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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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

唐愈站在一條空蕩蕩的街道上。

道路兩旁都是高樓大廈, 看陳設這裏曾是一個繁華的鬧市街區,只是此時一個人影也沒有。

面前的高大建築掛著的門牌上只寫了警署兩個字,這是一個具備西方特色的稱呼。

只是沒有門牌號, 沒有地址標註,唐愈根本無法從中獲得更多的信息。

她猜這裏就是副本中提到的那個警署,如果要完成副本任務,她就需要走進去配合調查。

但是唐愈並不打算立刻進去,她先順著兩邊的街道走一走, 試圖獲得更多的線索。

一般來說, 大部分詭異副本誕生於被詭異力量侵蝕的現實世界,這個副本應該是現實世界裏某個地方的治安機關。

如果可以確定這是哪裏, 或許能夠從中推導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唐愈一邊走一邊觀察, 卻根本看不出任何東西。

那些建築仿佛是被鏡頭模糊了焦距的畫面, 她甚至看不清路旁廣告牌的字。

隨著離警署越遠,這種模糊的感覺越加明顯,走到最後, 腳下的磚石都成了像素顆粒。

一無所獲, 唐愈只好重新回到了警署。

她看了一眼警署緊閉的大門,定了定心神推門而入。

推開旋轉玻璃門的那一刻,一陣嘈雜的聲音撲面而來, 與外面的死寂空曠形成了鮮明對比。

眼前寬闊巨大的辦事大廳裏, 坐滿了身著制服的警員, 它們顯得忙碌又熱鬧。

有前來辦事的居民匆忙往來其中,也有被捕等待處理的小偷慣犯, 還有訓斥下屬辦事不力的警長。

無論怎麽看, 這就是一個普通的警署上班日常,只是裏面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麻木僵硬。

那個正在訓斥下屬的警長明明十分憤怒, 聲音裏明顯透露出它激動的情緒。

可是它的表情卻毫無波瀾,慘白沒有血色的臉上,那對眼珠都透出沒有神采的灰白色。

這種違和感出現在警署裏的每一個人身上,唐愈一時間都有些分不清這到底算是反常還是正常。

對於她的到來,警署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大家還是各幹各的。

唐愈舉目張望,發現有一個工位上的警員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

相比於其他警員的忙碌身影,它一動不動的樣子就顯得頗有些醒目了。

唐愈下意識地就朝它走了過去,走到警員的辦公桌前,她曲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伴隨著咚咚聲響起,警員仿佛一個被按下了開機鍵的電腦,它一下子轉頭看向唐愈。

那張頂著金棕色卷發的白種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如它的聲音那樣平淡無波。

“你好,是唐小姐嗎?”

唐愈點頭稱是,她仔細打量著面前的警員,可是這個人除了面色慘白泛著青以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甚至於那雙眼睛都不帶著任何怨毒之色,仿佛那只是兩個渾濁的玻璃珠子一般。

根本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危險!

唐愈卻沒有放松警惕,警員在得到確認後,直接從抽屜裏拿出來一張表格。

“現在我們開始登記一些信息。”警員說著又補充了一句:“請如實作答。”

唐愈不知道這是不是調查案件的必要流程,她也沒有看出來有什麽異常之處,便點點頭表示配合。

警員拿著筆開始提問:“你叫什麽名字?”

“唐愈。”

“性別?”

“女。”

“年齡?”

“19。”

“家庭住址?”

唐愈想了想,道:“時慶街58號......”

話未說完,她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具體是哪裏呢?”警員擡起頭來看著唐愈,那張本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此時露出了奇異的微笑。

一股陰冷的惡意彌漫身周,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唐愈忽然意識到,周圍那種嘈雜的聲音不知什麽時候變小了,她下意識轉頭去看。

所有人都在齊齊望向她!

它們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逐漸顯現出猙獰之色,渾濁的眼珠裏也散發出怨毒之意。

那個被銬在長木椅上的紅發年輕男人此時正面向著她,嘴裏發出如野獸般的低吼,淡紅色的涎液從它撕裂開的嘴角躺下來,

形容宛如惡鬼!

一種本能的危機感將唐愈籠罩,她意識到,自己或許無意中觸發了什麽死亡陷阱!

是什麽呢?

唐愈面上不動聲色,大腦飛快轉動。

她強行將視線從身周那些東西身上挪開,然後便註意到面前的警員臉上仍舊掛著那種惡意滿滿的笑容,頗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它還在等待著她的答案。

唐愈忽然想到警員在登記信息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請如實作答。

她深吸一口氣,問道:“我是否可以重新做筆錄。”

警員臉上的笑容逐漸消散,它問道:“為什麽?”

