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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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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雷獅拉開椅子,反客為主道:“坐。”

丹尼爾不是第一次和雷獅打交道,很了解雷獅的性格,從善如流的坐在了另一邊,道:“你有什麽問題?”

雷獅翹起腿,以不急不慢的語調陳述:“我在來此的路上,遇到了不少麻煩。”

丹尼爾怔了怔,嘆道:“權杖之間紛爭已久,近幾年更是矛盾頻頻,看來即便你隱瞞身份,還是被有心人查出來了。”

“我倒不覺得是他們下的手。”雷獅哼了一聲,將那枚回型鏢掏出來扔到了桌子上:“你見過這個玩意。”

丹尼爾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拿過回型鏢看了一會,道:“確實和卡米爾死亡現場那枚一樣……可惜我查了許久,都找不到這東西的源頭。”

“是嗎。”雷獅意味不明的笑了聲,道:“你也沒有傳聞中那麽神通廣大嘛。”

面對雷獅的譏諷,丹尼爾放下回型鏢,心平氣和道:“傳聞本來就有誇張的成分。”言罷,又道:“你查到什麽了?”

“是狩獵者裏的一部分人,被稱為‘墮落者’,你聽過他們嗎?”

“墮落者?”丹尼爾一楞,忽然反應過來:“你是說那幫狂信徒?怎麽可能……”他難掩驚訝,“他們真的有那種力量?”

雷獅不置可否,淡淡道:“卡米爾死之前,我就察覺帕洛斯在和一些人接觸,這東西不過是證明了那群人確實存在。而帕洛斯,就是利用這個力量背叛了我。卡米爾也是被這東西引去遭殺的。”

“所以帕洛斯就是兇手?”

“目前看來他的嫌疑最大,但我還有一點想不明白。”

“什麽?”

“如果是帕洛斯殺了卡米爾,為什麽他會留下回型鏢這麽大的破綻。”雷獅瞇起眼,盯著丹尼爾說:“他不是這麽大意的人。”

丹尼爾頓了頓,道:“你還在懷疑我?”

雷獅聳聳肩:“我只是找不到你對卡米爾下手的動機。”

丹尼爾輕輕嘆了口氣,神情仍然平靜:“這三年裏,我也已經習慣面對這樣的質疑了。”

“哈,聽起來挺慘的啊。”雷獅笑了起來:“他們難道沒看到你的作為嗎?要是有最敬業權杖獎,那絕對非你莫屬。”

丹尼爾苦笑:“他們更想得到的是‘王冠’的地位,況且,不是連你也在懷疑我嗎?”

雷獅懶懶道:“至少我肯定了你的工作能力。”

丹尼爾搖搖頭,重新拿起那枚回型鏢,沈吟道:“雷獅,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哦?”

丹尼爾將回型鏢推到雷獅面前,慢慢道:“也許這個東西不止一枚。”

雷獅挑起眉,默了片刻,倏然一笑:“哈,原來如此,多謝提醒。”

若是回型鏢不止一枚,那麽亞薩奉命放置的回型鏢,也許真正要引去的人不是卡米爾,而是帕洛斯。所以帕洛斯沒有發現卡米爾身上的回型鏢,才讓卡米爾在死時留下了明顯的證據。

“你下來打算怎麽做?需要我的幫助嗎?”

雷獅歪了歪頭,“這麽好心?”

丹尼爾道:“出於代理王冠的立場,我衷心希望你能盡快回到崗位。”

“……你可真是盡職盡責。不過在這之前,我還要問你一件事。”

“請說。”

“你知道,神之間的傳說嗎?”

丹尼爾一貫波瀾不驚的神色頭一次難掩變化,他驚愕道:“神之間?你是指哪個神之間?”

“這世上還有幾個神之間?”

丹尼爾瞬間噤聲,沈默許久,對雷獅嚴肅道:“雷獅,不論你想做什麽,那地方都是不可以觸碰的禁忌。這是王冠當年頒布的密令,你應該收到過。”

“啊,你知道的,我失憶了,他真的頒布過這種命令?”雷獅掏了掏耳朵,無所謂道:“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真的有過又如何?他已經死了。”

丹尼爾啞口無言,一個死去的王冠,對於雷獅而言自然沒有任何威懾力。

看來那個消息只能現在說了。

他想著,捏了捏眉心,道:“我本來打算等情況穩定了,再告訴你這件事。”

雷獅挑了挑眉毛,“怎麽?難道王冠詐屍了不成?”

