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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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盛穆不是個善於解釋的人,他久居高位發號施令習慣了,身邊的人對他又是各種察言觀色,諂媚討好,從不需要他費什麽心思。

他跟紀嘉樹走到今日這個地步,除了他日常的疏忽不在意,沒有把握好好跟陸飛白的界限外,還有一點就是沒長嘴。他對他們的感情過於篤定,認為紀嘉樹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知道他的難處困境,肯定,不,是必須理解他。

因此每當面對他的詢問,質疑,他總是一兩句話就把他給打發了,從未探究過他話後的深意,硬生生將紀嘉樹那顆熱烈的心變得冰冷。

他已經吃夠了誤會的苦。

“喜歡嗎?”他打量著紀嘉樹的臉色。

紀嘉樹擡首回望著盛穆,他的表情像往常那樣淡定從容,可眼裏卻流露著一絲忐忑,不像他表現得那麽鎮定。

他呼吸一窒,整個人像被泡在檸檬水裏,酸澀異常。

怎麽可能會不喜歡。

他一直都很想念自己的父母。

就像盛穆說的,即使盛行謙跟林芝待他如親兒,但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他緩緩說道:“喜歡,謝謝你。”

“你喜歡就好。”頭頂傳來了松氣的聲音,紀嘉樹蜷了下手指。

盛穆,也會緊張嗎?

在紀嘉樹的眼裏,盛穆就是無所不能的,面對任何事情都是胸有成竹,哪怕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

這一刻,他忽然有種盛穆也只是個普通人的感覺,他會緊張、會害怕、也會有期待……可能,他真的過於神化了他。

他用舌頭頂了下腮,問道:“你怎麽做到的?那些街道你都沒去過。”

“我問了下我父親,然後看了你母親出道後的一些采訪,你的那些相冊跟影碟也提供了很大的幫助,抱歉,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就擅自使用了。”

紀嘉樹哪裏說得出責備的話。

他感到自己的整顆心都在發熱。

“不止吧。”他還有不解的地方,撓了下頭發說:“我小時候的那些事,就算是叔叔也不會那麽了解,還有那些場景,花鎮早就改頭換面了,你幾年前去也不會是我小時候的樣子。”

而且紀年跟嘉禾都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他們不會知道自己年紀輕輕就出車禍死去,不可能事無巨細到什麽都記錄下來。

盛穆沈默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怎麽了,不能說嗎?”紀嘉樹追問道。

“不,是怕你生氣。”

紀嘉樹輕嘆了口氣,今晚的盛穆真的跌破了他的眼鏡,他何曾見過他這般小心翼翼的樣子。

“不會的,你這麽用心,我還生氣,也太沒良心了。”

他話音一落,兩人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是工作人員在群裏艾特他們去集合。

送禮物時,盛穆就支走了跟拍的兩個攝影師。

紀嘉樹在群裏回了個“馬上就來”後,把手機塞回兜裏,說:“我們邊走邊說吧,別讓他們久等。”

“嗯。”

出了小房間後,紀嘉樹發現x已經離開了,他不懂盛穆為什麽專門讓它跑那麽一趟,然後,像是心有靈犀一般,他聽到盛穆說:“我看你很喜歡x,就讓它過來了,想讓你多見見它。”

紀嘉樹心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兩人來到了電梯口,盛穆按下了下行鍵:“等技術再成熟點,我讓人再設計一款新的給你。”

他側臉看向紀嘉樹,不想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見他面露詫異,盛穆笑了笑說:“你要是喜歡x也可以,我到時候可以買下來。”

紀嘉樹腳步一頓,驟然擡起了頭,兩人視線相觸,他看清了盛穆眼底的認真。

全國可能全球就這麽一個跟人一樣的機器人,他卻能輕飄飄的承諾說要買下來給他。

不可能不心動,也不可能坦然接受。

即便感受到了盛穆的真心,他還是無法徹底放下對他的成見。

過去的傷害過於沈重痛苦,以至於他已經沒有勇氣再承受一次。

紀嘉樹動了動唇,低下頭說:“不用,這麽棒的機器人給我也是浪費了,它應該在它的領域裏發光發亮。”

“不,能被你看上,是他的榮幸。”

紀嘉樹聽出了盛穆的潛臺詞,渾身顫抖了一下。盛穆往他邊上湊了湊,紀嘉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氣息,一股很淡的水蜜桃沐浴露的味道,與他之前常用的冷松味截然不同。

是他的同款。

紀嘉樹覺得自己的腦子忽然混沌了,無法正常思考,他想離他遠一點,不想被這股味道擾亂思緒,卻始終邁不開腳步。

電梯開始下行。

察覺到他的退縮,盛穆伸手強勢握住了紀嘉樹的手,手掌的溫熱傳遞到了紀嘉樹的四肢百骸。他想都沒想就要跟之前那樣甩開,就見盛穆淡淡開口,說:“你還記得前不久跟你的鄰家哥哥上了個熱搜嗎?”

