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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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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重新回到停車場,一直忍住心中疑問的楚君好奇地開了口:“庾總監,調查問卷要給錢太看嗎?往常流程,不都是根據問卷結果設計出方案後才發給客戶確認嗎?”

“嗯,以前是,這一次也許用不著我設計,你按照我說的做就行。”

庾林沒有太多解釋,只是輕描淡寫地吩咐了一句,隨即便上了車,並拍了拍車門,提醒周拾秋出發。

周拾秋瞪了車裏人一樣,拍了拍楚君的肩膀,安慰道:“你們總監肯定又想到什麽鬼主意了,反正出事他負責,你照做就行,有我這個人證呢,別擔心!”

楚君用看救星一般的眼神望著周拾秋,感激地點了點頭。

二人道別後,周拾秋才上車。

將車駛離停車場後,周拾秋才用審問的語氣對庾林說:“老實交代吧,你又看穿錢太的想法了吧?哼,還說你沒有讀心異能。”

“嗯,看到了。”庾林終於不再裝了,面色平靜地回答,“看到楊女士對丈夫的怨氣,對人生的茫然,想被認可的欲望。”

在楊秀的眼中,庾林看到了她的無助。

無微不至的照顧最終換來的是丈夫的忽視,她的付出就像理應存在的空氣,沒有任何人關註。

漸漸地,這種被忽視的感覺讓她失去了存在感,而定制仿生人的初衷不過是一場自我救贖。

一個和自己一般無二的仿生人,代替她去照顧家中大小事務,這是她對丈夫的考驗,也是在幫自己尋找出路。如果仿生人足以代替她,她將去追求她為家庭而放棄的事業;如果能讓丈夫意識到她的無可取代,這仿生人便不算白做。

周拾秋聽完一臉難以置信,疑惑道:“她真的不怕被仿生人取代嗎?”

庾林卻伸手敲了敲她的腦袋,說:“這裏是自由區,楊女士心裏明白,仿生人代替不了她,這不過是她對錢先生的報覆罷了。仿生人只是讓生活更輕松,至於會產生什麽影響,取決於使用者,而非仿生人本身。”

“嘖,萬一呢?”周拾秋一只手擋在頭頂,防止庾林再偷襲。

“沒有萬一。”庾林言辭堅決,“大概楊女士會取消訂單。”

“啊?為什麽?”

“她需要的認同,也許調查問卷上會有她要的答案。”

庾林淺淺一笑,沒再繼續說下去,周拾秋似懂非懂,只覺得理想者想法太覆雜了。

不過這終究是庾林的生意,該擔憂的是他,而不是周拾秋,於是周拾秋果斷甩了甩腦袋,將不相幹的事情甩到腦後,話鋒一轉,便說起了她更在意的事。

“現在可以說說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了吧?”

“……你……”庾林被氣得無力反駁,“別把人說的跟個怪物似的……我也想知道這讀心能力到底是怎麽來的。”

“什麽意思?你的異能不是天生的?”周拾秋一臉詫異。

她從未聽說過,異能還能後天覺醒。一般來說,進化者的異能出生後不久就會顯現,連帶著詛咒一起出現。

想到這裏,周拾秋突然意識到,庾林的心病源於五年前那場綁架案,也就意味著並非詛咒。難道真的只是心病,和莫名出現的超能力?周拾秋整個人都懵了。

正在她疑惑時,庾林的一只手已經繞到面前,張開虎口掐住了她的臉頰,庾林身子前傾,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的側臉,說話的聲音不帶一點溫度。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好像得問你啊,夜白鷺?”

一股寒氣從後背爬上後腦勺,周拾秋心頭一緊,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得一抖,車子在車流中陡然搖擺了一下。

“開穩了,現在要是出了事故,受傷的可不止我一個。”

冰冷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周拾秋惱怒地罵道:“庾木木,你是不是有病,松手,沒看我在開車嗎?要出事故也是你害的!”

庾林聞言發出一聲冷笑,但隨後便將手收了回去,探在座椅間的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原來你還知道在開車,那你確定現在要跟我聊這件事嗎?”

“你!”周拾秋又有種被人拿捏的憋屈感,一時沒轍,咬牙切齒地回瞪了庾林一眼,強忍著怒氣罵道,“你等著!”