“沒錯。”

雷獅:“……”

丹尼爾神情鄭重,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雷獅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樣子,坐直身體說:“講清楚。”

丹尼爾道:“七天前,極北冰堡的結界自然瓦解,我們在裏面發現了王冠。他被冰封在萬尺冰層下,若不是能量檢測儀掃描出來的確實是王冠的生命跡象,我也不敢相信他還活著。”

極北冰堡原本是一處設立在北極圈內的研究所,當初經由王冠親自批準建立,沒人知道裏面在研究什麽。

三年前,極北冰堡突然爆發了一場恐怖的能量風暴,威力足以匹敵數顆原子彈同時爆炸,當時身在現場的王冠本人,研究所六十七名研究員,以及王冠直屬的執行部二十多名神侍,無一幸免,全部處在能量輻射範圍內。

能量風暴持續了二十多天才停息,等到外面的護衛隊沖進去,冰堡裏已經沒有一絲生命跡象。無奈之下,丹尼爾才臨危受命,宣布王冠隕落,暫時代理了王冠的職位。

“當時沒有查出生命跡象,就是因為這道結界的原因。只是那時候受風暴餘波影響,我們連結界的存在都沒檢測出來。”丹尼爾解釋道,“後來我們重新比照了監測數據,逆向推斷出這道結界應該是王冠在爆炸產生之前設下的,為了活下去,他不得已將自己封進了冰層。”

雷獅消化著丹尼爾極具沖擊性的消息,過了一會,才站起來道:“我要親眼確認。”

第一區西北方,轄區邊緣,一座巍峨建築靜靜矗立在冰川上。

這裏已經接近北極點,沒有普通人能夠輕易踏足。整個極北冰堡半陷在峭壁上,鋼化外殼上結著厚厚的一層冰。

它的造型是一個規整的四邊形,和城堡半點邊都不搭,之所以叫這個名字,也不過是王冠的私人趣味。

雷獅跟著丹尼爾穿過森嚴的守備,走到了冰堡最深處,停在了一面千丈高的藍色冰層下。

沒有儀器,他甚至無法通過肉眼辨識裏面是不是真的有人存在。

“就在這裏?”

丹尼爾道:“是。”他從旁邊隨從手裏拿過終端,按開屏幕展示給雷獅看。

“這是裏面的樣子。”

雷獅低頭看向屏幕,屏幕裏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像是沈睡在母親子宮裏的嬰兒,蜷縮著身體,周身籠罩著一圈羊水似的光暈。

雷獅沈默了一會,心情十分覆雜。

他對王冠的記憶所剩無幾,只知道三年前這裏發生意外之前,王冠將他派往了第七區接任失蹤的前任權杖——就連這件事都是丹尼爾告訴他的。

為什麽王冠要將他派往第七區?他的目的是什麽?為什麽在他離開沒多久,極北冰堡就出現事故?這之中是否有聯系?

種種思緒在雷獅的腦海中翻湧,卻沒有一個答案。曾經的一切都隨著逝去的記憶變作了無人能解的謎題。

冰層下的人無動於衷的沈睡,卻不知自己的出現帶來了多少麻煩。

雷獅盯著冰壁,忽然有了種荒誕的錯亂感。

沒人見過王冠真正的樣子,他總是戴著面具,也沒人知道他的真名。在有限的資料裏,只有一個Crown的代號是世人皆知的關於他的信息。雷獅甚至無法通過調查取得更多關於王冠的資料。

他依靠無人能匹敵的絕對力量在末日中重新建立起了秩序,給了成千上萬人得以棲身之所,無人能否認他的功績,也無人膽敢質疑他的決定。哪怕是派一個精靈接任權杖之位。

丹尼爾陳述道:“當初他將你派往第七區,也許是預見了這場意外。”

“哈。如果他知道會發生意外,就不該將我調走。”雷獅嗤笑一聲,並沒有否認丹尼爾話裏隱含的意思。

丹尼爾搖了搖頭:“為了一個三年前撿來的孩子……唉,卡米爾固然可惜,但你不該忘記原本的身份,雷獅。覆仇能給你帶來什麽?”