紀嘉樹頓時像一只被拎住了後脖頸的貓,停止了掙紮。他眨了下眼,緊張兮兮地問道:“你去找他了?你沒有把他……”

盛穆瞥了他一眼,無奈地打斷了他的話:“我讓人去找了他,後來通過他又聯系上了你父母昔日的同事、友人。”他點到為止,沒有向紀嘉樹訴說這其中的不易。

可他不說,紀嘉樹也能從只言片語中明白這份禮物的可貴。不僅僅是將他的父母帶到了他的面前,還有他付出的心血。

紀嘉樹心中充滿了感動,一時之間,竟不知要說些什麽。過了一會,他聽到盛穆小聲說了一句:“我沒有做任何傷害他的事。”

紀嘉樹有些尷尬的抿了下唇,說:“我沒這麽想。”

“那就好。”盛穆輕聲笑了下,他註視著紀嘉樹的眼睛漸漸變得明亮,像夜空裏的星星,紀嘉樹也看著他,心情很是覆雜。

電梯裏的氣氛變得柔和平靜,盛穆能感受到紀嘉樹對他的抵觸弱了不少。伴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紀嘉樹輕聲說了句:“走吧。”說完,他擡腿就要走出電梯。

下一秒,他就感到手臂一緊,被人拽回了原地,一只手擦過他的頭發,當著他的面按下了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關上,他詫異地回頭,對上盛穆深邃的瞳孔,他在裏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盛穆的視線在他臉上徘徊,眸色越來越深,他溫柔的聲音輕的如同羽毛般劃過紀嘉樹的心。

“小樹,我想抱你。”

紀嘉樹瞬間瞪大了眼睛,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他的臉跟腦袋。

他僵硬著身體,突然不知作何反應。

“你……我,你有病吧。”他磕磕碰碰地說著,“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看在你送我,送我那麽好的禮物,的份上,我就,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紀嘉樹不想破壞這樣美好的一個晚上。

盛穆走近一步,將他逼到了電梯的角落,他用手撐著墻壁,朝他俯下頭:“就一會,也不行嗎?”

他的眼裏蘊藏著紀嘉樹不想懂的情愫。

紀嘉樹喉結一滾,說:“不行,你別做夢了。”

他以為盛穆又會像之前那樣強勢的將他抱進懷裏,也做好了抵抗的準備。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盛穆收回了自己的手,紀嘉樹趕緊推開他,打開電梯門走了出去。

走了一會身後也沒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紀嘉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回過了頭。

身後空無一人,顯然某個人沒有跟上來。

紀嘉樹在心裏“嘖”了一聲,他看了看手裏的vr眼鏡,糾結片刻後按原路返回。

盛穆站在鐵塔下,神色黯淡,正滿臉落寞地註視著他離開的方向。見他回來,他勾了下嘴角,然後垂下了眼眸。

紀嘉樹;“……”

他走到他的面前沒什麽耐心地問道:“你還走不走了?”

“走,可以牽手嗎?”

“不行。”

“紀嘉樹,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氣了?”

“我小氣,去你……你才小氣!”紀嘉樹被氣了個嗆,要不是看在禮物的份上,他說什麽也不會回來找他,他揉了下頭發說,“再說不理你了。”

-

這一晚後,紀嘉樹發現自己無法再對盛穆惡言惡語,冷眼相待。他給的禮物殺傷力太強,導致他每每被他煩的想發脾氣,都有種底氣不足的感覺。好在大部分時間都是大家一起錄制,也就沒那麽尷尬跟不自在。

科技園區的錄制結束後,大家乘坐商務車轉場最後一站——洛河,這裏有著非常出名的非遺文化遺產:古琴跟蘇繡。

除了要宣傳其悠久的歷史以外,嘉賓們要在兩天裏親自上陣跟名師學習古琴跟蘇繡,繡好的作品會被放在官博上進行拍賣,其拍賣所得的金額將捐給慈善機構。

紀嘉樹的動手能力堪稱“一絕”,線到了他手裏不是打結就是斷了,折騰了好久才勉強秀出了一副他不說沒人能猜到的“蜻蜓戲水”。

他踱了一圈,試圖找出比自己水平還要差的人來,結果一個個都比他好,最後他的腳步停在了盛穆跟前。待看清他秀的東西後,紀嘉樹絕望的閉了閉眼睛,在內心裏發出感嘆:上帝到底關了盛穆的那扇門?

同樣都是第一次秀,為什麽他秀的風鈴花還挺像樣,而他的就……勉強算是個昆蟲吧。

紀嘉樹暗戳戳的嫉妒了。

盛穆看他氣鼓鼓的樣子,伸手想摸他的臉,被他推開。他探頭想要去看紀嘉樹手裏的蘇繡,又被他一把推開了臉。

他笑了笑說:“嘉樹,你在怕什麽?你做的東西什麽水平,我會不知道嗎?”

紀嘉樹小時候的手工作業還是他幫忙做的。

紀嘉樹把蘇繡抱在懷裏,冷著臉說:“我是為了你好,怕你看了自慚形穢!”

盛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是,我甘拜下風。”

不遠處的丁輕蕓跟宋瑩瑩看到兩人的互動,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她們在科技園的最後一天就發現紀嘉樹的異常,不僅不像過去那樣排斥盛穆,對他擺臭臉,竟然還會對他笑一笑。

她們記得在撞見紀嘉樹對盛穆笑時,差點以為他被人奪舍了。

顯然在她們不知道的地方,兩人的關系又有了變化。這令她們十分好奇,比觀眾還要期待正片,想要從中窺知到一二。

丁輕蕓跟許怡之間也少了些劍拔弩張的氛圍,在洛河鎮的時間裏,是嘉賓們相處得最為和諧和睦的三天。

這種友好的氛圍一直持續到綜藝錄制結束的那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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