“好,我等著。”

庾林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仰靠在座椅上,眼睛一閉,悠然地睡起大覺。

方向盤上的皮革被周拾秋的手指甲刮得嚓嚓作響,她不時擡眼瞥一眼車內後視鏡,心裏罵得很臟。

車速不斷攀升,一輛接著一輛的車被她甩到身後。車身被惡意搖晃,庾林的身子也隨之東倒西歪,原本還想裝睡的人,也實在裝不下去,抓著車門上的扶手,努力不被甩飛。

兩人便在無聲中相互較著勁兒,一直到車子駛進了天宮酒店的停車場。

幾分鐘後,兩人隔著茶幾,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連康管家都覺察出氣氛的異常,不敢靠得太近,唯恐站到兩人之間,會被焦灼打鬥的視線波及,被那打鬥中迸發出的火焰灼傷。

“呃……要不要喝點降火茶?”

康管家躲在廚房裏露出半張臉,小心翼翼地詢問。

庾林:“給烏鴉小姐來一杯,免得她把這屋子燒了。”

周拾秋:“你家庾總監該喝點排毒的,估計能直接把他排沒了。”

康管家:“……看來都不需要,那我先回房充電了。”

康管家識趣地逃離了現場。

房門輕輕關上,客廳裏的兩人仿佛接收到了開賽的信號,頓時劍拔弩張。

周拾秋:“你有異能為什麽不早說?”

庾林:“我不認為這是什麽值得宣揚的事。你不也沒說你是夜白鷺嗎?”

周拾秋:“我們情況能一樣嗎?說了萬一被你舉報呢?”

庾林:“即便知道救過我,還覺得我會害你?”

周拾秋:“那是後來才知道的!再說了,你又不是沒害過我,誰敢再信你?”

庾林:“我害你?什麽時候?”

周拾秋:“誣陷我殺人!”

庾林:“……我沒說過。”

周拾秋:“是啊,可不是嘛,綁架案栽贓到我頭上時,也不見你幫我澄清啊,那不就是害我。”

庾林:“五年前因為突然出現的讀心能力,我很快離開了淩滬市,當時並沒註意到外界發生了什麽……那確實是我的問題,我向你道歉,你想要我如何補償都可以。”

原本的爭執,因為庾林突然的坦誠變了味,鬧著脾氣的周拾秋頭裏挺不是滋味。

就像突然自己變成了唯一那個無理取鬧的人,想要責怪的話一時竟有些說不出口,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裏。

“算了,你救過我一次,就算扯平了,我也不欠你什麽了,等一個月約定結束,你我兩清,今後各自安好。”周拾秋強裝著大度,起身準備離開。

“現在恐怕不行了。”

庾林手肘擱在沙發扶手上,歪著腦袋,肆無忌憚地盯著周拾秋瞧,手指在額角輕點著,嘴角微揚,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一股寒氣自心頭擴散,周拾秋只覺渾身僵直,當場楞住。

“什麽意思?”她狐疑地註視著庾林,不禁擔憂起來,不知道庾林又要整什麽幺蛾子。

她看不懂庾林在想什麽,可庾林能輕易看穿她的想法,這種位於劣勢的處境讓她很是不爽。

一直以來,擁有異能加持的她,大多時候都可以隨心所欲,不帶怕的。

可現在的情況,讓她有些莫名恐懼。

“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庾林忽然笑道。

這句話在周拾秋聽來,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恐嚇,讓原本就隱隱不安的心更加焦躁了。

周拾秋下意識咬著手指甲,聲音陰沈地問:“你到底想要什麽?”

庾林似乎很得意,竟站起身,緩緩向她走來,每一步靠近,都讓周拾秋心跳加速,一種莫名的壓迫感,令周拾秋不由自主地想要發動異能。

下一秒,走到她面前的庾林向她伸出了手,周拾秋像只應激的小貓,看似發出警告一般,金色波紋在眼中湧動。

然而,庾林的手最後只是輕輕扣上周拾秋的手腕,稍微往身前一帶,便將周拾秋的手從唇邊抽離。

“烏鴉小姐是不是想多了,怎麽知道我有讀心能力後,突然對我多了戒備?讀心罷了,你不還是可以輕松殺了我。嗯?”