唐愈毫無負擔地道:“我剛才說了謊,現在想要坦白,給個機會,阿sir。”

警員定定看她許久,終於還是重新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新的表格,它重新開始提問。

“姓名?”

“唐愈。”

“性別?”

“女。”

“年齡?”

“16。”唐愈說完,發現那種縈繞在周身的陰冷惡意消散了一些。

“家庭住址?”

“淩襄孤兒院。”

說到這裏的時候,周圍那些人已經完全恢覆了正常。

果然,這個警員一開始就設置了陷阱,她不能說謊,否則整個警署的人都會開始異變。

就在唐愈覺得掌握了一些規律時,頭頂的白熾燈泡忽然開始閃爍,一明一亮,好似有個惡作劇的小孩,在不斷地按下開關。

除了唐愈以外,整個警署的人似乎全然不在意這樣的反常,那些警員們依舊在明滅不定的燈光下埋頭工作。

面前的警員再次開口:“五月十八號,你和八個人約定一起去登山,可是你們不幸遭遇意外,最後除了你之外,其餘八人全部遇難,請問情況是否屬實?”

唐愈微微擰眉,她下意識問道:“其他八人都死了?你們確定嗎?”

警員渾濁的灰白眼珠盯著她,道:“救援隊在山上只找到了三具屍骨,其他五人全部失蹤,至今都沒有被找到,目前警方已將這五人定為遇害。”

唐愈聞言,一時間沈默不語。

救援隊找到的三具屍骨應該屬於任青青,常子昂,何一博這三人,張從四個是直接被她超度了。

至於席拉那家夥,是絕對不可能死掉的。

她方才還以為警署發現了席拉的屍體,此時聽警員這麽說,心裏還稍微遺憾了一下。

只是好像還有哪裏不對勁。

沒等唐愈琢磨明白,警員又開始提問了。

“作為唯一幸存下來的一員,可以詳細敘述一下你們隊伍發生的過程嗎?”

副本任務要求唐愈配合調查,她也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便回憶著將整個事件的經過講述出來。

前車之鑒,唐愈也不能在講述過程中撒謊。

這一次,警署裏的人再沒發生異變情況,但是警員卻逐漸開始作妖了。

在唐愈講述副本“驢友”中發生的事情時,警員會時不時插話詢問,起初只是一些確認細節的問題。

可是後來,那些問題開始有些離譜起來。

當唐愈講到任青青受傷但堅持繼續旅程時,警員插話了。

“你是否認為這樣不妥?”

唐愈想了想,點點頭如實作答:“確實不妥,我認為一般這種情況,受傷了應該返回。”

警員繼續追問:“所以你對常子昂背著受傷的任青青這種行為感到不滿?”

唐愈覺得警員的話聽起來很奇怪,但是他一時之間無法找出問題,只能憑感覺點點頭。

“確實有一點。”

見她點頭,警員嘴角再次出現那種奇怪的笑意。

他道:“你不滿是因為你在吃醋,你暗戀常子昂,所以要對任青青下手,任青青的失蹤導致了常子昂的死亡,何一博因為驚嚇精神失常而死,其餘五人因為見證了你的殘忍手段,從而被你滅口!”

唐愈:“......”

警員這天方夜譚般的邏輯展開方式令唐愈沈默了一下。

隨著頭頂的燈光一明一滅,她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精神侵蝕。

有某種莫名的力量,企圖控制著她點頭承認警員的猜測。

但是這種程度的精神控制對她來說,並不起作用。

在警員的註視下,唐愈淡定搖頭,她道:“阿sir,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要亂說,我會告你誹謗的。”

警員:“......”

第一次精神控制失敗後,警員再接再厲。

類似的問話發生了兩次,最終的結果都會直接指向唐愈造成八人的死亡。

面對這些指控,唐愈全都沒有承認。

不知是不是意識到這樣的手段不起作用,警員失去了耐心。

它渾濁的白眼珠盯住唐愈,轉換了話題。

“我們在何一博的屍體裏提取到了某些可疑的物質,由此可以確證他生前似乎吃下過一些有問題的食物,而你說你恰恰給他們煮過湯喝,我們有理由懷疑你曾給這些人投過毒,你是否承認?”

唐愈忽然想起來,當初在最後一天的時候,她就是用一鍋蘑菇湯送走了張從那四個詭異。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警署認為的投毒,如果她否認了,那樣是否算作撒謊,到時候警署的人會不會變異?