雷獅像是被刺到了逆鱗,臉色倏然陰冷:“那不需要你操心,另外,我也希望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丹尼爾閣下,你無權指責我。”

丹尼爾並不想和雷獅吵架,適時的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建議道:“我無法幫你隱瞞太久,已經有很多人覬覦第七區權杖之位了,雷獅,長久維持實體造成的耗損不可估量,你該找一個人簽訂契約,共同維持第七區的穩定。”話至此處,他頓了頓,又道:“畢竟,這是王冠最後的命令。”

雷獅想起了安迷修,倏然煩躁了起來。

“王冠真的還活著?”雷獅將手插在口袋裏,不冷不淡的詢問。

丹尼爾苦笑:“我無法確定,他的生命指數已經很微弱了。準確的說,他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誰也不知道這個奇跡能持續多久。”

雷獅沈默了一會,說:“那我更應該找到‘神之間’。”

丹尼爾啞然片刻,道:“你相信那個傳說?”

那個傳說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神”所沈睡的地方。

雷獅聳聳肩,轉過身道:“人總要有點信仰的。丹尼爾,那個地方在哪裏?”

丹尼爾微微瞠目:“你怎麽知道……”

“我查過你了。”雷獅幹脆的坦白:“你是福音計劃的參與者,不是嗎?為了得到精靈的力量,你們已經觸碰過禁忌了,現在又怕什麽?”

丹尼爾長久不語,過了一會,才嘆息道:“在無根之地。但沒有福音計劃的產物,那個地方沒有人能進去。雷獅……王冠若在,絕不會允許你去的。”

雷獅無所謂的笑了笑,對著高聳的冰壁努了努嘴,“可惜他不能阻止我了。”

“你找到進去的方法了?”

雷獅道:“我會找到的。”

丹尼爾無法阻止他,只能對他說:“雷獅,就算進入那個地方,你也不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雷獅擡起下巴,淡淡道:“那要試過才知道。”

丹尼爾無言以對。

兩人離開冰堡,回去的車上,丹尼爾忽然問道:“跟在你身邊的少年是?”

“你不是提議我找個人簽訂契約嗎。”雷獅漫不經心的回道:“他就是了。”

丹尼爾神情微妙,勉強找了一個委婉的評價:“他……看起來過於虛弱了些。”

雷獅對他笑了笑:“這樣的人比較聽話。要是各個都像王冠那樣一意孤行,不得累死?”

丹尼爾:“……”

如果安迷修在這裏,就會發現雷獅騙了他。丹尼爾根本不知道安迷修的存在,又怎麽會讓雷獅去找他?

可惜他不在這裏,自然也無法拆穿雷獅的謊言。

“我尊重你的決定。”丹尼爾無可奈何地說道,隱晦的補充:“但你要明白,人們一向對病毒敏感。最近要小心照顧好他,別讓他到處走動。萬一被發現了,我會很難辦。”

“哦?看來情況很不樂觀啊。”雷獅玩味的彎起眼,事不關己的說:“在神侍裏傳染的很迅速?”

丹尼爾皺起眉,露出了挫敗的神情。

“我會控制住局面的。”丹尼爾轉回話題,語重心長地叮囑:“即便能用術法和藥物遮掩他身上的氣味和癥狀,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雷獅抱臂側過腦袋,道:“不勞掛心,我自有打算。”

身處極北地區,不過下午六點,窗外已經殘陽如血,只剩一線紅光浮在地平線邊緣。

安迷修無所事事的等了將近大半天,到後來靠在沙發上都快要睡過去了。

這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你在這裏坐了好久唉,是等人嗎?”

安迷修一下子清醒,連忙正襟危坐,轉頭看向走過來的少女。她穿著管理局的制服,個子並不高,五官秀美,長得十分可愛可親,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頰上還有一個小小的酒窩。

安迷修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正兒八經和一個年輕靚麗的女孩子講話,不由局促道:“啊,是、是的。”

女孩子好奇地打量著他,“我沒見過你,你不是管理局的人吧?真難得,這個時期居然還有訪客。第一區的通道不是都封閉了嗎?你怎麽進來的呀?”好巧不巧,這名少女恰好是管理局戶籍科的,對第一區的神侍情況了如指掌,她沒見過安迷修,那麽安迷修十有八九是從其他轄區來的。

安迷修被問得啞口無言,想到自己進來的方式瞬間做賊心虛的冒了一頭冷汗。

女孩子又湊近了一些,疑惑道:“你怎麽不講話……咦,我好像聞到了什麽味道?”