庾林說話的聲音很輕,臉上表情卻莫名多了一絲苦澀,“現在知道我為什麽不說了吧?這能力帶不來好運,卻能將人變成病毒,任誰見了都害怕……”

一瞬間,周拾秋的心被什麽揪了一下,竟對眼前這個男人產生一絲憐憫。

從庾林的臉上,她仿佛能看到庾林因異能遭遇的苦痛,那似乎才是真正將他鎖在這個房間裏的枷鎖。

而她現在,好像也成了那些痛苦記憶的一部分。

周拾秋雙手攏住庾林的手,強行甩掉心中過度的擔憂,嘴硬道:“誰、誰說我、我怕你了!我只是不習慣被人看穿想法罷了,以前都只有我看穿別人的份兒……”

看著周拾秋緊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一股暖意傳入心底,同時激起異樣的躁動,渾身血液翻滾沸騰,熱意從耳廓滲出。

庾林像被什麽燙了一樣,慌張地將手抽離,不自然地撓了撓頭,轉身遠離,在最遠的沙發上坐下,故作淡定地靠著扶手,腦袋微微傾斜,手指抵在額頭。

表面好似在思考,實則只是想藏一藏那熟透了的耳朵。

“咳,我盡量不讀取你的想法,你不用這麽膽心。”庾林說。

周拾秋雙手叉腰,昂首挺胸,撅著小嘴,倔強回道:“膽、擔心你個頭,我心裏又沒鬼,怕什麽!你這話我才不信呢,當我三歲小孩啊,哪有想不讀就不讀的?”

“……”

庾林欲言又止,想吐槽的地方太多,一時不知從哪兒下口,幹脆閉嘴,免得真把人氣跑了。

對手氣勢一弱,周拾秋的心情便有所緩和,隨口挑釁道:

“怎麽不說話了?被我拆穿,找不到說辭了嗎?呵呵,沒關系,剩下幾天吶,我們最好別見面,你手環上發任務就好,委托我還是會認真辦好……”

“不行。”庾林又一次打斷。

“嘖,什麽不行?”周拾秋有些不耐煩。

庾林一臉嚴肅地回道:“之所以讓你待在我身邊,不止為了讓你放下殺心,我更想弄清楚,心病為什麽對你免疫。如今看來,這讀心能力似乎也與你有關。沒弄清楚前,你可不能溜。”

“怎麽直接賴到我頭上了,我哪兒知道你這些怪毛病哪兒來……啊……”

周拾秋嘴裏本罵罵咧咧,忽然想起什麽,差點跳起來。

關於那場大火的記憶,事後發生的怪事,一股腦地往外竄,最後交織在一起,產生一種新的猜想。

周拾秋大步流星沖到了庾林面前,攤出手掌,向著庾林高呼:“不會是你偷了我的異能吧,快還給我!”

“你的?”庾林擡眼盯著周拾秋,若有所思。

“昂,卷入那場大火前,我可不止意識控制一種異能。”周拾秋居高臨下,一臉驕傲。

“呵,還真是你惹出的麻煩事,夜白鷺小姐。”庾林的語氣中充斥著一分無奈,三分譏笑。

這話有些刺耳,周拾秋微微皺起眉頭,往庾林身邊一坐,鄭重其事道:“話不能這麽說,我哪兒知道異能還能轉移啊?你怎麽不說是你的問題呢?”

“你真不知道?”

“昂,如果知道,我早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了!”

“會不會是你當時做了什麽?”

“我也沒做什麽啊……唯一做的一件錯事,就是救了你!”

“……呵呵,那真不好意思。”

兩人嘴上雖在較勁兒,但各自回憶著當年的事,努力想要找出點有用的線索。

可認真算起來,兩人接觸其實算不上多。當時周拾秋在張嬸身體裏,要說接觸多,那也是和張嬸,可為何會與庾林產生交集呢?

沈默了許久,庾林才平靜地問:“五年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周拾秋唉聲嘆氣道:“你知道的應該比我多吧?我只是接到委托,結果睜開眼,不是大火,就是死人,還有一個被綁架的你。”

“張嬸……為什麽會啟動裏人格?”庾林有些疑惑。

“你傻呀!”周拾秋憤憤不平,“當時火勢那麽大,根本逃不出去,她是想借瑞波恩的生命協議,直接找個替死鬼!”

“……”

庾林沒有說話,表情愈發陰沈,似乎過去的真相對他來說是一場痛苦的經歷。

看他那副模樣,周拾秋心頭一軟,猶豫著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努力尋找著安慰的話術。

“哎,人嘛,都是自私的,你也別太難過,張嬸可能確實沒能力救你,只能考慮自救了。”周拾秋只能如此解讀,聽上去沒那麽傷人。

種種跡象表明,火是張嬸放的,又怎麽可能是沒有能力救庾林呢?火燒起來前,綁匪就已經死了,她完全可以帶著庾林逃跑,又何必放那一場火呢?

