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Chapter 55 卷二·骷髏棋……

關燈
第55章 Chapter 55 卷二·骷髏棋……

Chapter 55

55.1

年輕的騎士——黛爾綴將他叫做“騎士A”——是阿拉特王國維薩科斯公爵麾下的一個普通騎士。

他的日常工作, 是保護領主,巡視領地,以及當領民們有所糾紛時, 成為領地法律的維護者與執行者。

這是一個受到尊敬的職業,雖然年輕的“騎士A”資歷不深,受到騎士團雇傭的薪水也不多, 但是他喜歡自己的職業, 也喜歡職業為他帶來的榮譽——

即使騎士團的雇傭薪水不高, 他依然在城鎮中具有良好的聲望, 領民們會自發地在很多事情上給予他優惠與優待。因此,成為騎士這些年,騎士A已經積攢了不少的錢財積蓄。

“今年可以將房子的房頂翻修一下。”他想, “兒子馬上六歲了,應當去到該亞女神學院開始學習了。孩子學習相關的支出也要承擔起來——應該沒有問題。”

騎士A一邊這樣盤算著, 一邊駕著白馬回到自己的家中。

他以為那是自己人生中普通的一天, 所以,在他看見自己家的窗子裏, 天黑了也沒有點燃油燈, 煙囪裏也冒出沒有烹飪的油煙時, 也只是皺了皺眉。

然而,不等他喊出妻子的名字,一柄冰冷的柳葉刀已經壓在了他的脖子上。

有人在黑暗中輕輕地向著他的脖頸吹了一口涼氣, 輕柔地笑道:“想要你的兒子活命,就不要出聲, 正常地走進你的房子裏去。”

那個聲音裏蘊藏著森森的陰冷的惡意,如同一個前來索命的鬼怪。騎士A被那一口涼氣吹得毛發倒豎,毛骨悚然, 然而對方提到了他的家人——那是他活在世上,最在意的東西。他不得不聽從對方的要求。

然而,走進了房子裏,騎士A卻更加恐懼——

客廳的窗簾被緊密地關上了,只有一盞幽暗的油燈擺在餐桌的正中央。昏黃的燈光中,他的妻子和孩子被捆在餐桌的椅子上,嘴巴也被封了起來。

不,不止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的父親,以及他年輕的兄弟,都被牢牢地捆在了餐桌前面,無法活動。

騎士A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發抖,然而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攥緊拳頭,有些色厲內荏地說道:“你是誰?私自報覆領主的騎士團,是阿拉特王國的重罪。”

他的身後,一個女孩的聲音輕輕地嘆了口氣。

“哦,你真是個愚蠢的蠢貨。”黛爾綴說。

騎士A既震驚,又憤怒:“你這混蛋,你到底是什麽人?”

黛爾綴嗤笑一聲,忽然將桌面上那盞油燈拎在手裏拋了拋,然後驟然將它砸向了騎士A!

油燈裏的燃油濺灑在騎士A的身上,一下子點燃了一簇明亮的明火;騎士A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地跳起身來,狼狽地在地上滾了一圈,才幸運地將火焰撲滅了。

而黛爾綴走到餐桌邊上坐下,一邊重新點起另一盞油燈,一邊不緊不慢地說:“怎麽樣,學會好好說話了嗎?”

騎士A的衣服燒得焦了,屋子裏一下子充滿了煙火的味道,而騎士A再也忍耐不住,“唰”的一聲抽出了自己的騎士劍。

雪亮的騎士劍裏倒映出了黛爾綴輕蔑的笑容:在騎士A還沒有看清楚的時候,黛爾綴的柳葉刀已經出手了。

騎士A只聽見自己的父親發出了一聲悶在喉嚨裏的慘呼,當他循著聲音望向自己的父親,不禁感到駭然——

黛爾綴赫然削掉了父親的半只手掌!

騎士A的動作僵住了,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涔涔流下:他已經意識到了,對方是一個難以戰勝的敵人。

黛爾綴還是坐在餐桌旁邊(騎士A甚至沒有看清楚她的動作),她的雙腳一蕩一蕩地,動作輕快地擦拭著自己柳葉刀上的血跡。

“我再問一遍,”她說,“學會好好說話了嗎?”

她漫聲說著,舉起擦亮的柳葉刀,在刀鋒的倒影裏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容顏,然後笑道:“同樣的話,我不說第三遍。”

不論騎士A再怎樣憤怒,這個時候,都不敢再激怒黛爾綴。他只能忍下自己的怒氣,忍氣吞聲地說:“抱歉。請問你是誰?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

黛爾綴在柳葉刀的倒影裏欣賞了一下騎士A混合著震驚、憤怒與恐懼的扭曲的臉色,然後咯咯地笑了。

“我是誰並不重要。”她說,伸手指了指房間的角落,“喏,他是誰,你還記得嗎?”