至於承認,更不可能了,眼前這個金發碧眼的西方詭正愁找不到借口弄死她呢!

唐愈審視著周圍人的變化,謹慎地搖了搖頭,道:“我沒有給何一博它們投過毒。”

這句話跟警員的話相同,某種程度上算是偷換概念。

唐愈口中的它們指的是何一博幾人,並不包括張從四個,任青青和常子昂死得早,沒有喝過她煮的湯。

何一博喝的那份湯除了掉san,沒有毒性,所以也不算是投毒。

總的來說,唐愈這波沒有撒謊。

果然,唐愈說完這話後,警署裏的人並沒有發生異變。

“你撒謊了!”

就在唐愈以為過關的時候,警員忽然指著她尖聲呵斥。

那聲音格外尖銳,仿佛一個金屬刀叉狠狠剮蹭瓷盤。

唐愈不適地皺起眉頭,她看向警員道:“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撒謊?”

警員那張白裏泛青的臉上綻放出更大地笑。

它惡意滿滿道:“我說你們5月18日去登山,你並沒有表達任何異議,但是你的隊伍明明是7月14日上的山,你的表述與事實不符。”

唐愈唇角忍不住抽了抽,她無奈道:“5月18日這個日期是你說的,我當時沒有註意到,這怎麽能算是我撒謊?”

那時她確實隱約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是警員口中的“八人全部死亡”轉移了她的註意。

後來又是接二連三的問題,她就把這話給忘了。

萬沒想到,這家夥竟然找起了這個茬!

面對唐愈的辯駁,警員表現得相當蠻不講理,它將手裏寫得密密麻麻的那張表格拿起來給她看。

“從頭到尾的講述我都記在表格上,你沒有提出異議,就代表了你供認不諱,這上面的所有東西都是你親口所述,而這個地方,你撒了謊。”

說著,警員用筆頭敲了敲“5月18日”那個地方,提醒著唐愈。

唐愈看了警員一眼,知道繼續爭辯下去沒有用,於是她道:“我是否可以重新...”

警員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裂開嘴笑道:“抱歉,你剛剛已經翻供了,那是唯一一次機會!”

唐愈無言地看著臟招頻出的警員,知道這家夥是鐵了心地要制裁自己。

她猜自己哪怕就是強行翻供,警員也有千百個言語陷阱等著,到時候也是一樣的結果。

“雖然你指控我撒謊,但是我始終拒絕承認殺害了那八個人,如果你繼續用同樣的話術坑我,我將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面對唐愈的不配合,警員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悅。

“既然證實你撒謊,就說明你在這起案件之中有所隱瞞,我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你與那八人的死脫不開關系。”

它說著站起身,道:“現在,你以殺人嫌疑犯的身份,被我方逮捕了。”

隨著警員話音落下,唐愈雙手憑空出現了一個銀色手銬,手銬出現的瞬間,她便感覺自己絲毫動彈不得。

看著那個警員臉上得意洋洋又惡意滿滿的笑容,唐愈忽然意識到,或許它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要逮捕自己。

先前的審訊環節,只不過是試探的手段罷了。

在前往監獄之前,警員將唐愈身上的東西搜了一遍,它收走了背包裏的那把剔骨刀。

這家夥竟然能打開空間背包!

這一點令唐愈感到有些訝異,好在之前賣道具清了一波庫存,所以包裏沒什麽東西可搜的。

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唐恩不知道什麽時候竟將賜福權杖偷偷放在了她的背包裏。

警員拿著那根權杖,僵硬麻木的臉上竟然閃過了一絲奇怪的神色。

唐愈還待深究時,它卻飛快地放下權杖然後重新翻檢她的包。

“這是什麽?”警員拿著兩盒便當,沖唐愈揚一揚。

唐愈聳聳肩不動聲色道:“盒飯嘛,這個總能帶吧?”

警員看了她一眼,問道:“你一個人吃兩份?”

唐愈大方道:“要不你吃一份,我親手做的,要不要嘗嘗?”

