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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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

此時的唐愈比唐恩印象中的小了很多, 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年紀,要不是那雙奇特的淺灰色眼睛,唐恩幾乎要認不出她來。

唐愈被各種管線纏繞, 不知名的液體正通過那些管子註入她的身體,她整個人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周圍是穿著防護服的研究人員,唐恩為了不被發現, 只能躲在黑暗的陰影中, 因為身體半透明的關系,竟也沒有被人發現。

躺在試驗床上的唐愈似乎心有所感, 她朝著唐恩站立的方向微微偏頭。

於是, 她看見了角落裏那個半透明的人影。

唐恩對上了唐愈的視線, 從她毫無波動的眼神中,他意識到,唐愈或許已經認不出他了。

此時, 玻璃房外的觀察員發現唐愈的動作, 於是出聲詢問。

“怎麽了?”

稚嫩的童音通過聲音采集器從玻璃房裏傳出來。

“沒什麽,我好像又發病了。”

觀察員立刻打開電腦開始紀錄信息,“是看到什麽了嗎?”

“唔, 一個奇怪的透明人。”

“透明人怎麽會被看到?”

“我就是看得到嘛。”

“好的我知道了, 不用擔心, 我會加大藥量,你的幻覺會立刻消失。”

“謝謝你。”

“嗯。”

觀察員按下了藥液輸送按鈕, 抑制類藥劑灌入唐愈的身體。

唐愈安靜地接受著藥物治療, 她的腦袋始終偏向唐恩站立的那個角落。

這次的藥好像不管用,她仍舊可以看見角落裏那個人。

只是, 唐愈沒有告訴觀察員這件事。

唐恩一直安靜地等在角落裏,這個世界並不屬於他,要想在眾多研究員面前帶走唐愈,需要消耗的能量是他無法承受的。

夜色漸深,實驗室內的研究人員陸續離開,唐恩等待著最佳時機。

晚上唐愈被帶到房間睡覺,唐恩出現在她的房間中,他杵著拐杖幾乎渾身透明,只有兩只眼睛有一對小小齒輪。

唐愈即便認不出唐恩,但是對於唐恩的出現也並沒有表現出驚訝。

她好奇地打量唐恩半晌,問道:“你是妖怪嗎?”

唐恩搖搖頭,他的目光落在唐愈手臂上的針孔和淤傷,道:“唐愈姐,我帶你回家。”

他向唐愈伸出已經虛化的手臂。

幼年化的唐愈新奇地看著這透明手掌,將手放了上去,她似乎並不感到害怕,反而是有一堆怎麽也問不完的問題。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唐恩。”

“我們是一家人嗎?你是我哥哥嗎?”

“不是。”

“那我們為什麽同姓?”

“只是巧合而已。”

“我有家嗎?”

“有的。”如果公會家園算家的話...

“你為什麽是透明的?”

“那是我的超能力。”

“你為什麽願意幫我?”

“因為我們是隊友。”

......

唐恩眼中的齒輪轉動,眼前的墻壁化作虛無,兩人直接穿了過去。

孤兒院的房間消失,屬於迷宮的雪白長廊出現在面前。

“唐恩?!”

唐愈在進入迷宮的一瞬間就恢覆了正常,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已然虛化的唐恩。

“你做了什麽?怎麽會變成這樣?”

“抱歉,唐愈姐,我只能想到這個方法來救你們。”

唐恩微笑著,將背包和賜福權杖遞給她,仿佛是在傳遞著某種無形的力量與希望。

“這些東西你收好,我的道具可以分給他們用,雖然面對詭異很可怕,可是跟你和黎佳姐他們當隊友我真的很開心...”

“你在說什麽喪氣話!”唐愈打斷了他的遺言,“肯定有辦法能救你的,你堅 持一下!”

啪嗒一聲,唐恩手裏的東西全部掉落在地上,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虛化了。

從唐愈的視角,只有一對緩緩轉動的齒輪懸浮在半空中。

虛弱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

“唐愈姐,我已經看見了一切,但是我沒時間告訴你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去研究院,那裏只有你能進去,我在你的腦海裏看見了它。”

“帶上這個吧,它可以保護你...”

話音就此中斷,那對齒輪緩緩下沈,落在了唐愈掌心,仿若活物般依舊沒有停止轉動。

但是唐愈清楚地知道,唐恩的的確確是死了。

她的心底裏漫起悲哀的情緒,令她有要流眼淚的沖動,但是每當這種情緒就要沖破樊籠的時候,身體便會條件反射地抑制悲傷。

她經歷過數不清的實驗,其中有一個,就是情緒反應閾值測試。

那些人為了保持實驗數據的穩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剝奪她的情緒體驗,使她的心緒波動始終維持在同一個水平線。