斐蒂南德縮在客廳的角落裏,黛爾綴這樣指了一指,騎士A才發現,黑暗的角落裏竟然還藏著一個人。

斐蒂南德是一個其貌不揚的男孩,身材微胖,肩膀瑟縮,神情怯怯;騎士A借著昏黃的油燈打量了一下斐蒂南德,實在沒能想起來,這個孩子是誰。

不等他說出“不知道”,黛爾綴輕笑了一聲,提醒道:“‘惡名之家’。”

騎士A一僵,瞳孔驟然縮緊,面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你……你們是……”

“對。”黛爾綴體貼地說,“我們是那艘船上逃出來的孩子。你不‘認得’我,但是你應當‘認得’他。”

騎士A的憤怒在這個時候已經完全轉變為了恐懼。

他面色慘白,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黛爾綴伸出手指,輕輕地“噓”了一聲。

“不用為你自己辯白了。”黛爾綴說,“你的所作所為,我已經全部告訴了你的家人。”

黛爾綴說著,“唰”的一聲撕下了騎士妻子嘴上封住的膠布。

妻子的眼淚已經淌了一臉:“他們還是孩子……你……你這個畜生……你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

騎士A手腳冰冷,倒退了一步。

他張了張嘴巴,身體如同篩糠一樣發抖,什麽都沒能說出來。黛爾綴“啪”的一聲,重新將膠布封在了他的妻子嘴上。

在黛爾綴陰冷而隱隱有些瘋癲的目光下,騎士A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

“是我……錯,”他說,聲音幹澀而顫抖,“我知道我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但那是我一個人犯下的錯,我的家人……他們是無辜的。”

黛爾綴欣賞著騎士A涕泗橫流的樣子,惋惜地搖了搖頭:“唉,他們是無辜的,斐蒂南德就不是無辜的嗎?”

騎士A已經意識到,“斐蒂南德”就是那個男孩的名字。他單膝跪在地上,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聲音沙啞地說:“讓我辭去騎士團的職務,讓我受到審判進入牢獄,讓我去游街示眾,讓我去死,我都願意。我只懇求你,饒恕我的家人。”

騎士A這樣說,黛爾綴終於活動了一下手腕。她跳下了餐椅。

“說你是蠢貨,你還真就是個愚蠢至極的蠢貨。”

黛爾綴說著,輕蔑地用柳葉刀拍了拍騎士A的下頜:“當年,在那一艘船上,斐蒂南德沒有這樣懇求過你嗎?你傷害的每一個無辜的孩子,都這樣懇求過你吧?怎麽到了你自己的家人身上,就是另一套標準了呢?”

不等騎士A回答,她自己咯咯地笑道:“總之,蠢貨啊,你已經做下惡事,現在再來懺悔,太晚了,沒有用了。我不是人類,我不在意你們人類的法律,更不在意你們人類的道德。我要的,只是為斐蒂南德討回公道。”

她說著,提起自己黑色的裙擺,像一個鬼娃娃一樣轉了一個圈,“我向赫卡緹女神祭祀過,我向女神發出過誓言,我要用最惡毒的方式報覆你們四個人。我要讓你們永遠地失去自己最珍愛、最在意的東西,永遠地活在痛苦之中,不能求生,也不能求死。這就是我要做的事。”

騎士A瞳孔微縮,黛爾綴嘻嘻地笑道:“但是!真是難以想象,我這樣的人,也有仁慈的一面呢。我給予你選擇的權力。”

她說著,一指騎士A的兒子和年輕的兄弟:“看,那也是兩個小孩子呢。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在你的妻子和父親面前,將你曾經對斐蒂南德做過的一切,對你的兒子和兄弟再做一遍。要麽,我直接將你們全家五個人都殺了。怎麽樣,兩個選擇裏,你選一個吧?”

騎士A的冷汗涔涔而下,眼睛裏漸漸地流露出絕望。

當然他想要他的家人們活著,然而,他怎麽能對自己的兒子和自己的兄弟……

山莊的壁爐邊,黛爾綴講到這裏,咬著自己的手指節,“哧哧”地笑了一下。

“你們猜,他最終做出了怎樣的選擇?”

壁爐裏的爐火“劈,啪”地跳躍,壁爐旁的學徒們陷入了鴉雀無聲的、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故事太過於離經叛道,霍麗葉聽得瞪大眼睛,胃裏一陣一陣地泛出惡心。而露辛達與赫曼對視了一眼,赫曼淡淡地說道:“我猜,他還是選擇了讓家人們活下來的那一種方式。”

“Bingo!”黛爾綴打了個響指,“但是,令人遺憾的是,他的家人們,最終也沒有活下來呢。”

在騎士A選擇對自己的兒子和兄弟做出他曾經對斐蒂南德做出過的事時,他的妻子就已經發瘋了。

精神已經瀕臨錯亂的妻子試圖上前砍殺自己的丈夫,然而在一片混亂中,卻失手砍向了自己的孩子;孩子的爺爺沖上來保護孫兒,被騎士的妻子誤傷;妻子看見自己做出的事,崩潰地尖叫一聲,昏倒在地上;而騎士的兄弟痛恨而憤怒地廝打著自己的兄長,不知道將誰撞死在墻上——

“唔,”黛爾綴撓撓頭,“大概是這樣吧?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也忘了。總之,所有人都陷入精神崩潰的狀態下,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殺了誰,又是誰殺了自己。”

黛爾綴說著,無辜地舉起雙手,“但是,我沒有殺人啊。我甚至連騎士A都沒有殺死。我只是將他的雙手雙腳砍斷了,舌頭割掉了,眼睛戳瞎了,耳朵戳聾了,然後賣進了另一個‘惡名之家’——我想,他現在或許還活著吧。畢竟,‘惡名之家’不會讓人輕易死去的。”

黛爾綴這樣說著,冷酷地笑了一下:“他們對斐蒂南德造成了一生的傷害,僅僅用死亡來償還,可遠遠不夠。”

學徒們雖然料想到了黛爾綴與斐蒂南德的故事也許會有些黑暗,然而聽到騎士A的下場,學徒們一時之間還是靜默了。

最終,還是露辛達輕聲地說道:“你說,你已經報覆了在‘惡名之家’傷害了斐蒂南德的四個人其中的三個。那麽現在,你們想要做的,是找到那第四個人……?”

黛爾綴一頓,平靜地說:“我已經找到那第四個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