“請不要賄賂執法人員!”警員義正言辭地拒絕,也沒有打開便當檢查的意思。

警員將空蕩蕩的背包和兩份便當還給了唐愈,便要將她看押起來。

唐愈被手銬銬著沒辦法動彈,她不甘地看了一眼被扣押下來的道具,只能提著背包被迫跟著警員。

好在那條一直戴在她脖子上的圍巾也幸運地沒有被收走,起碼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保障她的安全。

“阿sir,我覺得當時跟我同行的那個席拉嫌疑比我更大,建議你們把他抓到好好審一下。”

唐愈試圖向警員打探關於席拉的消息,她總覺得這個 副本跟席拉有點關系。

尤其是方才警員看到賜福權杖的時候,她心中的那種感覺更加強烈。

可是,從她進入副本後,席拉始終沒有出現過,她不確定這人是不是正躲在暗中使壞。

對於唐愈的話,警員卻好似全沒有聽到一般,它帶著她打開一扇鐵門,走過一條黑暗的甬道後,便神奇般地來到了監獄。

詭異副本裏往往是不講邏輯的,對於其中的不合理之處,唐愈想不通,也不打算去細想。

監獄裏沒有一扇窗戶,這導致內裏的空氣十分難聞,成分覆雜一時間難以分辨齊全。

頭頂的老舊白熾燈是唯一光線來源,每隔三四米才有一盞燈,僅能勉強照亮過道,兩邊的房間裏全然一團黑暗。

唐愈被警員趕著走在前面,眼前的過道顯得幽深又漫長。

兩邊的房間是那種很粗的合鋼柵欄,有奇怪畸形的身影伏在柵欄上,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走在過道中的兩人。

這些犯人身上流露出不詳的陰冷氣息,它們將目光鎖定在唐愈身上,充滿了凜冽殺意。

而之所以安靜不動,則是因為警員的存在。

對於這些犯人來說,警員有著強大的力場輕易壓制住它們。

甚至於在警員走過一些監牢時,內裏的犯人直接害怕得縮在了角落裏。

唐愈猜到她身後的警員或許是個強大的詭異,但是它並沒有對自己直接下殺手,可能是因為副本的限制。

然而警員對自己的殺意也相當明顯,它既然無法直接殺掉她,那麽此時將她帶到監獄裏來,是否意味著,這是一個死地?

在她思索之際,警員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牢房不夠了,你和這個嫌犯住一個房間吧。”

警員直接拽開身旁的鐵門,一把將她推進了門,然後哐當一聲將門關上了。

唐愈還想說這種安排是否過於草率,難道不分男女的嗎?

然後她就看見自己的“室友”,那東西奇形怪狀縮成一團,不說分辨男女,連是不是人都看不出來。

在進入這個房間的瞬間,她聞到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相比於過道上的味道,這氣味更惡劣了一百倍。

“我可以申請換房間嗎?”唐愈立刻轉身問警員。

警員看了唐愈一眼,竟然寬慰起她來:“先將就著吧,你的犯罪證據不足,如果有人來保釋你,你就可以出去了。”

唐愈並不可能相信這個警員是出於好心,畢竟它看著她的眼神,仿若在看一個死人。

警員很快離開了這個地方,隨著它的離去,唐愈手腕上的銬子消失了。

她恢覆了自由,而此時,整個監獄的氣氛開始悄然變化。

仿佛一頭被瘋狂壓制住的猛獸出了籠,有種危險的感覺降臨。

唐愈戒備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那個東西,它從始至終都蹲在角落裏一動不動,除了散發恐怖的惡臭之外,看起來似乎沒有別的威懾力。

她走到牢房的柵欄面前,嘗試著伸手拽了拽,柵欄門不出意外地紋絲不動。

但是她的動作似乎驚動了對面以及兩邊的“犯人”,一個個詭異畸形的身影好似皮球一般,重重砸在鐵柵欄上。

那沈悶的聲音幾乎像是卡車相撞發出的震響。

唐愈很確定,自己要是被這樣撞一下,必定就散架了。

面對那些“犯人”的野蠻沖撞,鐵欄桿只是發出了嘩嘩的晃動聲。

而“犯人”們卻對這樣的游戲樂此不疲,它們接二連三地撞擊著關押自己的欄桿,嘴裏還發出嘶啞如野獸般的低吼。

唐愈被這樣連續不斷的砰砰聲震得有些煩悶,不過她還在慶幸,得虧自己的室友並不活潑。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到有些變形的聲音忽然從隔壁房間響起,那聲音離唐愈的房間只有一墻之隔,所以她聽得格外清晰。

“吵死了!!”

好像金屬刀叉刮擦過瓷盤一般,每一個字對耳朵來說,都是折磨。

唐愈下意識地捂住耳朵,可是她發現那根本不管用,這聲音具有穿透力,直接響徹在腦海裏。

那是一種明顯的精神侵染,強大到連唐愈都感覺到有些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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