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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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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雖未降雪,天卻已經陰了。厚厚的一層雲遮住了陽光,蒼穹變成了一塊渾沌的鏡,模糊的雲層輪廓仿佛人間投射上去的影。

安迷修和雷獅從店裏出來的時候,都換了一身衣服。對溫度不敏感的精靈只多套了一件輕薄風衣,安迷修則從頭到腳都裹了一層。

他拉了拉蓋住口鼻的布紋圍巾,道:“現在就去第一區嗎?”

雷獅看了眼時間,回道:“不,先待一晚。”

聞言,安迷修猶豫片刻,道:“還是用協會的身份嗎?會不會目標太明顯了?”就算不擅長算計,這一路下來的蹊蹺,也足夠安迷修意識到不對勁了。

不管是第三區的懸賞令、鬼天盟的伏擊、還是後來一路緊追不舍的尾巴,他們的行蹤軌跡明顯已經被人掌握,而一切都是從使用了協會高級調查員的身份開始。

雷獅頗為意外地挑起眉毛,“你竟然能想到這一層。”

安迷修:“……”

雷獅習慣性調侃完,擡手攔了輛的士,微笑道:“這樣更好。”

“唉?”

“只有這樣才能引蛇出洞啊。”

安迷修若有所悟,撓了撓頭鉆進車裏。

不出雷獅所料,當晚,“蛇”如期而至。

起先是一道朦朦的紅光自窗外一閃而逝,緊接著,紅光逐漸蔓延成片,化成一個巨大的封閉球形,將整間房籠罩在了裏面。

空氣中的能量流速突然變慢,周圍仿佛浸了水,處在其中的人如同在沼澤中行走般,每一個動作都遲滯不堪,需要花費百倍的力量才能達成。

這是專門針對神侍和精靈的封界,而且比安迷修之前見到的所有封界強度都要高。

“唔……雷獅!”他艱難地吐出音節,話音未落,一簇刀光便流星般射向了他的面門!雷獅反應迅速的揮出閃電,飛出的電光在千鈞一發之時緊緊纏住了刀影的尾巴!

“噗呲”一聲,能量構成的霧刀擦著安迷修的臉頰沒入床鋪,安迷修冷汗涔涔地翻身躲走,迅速避開窗口藏在了書櫃後面。

“哎,射偏了。”一聲咕噥自黑暗中飄來,含糊的像是竊竊私語。

雷獅冷哼一聲,猛地踹開被打碎的玻璃窗一躍而出,刺目的雷光瞬時暴漲,將一切照得纖毫畢現。光芒中,雷獅幽紫色的眸顏色更深,變成了近乎深紅的黑。

“以為躲在影子裏我就看不到你了嗎?”

數道雷光凝成了一桿長槍,尖嘯著從天而降,直奔封界西南方向。那裏處在樓層拐角,原本絕佳的黑暗保護色被漫天雷光驅趕,大片大片投在墻壁上的灰影轉眼無所遁形。

——被發現了!

“閉嘴啊我知道!”

雷光以千鈞之力砸在了墻上,灰影像破碎的玻璃四濺飛散,一道人影從影子裏躍出,直奔安迷修的方向而去。

——弱點!弱點!快!

“行了行了別叫了!餵餵,你們幾個就看著我一個人抗傷害嗎?!”

雷獅“嘖”了一聲,翻手將纏在手臂上的能量凝聚成盾扔向安迷修,同時向後倒下錯開從右邊襲來的子彈。

即將墜地的瞬間,他一把按向地面,將耀眼的雷光盡數灌入地中!

地面如被攪渾的湖水,猝然起了滔天浪潮,像是沸騰了似的發出陣陣難以形容的尖銳嘯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個人影不堪負荷的跌了出來,滿地黑霧伴隨著慘叫聲煙消雲散。

封界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而雷獅的動作更快了。

“守住封界!壓制他的力量——可惡!抓住房間裏的小子!”