從前,唐愈從不覺得這是一件壞事。

可是此時,她開始感到一種極近瘋狂的壓抑,那種極致的瘋狂情緒令她迫切地想毀滅些什麽。

緊接著,身體又開始條件反射地抑制這種瘋狂。

便是在這種不斷反覆的拉扯中,唐愈緩緩平覆了情緒。

她立在虛無的純白迷宮中,周圍是安靜到永恒的寂靜空間,整個迷宮中,只有她一個人。

以及,掌心中那對尚且帶著溫熱的旋轉齒輪。

冷硬的金屬質感隨著齒輪不斷轉動而傳入唐愈的皮膚,在脫離主人的那一刻,這對齒輪仿佛具備了某種奇怪的特性。

它正在轉化成一件道具,一件特殊道具,相較於那些副本產出道具而言,這對齒輪仿佛擁有一種靈性。

唐愈不清楚這是不是因為來自於唐恩造成的,但是她有種感覺,這對齒輪有著很大的作用。

唐愈從背包裏取出一根頭皮筋,將那對旋轉的齒輪串起來戴在了手腕上。

唐恩崩解後,他的那枚e級疾速胸針也掉落在地,唐愈彎腰將地上的道具一一拾起。

安靜的純白迷宮中,唐愈慢慢地摸索著。

雖然唐恩沒有來得及跟她說更多的信息,但是腕上的那對齒輪卻在為她指引方向。

旋轉的齒輪緩緩漂浮在空中,朝著某個方向牽引著唐愈的步伐。

唐愈順著齒輪的拉扯,來到一堵雪白的墻壁前,隨著腕上齒輪的轉動,她擡步穿過了那面墻......

黎佳攥著褪色的書包帶站在工地門口時,暴雨正沖刷著鋼筋架上暗紅的鐵銹。

她看見十五歲的自己躲在集裝箱後,父親佝僂的脊背在十米高的腳手架上晃動,安全繩扣松垮地耷拉在腰間。

這是第七次輪回。

前三次她像發瘋的困獸,在暴雨夜給市政熱線打電話舉報工地安全隱患,結果父親因工地整頓失去工作,在菜市場搬運凍貨時突發心梗。

第四次她偷偷剪斷安全繩想讓父親無法上工,卻在次日清晨看見救護車拉走被鋼筋貫穿胸膛的工人——那天本該休息的父親主動頂了班。

第五次,第六次...都走向了同樣的結局。

第七次,似乎仍舊如此。

此刻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血腥味混著雨水往喉嚨裏鉆。

父親哼著走調的山歌從升降梯下來,安全帽下露出被烈日灼傷的脖頸,工裝褲口袋裏露出半截她今早塞進去的平安符。

“爸!”她沖出去時踩碎了水窪裏半輪月亮。

父親轉身的瞬間,塔吊鋼索突然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三十米外正在澆築的樓板像融化的黑巧克力般傾瀉而下。

“為什麽躲不過?”黎佳跪在急救室外的走廊裏,醫用酒精的味道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護士遞來的死亡通知書上,死亡時間分秒不差地重覆著前六次的數字:16:44。

當她拖著濕透的校服回到鄉下,發現母親咳出的血浸透了枕套。

窗外蟬鳴撕心裂肺,外婆顫抖的手正將最後半支胰島素推進母親青紫的靜脈——本該今天送達的救濟藥品,因山體滑坡永遠埋在了隧道裏。

無論重來多少次,黎佳永遠改不了父母慘死的命運。

雖然命運多有悲慘,但外婆始終與她相依為命,對她一直都很好。

外婆經常告訴黎佳:“不要悲觀喪氣,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黎佳也經常用這樣的話來寬慰自己,可是那無常的厄運總是伴隨而來。

她,真的有被命運眷顧過嗎?

忽然,一顆精致的象牙骰子咕嚕嚕滾到眼前,六點朝上泛著晶瑩的光。

黎佳震驚擡頭,看見那個戴著血紅圍巾的年輕少女,她面色蒼白,眼角殷紅,整個人透露著一種病態,但眼神卻平靜又堅韌。

“你...”黎佳認不出唐愈了,但是她卻覺得這個人莫名的很親切。

“會長,回家了。”唐愈向黎佳伸出了手,說著唐恩當初說過的那句話。

黎佳鬼使神差地伸手與之相握,任由唐愈拉著手,穿過了面前的虛無墻壁。

踏入雪白迷宮的一剎那,黎佳就恢覆了所有的記憶。

她還來不及與唐愈敘舊,就聽唐愈道:“你先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去將他們兩個帶出來。”

說著唐愈轉身踏入了身旁的墻壁,黎佳想要跟上去卻差點撞了頭。

她摸著腦袋有些不解道:“不是三個嗎?”

唐愈這次見到了寧玄青。

與曾經那個冷靜理智的寧玄青相比,此時的她卻如同雕零的花朵,神情憔悴,面容蒼白,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從這瘦弱的身軀中抽離。

此刻寧玄青的面前,躺著兩位面容安詳卻再無生氣的老人,那是她的父母。

他們的眼神中凝固著最後的驚愕與不解,仿佛在訴說著生前遭遇的不公與背叛。

在他們身周的陰暗角落中,正游走著詭異的生物。

寧玄青此時所處的世界節點,是詭異剛剛降臨之時,恐慌的人類四處逃竄。

她當時明明已經和家人一起逃了出來,可是她的父母,竟然被其他幸存者的自私與貪婪所算計,慘死於這場末日的浩劫之中。

這樣的情形重覆上演了足足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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