四目相對,庾林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擡手揪住了周拾秋的臉頰,笑道:“烏鴉小姐原來不止會威脅人,還會安慰人。不過,你好像忘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周拾秋正拍著庾林肩膀的手一頓,手指蜷縮成拳,一拳捶到庾林胸口,疼得他趕緊收手。

庾林捂著胸口,閉上一只眼,表情擰成一團,低聲道:“開個玩笑而已,沒必要這麽狠。”

“哼,我現在覺得太好笑了,謝謝!”周拾秋沒好氣地說道。

庾林揉了揉胸口,重新坐直身子,無可奈何地說道:“你大概已經知道了,那場綁架案,本就沒打算讓我活命。張嬸……也參與其中,她與我一同被綁,本就是計劃中的一環。”

“啊?這我真不知道。”周拾秋一臉錯愕地聽著。

庾林淺淺一笑,笑中滿是苦澀。

庾林也希望自己也不知道,可那兩個綁匪當著他的面給張嬸松了綁。

那晚,張嬸哭著跟他道歉,說她也有苦衷,當時庾林根本無法理解,直到張嬸在綁匪的飯裏下了毒,殺了兩名綁匪。

庾林天真地以為事情要反轉了,原來張嬸所謂的苦衷就是為了這一刻,帶著他一起逃出去。

“呵……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庾林自嘲道。

周拾秋下意識問:“然後張嬸放了火?”

話剛說出口,她就後悔了,其實不問她也知道,她醒來時,手上的打火機和油桶已經說明了一切。

庾林點了點頭,淡然一笑,“當時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我只是在等死罷了,然後,你就出現了。”

庾林的眼神突然溫柔了幾分,看得周拾秋臉頰微燙,她趕緊將庾林的頭扳到另一邊。

庾林整個人一楞,脖子僵硬著不敢回頭,片刻後才明白周拾秋又怕他看穿想法,不禁笑了,保持著背對周拾秋的姿勢,打趣道:“不會周拾秋也是假身份,你原本叫百泉吧?”

“你才假身份,危代人賬號可以借,哪有本人身份造假的道理……蠢不蠢。”周拾秋嘀咕道。

“那叫百泉的人真慘,替你背鍋被通緝。”庾林冷嘲熱諷。

話音剛落,庾林的後腦勺就挨了周拾秋一巴掌。

“你!就你話多!”

周拾秋一時不好說百泉其實也是進化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出口氣再說。

庾林摸著腦袋,一臉震驚地回過頭,哭笑不得地說:“你現在好像對我越來越不客氣了……一個月還沒到期吧?”

周拾秋如夢初醒,突然想起那兩百萬,立馬收了氣勢,滿臉堆笑,起身揉著庾林的頭,能屈能伸地換了畫風。

“對不起,對不起,一時忘了還有這回事!哎呀,庾總監,沒事吧?疼不疼?本來就不聰明,可別給敲傻了。”

庾林一時語塞,擋住周拾秋不安分的手,拉她到身旁坐下,一臉嚴肅地說:“現在烏鴉小姐多了一個任務,既然我身上的怪病因你而起,你就有義務解決。”

“憑什麽!”周拾秋尖聲吼道,見庾林身子後仰堵住耳朵,趕緊捂住嘴,放低聲音,“到底是誰的問題還不好說,幹嘛就賴到我頭上了,你覺得公平嗎?”

“你難道不想拿回自己的異能嗎?”

庾林挑著眉,一句話正中周拾秋下懷。

周拾秋放棄掙紮,心有不甘地回道:“行吧,我想想辦法……”

庾林嘴角微微上揚,又被他及時壓住,輕咳一聲,故作正經地說:“那烏鴉小姐可得加油了,否則我們這約定怕是很難結束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別催,煩死了……”

周拾秋一臉苦惱地思考著該從何下手,一時沒註意哪裏不對,等回過神,發現自己好像有些吃虧,“等下,你別偷梁換柱,一個月到期這危代人我就不幹了,至於異能和詛咒的事,既然答應了,我肯定想辦法,等想到了再找你。”

“嗯……不該清醒的時候倒是清醒得挺快……”庾林單手支撐著腦袋,輕聲嘆了口氣。

“什麽?”周拾秋有些茫然。

“沒什麽,期待烏鴉小姐的表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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