾下薛懷瑾便從水盆裏出來了,開始甩著身上沈甸甸的水,青石板地面上迅速出現密密麻麻的水痕,甚至許多還濺到了桑瑜這邊,她連忙拿起邊上的絹扇在面前擋著。

“別甩了別甩了,快拿巾子過來給它擦擦!”

不能再讓小三花繼續禍害她,桑瑜對著拿巾子的畫春喊道。

“嗳來了~”

畫春快速奔過去,拿著巾子就要去裹小三花。

誰料小三花瞧見了,大抵是不願意,動作敏捷地躲開了,畫春追了幾下都沒追上。

“嘿!這小貍奴,整得婢像個貓販子一樣,快別跑了~”

畫春追得氣喘籲籲,阮秋則幫著在一邊攔截,場面好不熱鬧。

桑瑜幹脆也拿了塊巾子上場了,小三花大概是沒想到她也過來了,直接退到了桑瑜懷裏,被桑瑜一個巾子裹得嚴嚴實實。

“抓到你了小貓咪!”

只是一只幼貓,還裹著一層巾子,小三花軟綿綿的爪子桑瑜並不放在眼中。

桑瑜怕悶著它,亂七八糟揉了幾下露出了小三花的腦袋。

一顆亂蓬蓬的小貓頭,黑色的眼瞳擴大擴圓,琥珀色變作一圈金黃色的圓環,看起來精神又可愛。

“咪!”

【幹什麽,松開老子!】

兜頭就是一塊巾子下來,將他裹成個角黍,薛懷瑾有些惱,扯著嗓子罵道。

但無人在意,很快包裹住自己的那塊巾子開始在他身上亂抹,雖然沒有章法,但力道輕柔,揉得他渾身舒坦。

怪不得阿娘喜歡婢女給她按摩呢。

薛懷瑾的抵抗越來越弱,後面幹脆不掙紮了,舒舒服服地任由小娘子給他擦拭身上濕漉漉的毛發,一雙眼睛慢慢變回琥珀色,有一搭沒一搭地去看眉目清麗柔和的小娘子。

倒也不是那麽惡劣,算了,看在她這麽殷勤伺候他的份上,就不同她計較先前捉弄自己的事了。

薛懷瑾心中嘀嘀咕咕著,又是一眼盯了過去。

也不知這小娘子是誰家的,在長安這麽多年也沒瞧見過,奇了。

只聽見這家的主母喚她作玉兒,其他一概不知。

就算薛懷瑾還是人的時候,僅憑著玉兒這個名字大概也是尋不到人的。

正經人家的娘子,閨名皆不示外人,更何況他十幾歲便跟著阿爺從軍了,一門心思從不放在長安城小娘子的身上,更是無從得知了。

不過也無礙,日子長了自然能知道,薛懷瑾心態良好。

擦完了身,桑瑜將小三花放在日頭下,怕它冷,也希望它的毛發能幹得快些,桑瑜吩咐人拿來了兩個炭盆,一左一右將小三花夾在中間。

現下已是春末時分,眼看著就快進入初夏,炭盆這東西早就退出了家家戶戶的寢屋,薛懷瑾被兩個炭盆夾在中間,只覺得一張本就長毛的臉烤得火燙。

但為了能快些將這一身該死的貓毛烘幹,讓自己不再想去舔,薛懷瑾忍著熱辣辣的炭火,姿勢端正地蹲在那兒。

“好乖的小貓,看來我沒看走眼,嘿嘿~”

不出意料,薛懷瑾如此自覺懂事的姿態又贏得了小娘子的讚美,兩個婢女也跟著附和,對他刮目相看。

薛懷瑾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以後讓你震驚的事還躲

多著呢,沒見識。

自以為冷傲不屑的動作,但桑瑜看到的是一臉嚴肅的小三花突然歪了歪嘴,胡須都跟著抖了抖,甚是有趣。

春光燦烈,加上有兩個炭盆的幫襯,還沒到半個時辰,桑瑜放下手中的游記,從秋千椅上起身,去看小三花。

看到的是小三花擡著肉墊烤手的一幕,身上的毛發蓬松毛絨,也不再臟兮兮了。

幹凈蓬松的毛發,端正乖巧的坐姿,漂亮的三花色,除了瘦弱些,也挑不出別的什麽不好了。

桑瑜越想越覺得自己選的好,一雙眼兒笑得彎彎。

接回貍奴的第一夜,小三花出奇的安靜,吃飽了便自發去窩裏睡覺,不多時便打起了輕微的鼾聲,那呼嚕呼嚕聲,一聽便知睡得極香極沈。

桑瑜也帶著好心情安睡下去,睡前還在想著要給她的小貓取一個獨一無二的名字。

然第二天,當桑瑜看見小三花打噴嚏,臉上還掛著鼻涕的時候,便沒心情取名字了。

“天吶小貓,你生病了!”

春末的天,她給小三花縫制的貓窩又厚實,自不可能是夜裏睡覺凍著了。

只有一個可能,便是昨日沐浴染上的風寒。

可日頭那麽好,她還給加了兩個炭盆取暖,怎會……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桑瑜不相信了,忙吩咐下去備車,要去安邑坊,請專治貓狗等牲畜的獸大夫出手診治。

醫館喚作小杏林,坐落於東市南邊的安邑坊,開了已有二十年,醫術精湛,期間拯救了無數貓貓狗狗等牲畜性命。

因為要出行,又怕小三花亂跑,桑瑜將其塞到早先便備好的籠子裏。

若不是聘貓需得用到木桶,桑瑜便帶著更方便的籠子去了。

此次進出的是小杏林,不是什麽姨母家,阮秋細心地將冪籬也帶上了。

安邑坊離家不算近,但好在路線不彎繞,出了永興坊東門一路往南過三個坊便可。

不顧小三花咪了好幾聲的抗拒,桑瑜讓春曉閣的仆婦將其提著塞了進去。

“咪咪咪!”

【不過一點風寒而已,哪裏值得大驚小怪,不用去看大夫,我自己能好,放我出去!】

薛懷瑾扒拉籠子門,嘰裏呱啦地叫了一通,卻無人理會他。

很快,他被小娘子提著上了馬車,一路晃蕩到了一個熱鬧的坊中,薛懷瑾所待的籠子還被蓋著一層布,也看不見這是那座坊。

“娘子,到了。”

馬車停在了小杏林醫館門口,向叔喊了一聲,畫春推開車門,阮秋將冪籬給自家娘子戴上,將此行的病患提起,桑瑜扶著畫春的手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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