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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 71 卷二·骷髏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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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 71 卷二·骷髏棋……

Chapter 71

71.1

斐蒂南德沖向花豹的時候, 大腦裏其實一片空白。

當他看見花豹將黛爾綴按在沙地上,扼住黛爾綴的喉嚨,斐蒂南德的大腦發出“轟”的一聲。

在他的理智意識到之前, 他的身體已經從棕熊的熊掌下滾了出去,奮起直跑,向著花豹的方向撲了過去——

將花豹從黛爾綴的身上撲開的那一個瞬間, 斐蒂南德的意識才真正地回到了他的大腦裏。

他死死地捏住花豹的肩膀, 顫栗著, 下意識地望向花豹的眼睛——

被斐蒂南德爆發性地壓制著, 花豹的眼睛裏,竟然也有一個瞬間,閃過了一絲恐懼與驚慌。

那一個瞬間, 仿佛一道閃電的白光在大腦中劈開,斐蒂南德怔然地、抽離地想:

原來, 當我主動選擇戰鬥的時候, 他們望向我,也會恐懼, 也會驚慌。

原來, 他們並非堅不可摧, 而我也並非一無所有。

平生中的第一次,斐蒂南德感到有什麽東西活躍地流淌在自己的血液裏——他想,那是不是, 就是吟游詩人們在史詩裏歌頌的“勇氣”?

也許,它並不如吟游詩人們形容的那樣沸騰、亢奮, 然而它確實是熱的,將斐蒂南德整個人捂得暖了起來。心臟裏有一種浪潮在這一種溫熱中開始澎湃,如同河流終於匯入大海, 匯入斐蒂南德的四肢百骸。

斐蒂南德被那樣的東西帶領著,死死地,壓制住了花豹的身體。

哪怕花豹在暴怒之下,利爪兇狠而毫不容情地在斐蒂南德身上抓撓,斐蒂南德的心底生發出的那一種奇妙的力量,讓他咬緊牙齒,死死地按住花豹,沒有松開手——怎麽樣都不松開。

競技場上,情勢突變,局勢翻轉,又翻轉,觀眾們驚呼聲連連:

當花豹撲倒黛爾綴,觀眾們驚聲尖叫,以為會有血腥的場面出現;然而下一個瞬間,斐蒂南德從棕熊的熊掌下逃了出來,沖到了花豹身前。

當斐蒂南德將花豹從側面撲開,觀眾們又是“啊,啊”地驚呼起來,然而受傷的卻不是花豹或者斐蒂南德,反而是棕熊——

是黛爾綴得到自由後,施展速度,用柳葉刀割傷的棕熊。

棕熊轟然倒地,觀眾們瞠目結舌,有的人已經忍不住大聲地叫起好來:“沖啊,阿希娜學院!”

在阿拉特王國的皇家大角鬥場,阿拉特王國的觀眾對於野蠻殘暴的凱美拉獸人,畢竟還是存有仇恨與憎惡的情緒。

血腥與暴力的鬥獸帶來的刺激情緒漸漸過去,看見露辛達隊伍裏的學徒們奮力地浴血反擊,阿拉特王國的觀眾們被這種情緒感染了,忍不住開始為阿希娜學院的呼喝助威。

在越來越大聲的呼喊聲中,黛爾綴用柳葉刀割傷了棕熊的兩只膝蓋;棕熊倒在競技沙場上,艱難地掙紮著,已經難以再有自主活動的能力。

面對自己的同族,黛爾綴心裏也並不好受。然而她還是狠狠心,說一聲:“抱歉了,朋友。我必須確保你絕對沒有行動能力——摩曼人魚會治療好這些傷的。”

黛爾綴說著,手中的柳葉刀狠狠地刺下去,將棕熊的兩個熊掌也刺穿。

直到確定棕熊確實絕對沒有可能再起身戰鬥了,黛爾綴才快速地回旋過身來,沖向斐蒂南德——

斐蒂南德與花豹翻滾著攪在一起,渾身上下,已經傷痕累累,沒有一塊好肉:

盡管斐蒂南德皮糙肉厚,卻也經不住花豹的利爪一下又一下的重覆性攻擊;男孩的肩背上皮肉翻卷,幾乎被花豹的爪子扣著,扣下來整塊肩頸的肌肉。

斐蒂南德鮮血橫流,面色慘白,然而男孩依然咬著牙齒,死死地擒住花豹的前肢,用自己的血肉軀體拖住對手,不讓花豹施展出驚人的速度——不讓花豹再次去追逐黛爾綴。

眼看著斐蒂南德的喘息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微弱——他已經身負重傷,瞳孔渙散。黛爾綴的眼淚“忽”的一下從眼睛裏湧了出來。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她心疼斐蒂南德因而流下的眼淚,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眼淚裏,包含了她對之前自己的那閃電一般出現的侵入性想法感到的後悔。

那種後悔混雜著後怕、自厭、憤怒的情緒,一下子沖上了黛爾綴的大腦。她失控地尖叫道:“啊——我要殺了你!”

黛爾綴心中種種覆雜的情緒接連失控地翻滾,怒意勃發,女孩尖叫著,高高地舉起手中的柳葉刀,直接向著花豹柔軟的肚腹上刺去——

然而柳葉刀劈出去,卻在半空中被人擋住了。

黛爾綴愕然:

擋住她的,竟然是斐蒂南德。

“不要……胸腹……”斐蒂南德擋下黛爾綴的柳葉刀,聲音微弱地說,“不要……不可逆的……傷害……”

善良的斐蒂南德,到了這樣的地步,都還記掛著摩曼人魚的治療能力,記掛著對手是否會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與殘疾。

而她在想什麽?她在想什麽?