焦臭味擴散開來,電光在空中留下明顯的軌跡,僅僅是一句話的功夫,暗殺者已在雷獅的進攻下狼狽不堪。

安迷修緊張地聽著外面的動靜,擔憂雷獅之餘,又痛恨起自己的無能。

然而他很快就沒有功夫喪氣了,雷獅套在他身上的盾劇烈顫動起來,亂竄的電光間,黑色的霧氣凝聚成了鉗子般的尖銳棱角,刺入能量波動的空隙中,以這點破綻為基礎,迅速地滲入腐蝕,將整個防護網轉眼瓦解。

“找到你了。”戴著兜帽的人猛地靠近安迷修,得意的笑了一聲。

“安迷修!”雷獅側身攔下迎面而來的黑霧,立刻翻身躍進房間,直奔安迷修的方向。

黑霧形成的刀鋒已經與安迷修近在咫尺。

電光火石之間,那自簽訂契約後,被雷獅單方面切斷的精神連結突然被人撥動,細微的震顫剎那變成無法忽視的強烈共鳴。

雷獅幾乎下意識的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連結的另一邊——那是他本不屑一顧而無視了許久的另一個人的靈魂。

那靈魂熱烈又赤誠,純凈的魂力奔騰著纏繞上了他的手臂,一把將他拽進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廣闊無垠的天在眼前綻開,金紅色的花朵開滿了大地,無數翠鳥張開翅膀飛過頭頂,聖潔的歌聲自遙遠的地方徐徐傳來,飄渺又悠揚。

雷獅封閉的精神世界不受控制的迎接著久違的同伴,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為這歷時彌久的連結而歡欣鼓舞。

雷光劃開了蒼藍的天,似隕星般墜落,將奪目的流光永恒地刻在了這片天上。

房間裏倏然起了風,風中帶著炙熱的流炎,火焰宛如擁有生命,飛速撲上了襲向雷獅的黑霧。

“怎麽回事?!”

火焰以驚人的速度吞噬掉了所有霧氣,其他黑霧驚慌失措的退縮出房間,找尋不到目標的火焰徘徊了一圈,便隨風旋轉,終是融入了風眼。

雷獅驚愕地看著站在風眼中的少年。

火光纏上了他的指尖,須彌便構成了一把赤金色的纖薄長劍,龐大到令人生怖的能量波動自他身上暴開,白虹貫日般沖天而起,高階封界像是易碎的玻璃罩,輕而易舉就裂成了千萬點熒光消散。

“竟然這個時候覺醒?”戴著兜帽的少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脫胎換骨的人,不甘心的調動力量發出最後一擊,黑霧化成長矛從極其刁鉆的角度直射安迷修心口!

——成功了嗎?

瞬息之間,狹小的房間裏風雲變幻,烈風在安迷修腳邊盤旋升起,身體先於意志的動了起來,揮出劍鋒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將長矛斬斷,緊跟著,狂風裹挾著烈焰猛獸般張嘴撲向進攻者。

襲擊者甚至來不及反應,閃耀著火焰的劍尖就貼在了他的咽喉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而雷獅怔怔地看著無師自通的喚出魂力武器大殺四方的安迷修,一時心情覆雜。

“我原來這麽厲害的嗎?”

安迷修不可思議地握著劍柄轉頭看向雷獅,眼裏都是興奮的光芒:“你看到沒?看到沒有!”

雷獅:“……”

襲擊者:“……”

安迷修咳嗽了一聲,收斂神色擺出嚴肅兇狠的表情對襲擊者說:“投降吧,你們打不贏的。”

兜帽少年渾身的冷汗一路涼到了心底,剛想張嘴說點什麽,就察覺自己的同伴們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在四處竄逃,到嘴的話就變成了氣憤的怒罵:“一群混蛋啊!!我要怎麽辦!!”

雷獅冷笑一聲,手中電光閃爍,劃出數道流光奔向四方,片刻後,此起彼伏的慘叫接連響起。

“放心,你們一個都逃不了。”

十分鐘後,一隊五個襲擊者全都被五花大綁丟在了院子裏,也不枉雷獅特意挑了一處僻靜又寬敞的休息所。

安迷修還在興致勃勃的研究自己的魂力武器,雷獅則開始審問。

從第三區到這裏一路,他處理了不下五批藏在暗中的尾巴,可總算讓他抓到了一隊活口。

“誰是頭?”

沒人應答,看他們的樣子,似乎都是以懸賞為生的賞金獵人,但……

雷獅搓了搓發燙的指尖,微笑道:“我不介意一個個來,沒人願意開口的話,就從左邊……”

最左邊的男人立刻喊道:“是亞薩,就最右邊那個!戴著兜帽的!”

