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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謝寅:“是同李娘子有些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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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謝寅:“是同李娘子有些投機。”

“你是?”

趙乾真甫一瞧著面前的小娘子有些眼生, 卻又很快認出她額角胎記,道:“原是你。”

李秀色訝道:“公子認得我?”

趙乾真冷笑:“當日春宴趙某狀態不佳,叫那顧小公子僥幸贏了我後, 香囊豈不是姑娘收的?這叫我如何忘得了。”

李秀色挑了挑自己腰間的那個粉色香囊, 故作嘆氣:“這東西我確實喜歡。我也未想過顧夕能這般輕松便替我贏了下來,趙公子當日那般努力, 竭盡所能卻依舊未果,想來還真是有些對不住。”

“你——”

趙乾真早不認得香囊顏色了,只瞧出她是在故意挑釁自己, 他今日本就受了氣, 眼下這小娘子又這般牙尖嘴利, 真真令他氣竭。

但思忖起當日她旁邊坐的另一位可是廣陵王世子, 到底情緒不敢太過外露, 換了話頭假笑道:“怎未見姑娘同那顧公子一處?顧某還以為姑娘同他一道回了何處組宅鄉下呢。”

再虛虛感嘆了句:“不過倘若姑娘當真對顧家那位有意的話, 也需多加小心,畢竟背了至親之人命官司的,饒是枕頭邊上, 也談不上安穩萬全。”又笑道:“顧某再是大膽, 也不敢同這般人比較的。”

果然是他。

李秀色想起高家兄妹當日的言行,對著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像是多說一句都覺得惡心, 繞過他直接朝前去了。

走出幾步, 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回過頭道:“方才似乎瞧見李二娘子向著假山那邊去, 不知趙公子走何處?倘若能碰見我家這位姐姐, 麻煩托句話,就說妹妹我先行離去了。”

趙乾真也沒將這小娘子放在心上, 見她走了,這才冷哼出一聲,思忖了下,腳下特意換了個方向,朝著假山方向去了。

趙乾真所去的假山方向在側院角落,這一方角落日頭照不過來,滿是陰影。

旁邊是一方碧潭,他繞過潭邊,瞧著四下無人,便小聲喚了句:“衣妹妹?”

這李家嫡女姿色不淺,腰肢柔軟百依百順,嬌嫩如春日柳枝芽兒的人物,又上趕著朝他身上貼。他知道她在他身上圖什麽,他雖然給不了,但美人誰會膩?眼下想著還是過來哄上兩句,誰知連喚了兩聲都未聽聲應。

趙乾真心下奇怪時,卻瞧見假山陰涼下露出抹淺碧色衣角來。

還玩這般小性子情趣。

他笑道:“妹妹還在生我的氣?”

“娘子不知,我對那喬家小姐乃是逢場作戲,方才不過是去客套兩聲。我心中掛懷著你,這不快快便來尋你了?”

他一面小聲哄著,一面慢慢朝裏去:“你若是不想出來也罷,趙哥哥進去便是。只盼望妹妹莫要再氣性了,我還有好些話要同你講呢。”

眼見假山後那衣角子似乎晃了晃,趙乾真心中更是一喜。他腳步不由加快了些,幾乎是瞬間行至了假山後頭,想也未想便一把抓住了面前的手:“妹妹好生淘氣,叫我——”

話未說完,卻是渾身僵住,戛然而止。

面前那‘人’雖著一身淺碧色,身形卻無半點柔軟之意,而是僵硬到令人生懼。此刻正直挺挺站著,披頭散發,陰影下的面上皮肉縱橫交錯、血紅唇邊獠牙卻是濁黃尖長,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眶內呈了灰白色,沒有半點眼珠子,正直勾勾盯著他。

不僅如此,‘她’兩手還伸得挺直,其中一只手還正搭於趙乾真已然有些僵硬的掌心。與他對視半晌,那副獠牙微微一動,發出“哧”一聲響,嘴邊黏膩惡臭的汁液“啪嗒”一記滴至趙乾真手背之上。

那滾燙灼人的觸感讓嚇癡了的趙乾真找回半點魂來,嗓間登時溢出“啊!”一聲驚叫。

他一把甩開那東西的手,連滾帶爬地自假山洞中狂奔出去。

方跑了沒兩步,只聽身後“唰”一聲,那東西竟是兩腿並攏,橫空一跳便攔在了他面前。兩條胳膊筆直地伸著,大紅色的指甲突出極長,險些要刺到他胸前。

趙乾真近距離瞧著那東西面孔,雖說早已面目全非,但眉眼之間還是有些許眼熟。

他稍稍一楞,遠方不知何處傳來細細一聲,聲音飄渺陰森,咯咯笑道:“趙公子,你不記得奴家了嗎?”

趙乾真當即尖叫一聲,又立馬原地轉身跑了回去,可沒跑兩步再次被擋住。

“哧——”

那東西惡狠狠地對著他齜了齜牙,聲音也變得狠戾。

“趙乾真!我找你找得好苦!”