那是極微弱的,近乎百合的香氣。

糟糕——安迷修後知後覺的想起了關鍵,神侍是能夠聞到游離癥患者身上的氣息的!他實在被雷獅保護太久,以至於連自己都要忘了這回事。

“啊啊,不好意思!”安迷修猛地向後退開,急中生智道:“我平常喜歡園藝,也許是今天出門的時候蹭到了什麽東西,讓你見怪了!”

少女恍然大悟,笑道:“倒也沒有,是我太敏感了,抱歉。”隨後為了補償自己的無禮,兩手一拍,道:“看你一時半會也走不了的樣子,我去給你倒點咖啡吧!”

言罷,不等安迷修回應,已經風風火火的跑去茶水間了。

五分鐘後,熱氣騰騰的咖啡就端到了安迷修的面前,少女不好意思道:“只有速溶咖啡,你不介意吧?”

安迷修立刻擺手,誠懇道:“怎麽會,多謝你。”說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讚許道:“味道很不錯哦!”

這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連速溶咖啡的味道都誇得下去,少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彎起眼睛道:“你真有意思。你好,我叫溫蒂。”

安迷修放下咖啡,也笑道:“你好,溫蒂小姐,在下安迷修。”

溫蒂看了看時間,道:“我都快下班了唉,你還要在這裏等朋友嗎?”

安迷修點頭:“是的。”

“需要我去問問嗎?你的朋友叫什麽?”

安迷修猶豫了一下,終是不忍心拒絕溫蒂的好心,道:“他叫雷獅。”

“雷獅啊……等等,雷獅?!”溫蒂誇張的捂住嘴,瞪大眼睛確認了一遍:“是今天丹尼爾大人見的那位貴客?”

安迷修沒想到溫蒂這麽大反應,迷惑的回道:“是啊。”

“我的天,原來你是第七區權杖閣下的朋友啊!”溫蒂火燒屁股似的跳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整了整衣衫,一臉恭敬道:“抱歉抱歉,我真是,我沒想到,還給你喝了速溶咖啡!我立刻去重新煮一杯!”

“唉?什……”安迷修還在震驚雷獅是第七區權杖這件事情上,溫蒂已經伸手去拿他面前的咖啡杯。安迷修回過神來,趕忙阻止道:“不用如此,溫蒂小姐——”

“不可以!就算你不介意,那位先生可是出了名的性格乖僻……呸呸呸,我的意思是,比較難伺候……啊不是,總之、總之我去給你重新弄!”

“真的不用,等——小心!”

兩人一個要拿一個阻止,拉扯之間還沒喝幾口的咖啡果斷潑出大半,瞬間將安迷修半身衣服都淋了個透。

好在咖啡放了一會,沒有燙傷人。但不幸的是,因為大廳裏暖氣充足,安迷修脫掉了外套,只穿著一件襯衣,所以這杯咖啡基本是肆無忌憚的在白色布料上留下了大片明顯的汙漬。

溫蒂:“……”

安迷修:“……”

氣氛靜止了一秒,溫蒂勉強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可憐巴巴道:“那個,需要換件衣服嗎?”

誰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安迷修一臉生無可戀的站在更衣室裏,手裏拿著溫蒂給他的女式襯衫——沒錯,女式。他倒是寧願穿著原本沾了咖啡的那件,但出奇固執的少女卻不允許自己的錯誤不被彌補。

溫蒂隔著門充滿歉意道:“我只有這一件備用制服,你不要介意啊。”

不,我很介意。安迷修心裏想著,卻無法對女孩子說出這麽殘酷的話,只能屈辱的穿上了女士襯衫,並在內心安慰自己,反正都是襯衣,看不出來的。

“你換好了嗎?”

“好了。”安迷修回了一聲,不自在的扯了扯領口,認命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溫蒂就守在門口,咳了一聲道:“真的不用我幫你洗襯衫嗎?”

安迷修連連擺手:“不必了,我自己來就可以!”

“好吧……”

安迷修松了口氣,心想終於能結束這尷尬的場面了,便急於離開。不料剛和溫蒂走到大廳,一股難以形容的悶痛突然自胸口爆發,勢如決堤,一瞬沖向四肢百骸。

怎麽回事?!安迷修滿心錯愕,甚至來不及說出一個字,就如同被人剝離了靈魂,不受控制的往前傾倒,雙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安迷修!”溫蒂驚慌失措的要去扶住栽倒的人,卻有人比她動作更快,電光火石間一把攬住安迷修的腰,將人抱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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