亞薩氣得破口大罵:“靠,你就這麽賣了我?!畢維斯你給我等著!!”

畢維斯瞬間縮起脖子不敢吭聲。

雷獅則繼續補充剛沒說完的話:“不用擔心,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並不會要你們的性命。”

所有人都狠狠地瞪向了一秒賣隊友的畢維斯。

畢維斯:“……”

“你是他們的領隊?”雷獅走到亞薩面前,蹲下身拉掉了少年的兜帽。

索性已經是任人宰割的局面了,亞薩幹脆道:“是我。”

雷獅瞥了一眼躲在幾十米開外瑟瑟發抖的,應該屬於亞薩的契約精靈——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的小女孩,然後收回視線,問:“誰派你們來的?”

“不知道。”

“我剛才沒打算要你們的性命,不代表以後也沒打算。”

畢維斯小聲說:“我們是接了任務來的,並不知道是誰發的任務。”

亞薩恨鐵不成鋼地試圖用眼神殺死豬隊友。

雷獅若有所思道:“你們是狩獵者?”

“沒錯。”亞薩破罐破摔地開了口,“我們是賞金獵人,只看錢辦事。這次運氣不好踢到鐵板,我認栽,要殺要刮悉聽尊便,只是……”

雷獅閉著眼睛都知道他下句臺詞是什麽,這幫亡命之徒狡猾成性,最擅長賣慘賣苦,不少容易心軟的傻子被人一騙,事後全都拿命來買單了。

亞薩果然擠出了幾滴眼淚說:“我的同伴是被我叫來分一杯羹的,任務是我一個人接的,他們算是誤上賊船。就請求你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雷獅還沒開口,一旁的安迷修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嘆息道:“你們不該以別人的生命當作賺錢的方法。這也是在拿自己的性命當賭註,你看起來年齡不大,只要迷途知返,一切都還來得及。”

雷獅:“……”忘了身邊就有個這樣的傻子。

連亞薩都呆滯了一秒,似乎沒想到自己的話術竟也有能說服人的一天。

“我還在審問,別打岔。”雷獅面無表情的將安迷修拽開,對亞薩冷冷道:“你剛才的話暴露了一點,你知道是誰發的任務。而且……”他伸出手按在亞薩的肩膀上,一小撮電光跳躍著沒入了對方的身體裏。

亞薩頓時扭曲了表情,臉色白如蠟紙。

“不用跟我耍花招,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亞薩汗如雨下,堅持了沒幾秒就顫抖著開口求饒:“我說,我說,不是懸賞……我騙了你,是有人單獨找上我,許諾了一大筆錢讓我來殺你!他們、他們都不知情,是我怕任務失敗叫上的!”

其他幾人立刻瞪大眼睛,亞薩旁邊的青年頓時怒道:“亞薩!你說什麽渾話!”

亞薩狠狠瞪了他一眼,“閉嘴白癡,你什麽都不知道。”隨後看向雷獅:“我現在說的都是真的。那人給了我一枚回型鏢,說是能提升我的實力,我使用後確實實力大增,就把東西給他們幾個碰了——你應該能看出來,這裏只有我是神侍!他們都是‘從者’,沒有契約精靈!能和你對抗完全是因為那東西。”

安迷修驚愕道:“能直接讓從者擁有可以對抗神侍的實力,竟然有這種東西存在?”

“是的,我也很驚訝,但它確實存在。”亞薩喘了口氣,誠懇道:“回型鏢就在我的口袋裏,你們可以檢查。”

雷獅放開亞薩,在他口袋裏摸索了一會,果然找到了一枚回型鏢。

雖然殘存的能量已經極其稀薄,但仍能確定這力量就是亞薩他們剛才使用的力量。

安迷修湊過來看,目光定到回型鏢上的瞬間,腦中一懵。

雷獅察覺到了安迷修的不對,皺眉道:“怎麽了?”

安迷修死死盯著那枚回型鏢,臉色蒼白如紙,腦子裏翻江倒海,生理□□嘔的沖動讓他頭暈目眩。

“餵,安迷修!”

安迷修抖著唇,抓住雷獅伸過來的胳膊,艱難地說:“我、我好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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