趙乾真雖知曉衛朝多僵,但何曾親眼見過,眼下這麽吼一聲,腦海中登時閃過許多人身影。

他腿已有些軟了,胯間也一陣熱流,顫抖著聲音道:“你、你尋錯人了!我不認識你!我不認得你!”

那女僵只陰森森看著他,像是恨不得要將他撕碎。

趙乾真欲哭無淚,朝何處方向都有這僵屍攔著。

眼瞧著女僵愈發逼近,只稍稍張嘴便可要死自己,趙乾真走投無路之際,瞧見一旁的水潭,想也不想便跳了進去。

“撲通!”

趴在樹後的紫衣小娘子終於放下捏著嗓子做口技的手,眼下只差拍手叫好。

那女僵見人已跳水,原地站了片刻,也未再追下去,只忽然腳下一踮,直直就著院中陰影跳了出去。

片刻後,才有幾個方才聽到動靜的人朝這院中過來。趙府下人尋來時,正見趙乾真在潭中撲騰著直呼救命,像是險些嗆過去看,登時大驚失色:“少爺!”

只見那郎君落湯雞似的被人自水中撈出來,外褲不知何時都落了,內襯濕布上還混了些騷味,光著半條白花花的腿,因驚嚇過度,面上像是發了癔癥般兩手亂甩,一個勁念叨著:“別過來!不是我害的你,別吃我……”

岸邊圍觀的一些郎君與小娘子議論紛紛,離得近的捏了鼻子,不乏取笑之音。

趙府下人面紅耳赤,忙攙著發瘋的自家少爺匆忙朝外逃走,手忙腳亂間,都不知是先幫趙乾真擋上臉,還是先給他遮住腿。

待他們走遠了,園中的取笑聲才淺淺大了起來。

李秀色便趁亂也從園中悄摸溜了出去,一路捧著肚子笑。

小蠶跟上來道:“這尚書家的公子平日裏作的儀表堂堂,如今當著眾人面丟了大臉,只怕明日全都城都會傳開來,他怕是要有幾月都不敢出門了!”

“何止幾月,以後但凡他去在任何小娘子面前,對方都得記起他脫了褲子落水汙穢滿身的模樣。”李秀色拍了拍手:“誰叫他欺負人,這是他應得的。”

小蠶拍馬屁道:“顧夕少爺對小姐這麽好,還給小姐話本子看,小姐幫他是應該的。”

只是連小蠶自己也沒想到,往常她家三小姐從未想過報覆那些挖苦取笑自身的人,眼下卻一心要為旁人受的委屈討理,小姐當真是俠義心腸。

“那僵真名換做櫻桃兒,本就是道靈道長趁著今日天氣陰涼要在山下某地收回觀中的,半路正好借我一用。那日叫你傳信給他,便是為了今天。別看她模樣嚇人,實則腦後貼了‘指揮符’,傷不了人,也逃脫不了,嚇人剛剛好。”

又嘆口氣道:“這櫻桃兒生前也是個苦命人,原是歌妓一名,用自己攢下的銀子替自己贖了身後,卻最終被情郎蒙騙陷害至死,死時懷中還有未成形的孩子。”

“她做歌妓時趙乾真也曾去聽過戲,曾騙過她要為她贖身,她信了,還為此感激良久,誰料這位衣冠楚楚的趙公子騙了身心後,一出門便將她忘了。”

“櫻桃兒最厭惡世間多情虛假又令人作嘔的男子,雖不是被趙乾真害死,但叫她嚇一嚇他,也算好好給她解了氣。”

李秀色說完,這才想起什麽:“道靈道長可在府外等我?這回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我可得好好謝謝他。”

小蠶道:“道長已走了。”

“走了?”

小蠶點了下頭:“他叫我同小姐說,今日之事本不過舉手之勞,小姐不補放在心上,還得感謝小姐了了櫻桃兒一心願。陰山觀事務繁多,他已先行離去。”又撓了撓頭,因著那道士口吃,她聽得艱難,有些記不太清道:“還說了句什麽……哦,說什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要定心遠離,只怕不可再與小姐相見了。”

李秀色:“啊?”

趴在墻頭繼續偷聽的陳皮:?

*

冬春交替之時,天氣還尚冷,尤其陰雨天時,半點陽光不見,更是寒意刺骨。饒是如此,東郊馬場今日還是設了上半年的騎射日,還添了馬球賽事,熱鬧得厲害。

小蠶已經回府,李秀色獨自趕到時,已是人滿為患,她再一次生出了誤入盤絲洞之感,也在人堆裏憑借自己努力再度擠出條路來,尋了個視線不錯的位置。

忽聽場上騎射已開始,李秀色看熱鬧過去,瞧見了位於最中央的那一位——謝寅。

他今日穿一身白色勁裝,腰間系了赤紅色鑲玉帶,頭發利落扣於觀下,倒添了幾分不同往日清雅的颯爽之感。所乘之馬是匹白馬,唯獨側身有一道閃電狀黑紋,李秀色認得,這是傅秋紅那日所說的“飛電”,眼下原是謝小公爺所有了。

場上飛速疾馳,飛電勢如破竹,遙遙領先。

場邊不乏喝彩之聲,李秀色跟著喊了幾句後,思緒卻忽然有些飄遠。

也不過幾個月前,她在此處看過一場比試。場上那人渾身丁鈴作響,好不招搖,最是騷包顯眼。

思及此,她目光下意識又在場內四周望了望,忽聽側方有人交談道:“世子不在,想來這回頭籌必是小公爺莫屬了。”

另一人嘶一聲,奇道:世子素來無一場缺席,今日怎的未至?”