她竟然在想,她的戰鬥,是不是不必一直圍繞著斐蒂南德展開?

黛爾綴的眼淚流得更兇,她恨恨地一跺腳,掩藏自己真實的情緒;斐蒂南德身邊的花豹,也微微地怔住了。

花豹撕扯著斐蒂南德的動作下意識地停下,而黛爾綴轉動手腕,急急地改換柳葉刀的方向,橫著彎刀,向花豹的四肢劈過去——

花豹竟然沒有反抗。

已經有些發鈍的柳葉刀順利地砍到花豹的前爪上,淚眼朦朧間,黛爾綴警惕地瞇起眼睛:“你——在搞什麽鬼?”

花豹咳嗽一聲,低聲說:“如果他沒有說那句話,我的肚腹已經被你捅穿了。”

黛爾綴微微一頓。

這是實話——面對重傷浴血的斐蒂南德,面對自己突如其來的侵入性想法,黛爾綴在慌亂與盛怒之下,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如果沒有斐蒂南德的阻擋,她不僅會刺穿花豹的肚腹,而且會一刀接一刀地刺,直到將對方完全捅爛,捅穿。

花豹喘息著笑了一下:“沒有他的阻止,我本來會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甚至會有生命危險——我看見,你的眼睛裏有捕獵者的兇光。哦,我生活在叢林裏,我知道一個野獸起了真正的殺心時,她的眼光是什麽樣的。”

花豹這樣說,心思縝密的黛爾綴不為所動,並沒有掉以輕心。她依然警惕地攥緊柳葉刀,如同對待棕熊那樣,將花豹的四肢一一地砍傷。

做完這一切,黛爾綴再三地確認,花豹已經完全地失去了行動能力,無力翻身,黛爾綴才急急地轉過身去,急切地撲向斐蒂南德——

斐蒂南德倒在地上,呼吸微弱,臉色慘白,身下的黃沙地,已經被他的鮮血完全染紅。

看見黛爾綴沖過來,斐蒂南德低低地咳嗽了一聲。

“我沒事……不要來。”斐蒂南德說,聲音微弱,“不要……讓這一切失去意義……去幫,霍麗葉……”

斐蒂南德說完這一句話,再也堅持不住,頭一歪,徹底昏迷過去。

黛爾綴咬著牙齒,攥緊手指,粗魯地用手背抹去臉頰的眼淚,不知道是斐蒂南德還是花豹或棕熊的鮮血在女孩的臉頰上被揉開,洇出一片猩紅。

她自己也在與花豹和棕熊的戰鬥中負了傷,然而,小女孩像是對身上的傷口一無所知似的,發狠了一樣沖向霍麗葉——

經過與棕熊和花豹的對決,黛爾綴的柳葉刀已經砍得卷起了刃,不鋒利、不經用了;然而黛爾綴將那柄已經卷了刃的柳葉刀瘋狂地揮舞起來,不管不顧地向著灰狼沖了過去。

與灰狼戰鬥的霍麗葉確實陷入了艱苦的苦鬥,同樣渾身是傷,流血不止;灰狼掰斷了她的紅纓長矛,霍麗葉只剩下鋒利的矛尖用作武器,並不順手,戰鬥得很艱難——狼爪劃過她的頭發,割破她的頭皮,女武士的半張臉已經被鮮血染紅,然而手上卻沒有機會去抹一抹;霍麗葉的眼睛裏看出去,競技場一片猩紅。

就在這一片猩紅之間,黛爾綴的黑色身影如同一陣黑色的龍卷風,裹著黃沙沖了過來。

當黛爾綴這樣沖上前來,攔在霍麗葉身前,攔下了灰狼的攻擊,霍麗葉本應該松一口氣,然而看見黛爾綴這樣似乎燃燒著生命一樣地沖刺,霍麗葉心裏又是吃驚,又是憂慮。

“黛……”

霍麗葉單膝跪地,撐著半截紅纓矛喘息著,還沒有完整地喊出一聲“黛爾綴”,黛爾綴已經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沖向了灰狼。

柳葉刀被灰狼的利爪“當”的一聲擋住,刀口鈍了的彎刀上已經出現了大大小小的豁口,然而黛爾綴恍若不覺。

她甚至不再利用自己的速度——也許是她已經力竭了,也不再具有速度的優勢——她直直地正面迎向灰狼的攻擊。

灰狼的利爪拍在黛爾綴身上的時候,霍麗葉發出一聲尖叫,然而已經太遲了——

灰狼的利爪“唰”的一聲撕裂了黛爾綴的整個肩頸——而黛爾綴的鈍刀,也狠狠地插進了灰狼的胸腔。

那是真真正正的,同歸於盡。

黛爾綴,不知道為著什麽原因,似乎不想要命了。

灰狼與小女孩一同倒下,狼族凱美拉金色的眼睛裏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而黛爾綴倒在灰狼旁邊,喘息道:“你……死不了……刀在胸腔側面,不在心臟。”

說完這一句話,黛爾綴再也支撐不住,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之前,她沒有看向斐蒂南德的方向。

灰狼與黛爾綴兩個人顯然都身受重傷,已經同歸於盡,不再具有行動能力了;霍麗葉單膝跪地,撐著半截紅纓矛,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切,難以置信。

而競技沙場的上空,露辛達將競技沙場上的情況盡收眼底。她抿抿嘴唇,將兩只手指放在唇邊,發出尖銳的呼嘯——

赫曼的瞳孔微微一縮。

最後的成敗,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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