前面那人道:“聽說似是病了罷。”

“病了?”

那人也不知何處打聽來的,小聲道:“誰知道呢,總歸連騎射都來不了,怕是病得不輕。”

李秀色眉頭一跳,還欲再聽,那兩人卻未再說,而是走遠了。

顏元今生病了?難怪這幾日都未曾見到。

可當日她與他捉僵時還無事,難道是回去後便染了病?

她心中思忖,未註意場上騎射結束,順著人流朝著一邊走,不知走到了哪裏,忽聽一人道:“李娘子。”

李秀色楞了下,擡起頭來:“謝小公爺?”

謝寅微微一笑:“娘子再往前走,怕是要撞樹上了。”

李秀色這才註意到前方,若非謝寅攔著,確實難免遭殃,頓時有些臉紅:“多謝謝公子提醒。”

謝寅瞧她臉色:“李娘子在因何事走神?”

李秀色搖了搖頭,岔開話題道:“謝公子,今日比試你可是第一,方才我都瞧見了,旁人還未反應呢,你的飛電‘唰’一下便沖去了,跟陣風似的,給我都看暈了。小公爺颯爽英姿,氣宇軒昂,當真令人敬仰!”

說著還舉起大拇指,一本正經地拍馬屁。

謝寅瞧見面前小娘子神色飛舞,有些忍俊不禁,只問道:“李姑娘怎知飛電?”

李秀色道:“那原是傅娘子幼時小馬,那日她認出來的。”

謝寅點了下頭:“原是如此。”

又道:“李姑娘傷勢好些了嗎?”

“早已好啦,多虧——”李秀色想說“多虧你給的藥’,但一想她其實拆都未拆,連顏元今送的都還未吃完,便立馬改口道:“多謝小公爺掛念。”

她瞧見圍欄內動靜,又問:“馬球快要開始了,您不去嗎?”

“不急。”謝寅笑了笑:“李娘子何處去?”

其實李秀色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幹嘛,於國公府同喬吟作別後,她因著趙乾真心情大好,便想著應邀來此處尋傅秋紅與顧雋,但方才根本未尋得他們人影。

她想了想,隨口捏了個知道的去處:“口渴,上揚州亭吃口茶。”

又道:“若是吃完回來馬球比試還未結束,我定來給小公爺喝彩助興!你可一定要贏!”

謝寅看著她道:“李娘子希望我贏?”

“那是自然!”

謝小公爺點了點頭,唇角一彎:“好。”

好?好什麽?

李秀色沒反應過來,正想再客氣說點什麽,忽聽身後傳來重重的一記咳嗽聲。

她一楞,順著聲源過去,卻見陳皮於樹下對著自己擠眉弄眼。

目光再稍稍一偏,餘光瞥見一道桃色身影。

發間鈴鐺伴著涼風一晃,敲得她心頭也跟著一響,從身邊擦肩而過時,視線淡淡掃了下他二人,語氣涼涼:“你們聊得倒是開心。”

“……”

謝寅微笑:“是同李娘子有些投機。”

李秀色:“……”

小郎君腳步一頓,輕哼了一聲,兀自朝前去了。身後的陳皮屁顛屁顛跟上,還沒喊完一聲“主子”,便被踹了一腳。

*

揚州亭下有一露天茶棚,李秀色上回便來過,這一回依舊輕車熟路進了棚,給自己點了壺茶水。她確實有些口渴,偏偏馬場附近也就這裏能夠吃茶。

還未倒上兩杯,便聽人高聲道:“本店今日已被人包了,娘子請回罷!”

擡頭去看,卻是一個粉衣嬌嫩面容清麗的小娘子哭哭啼啼被從樓內趕了出來,捂著臉跑了。

李秀色覺得這場面有幾分熟悉。

杯中的水還未遞進嘴裏,又聽自己頭頂尖細一聲:“我當是誰,原來又是李家三娘子。”

“……”

李秀色唇角冷不防一抽。

這場面未免熟悉得有些過了頭了。

她擡起頭,因著未戴帷帽,視野看得更清晰,旁人也更是一眼能瞧見她額角的胎痕。高蘭正站在她桌邊前頭,身後跟著幾位小娘子,正一臉的頤指氣使:“這位子被我們包了,李娘子不曉得嗎?”

李秀色實話實說:“不曉得。”

“現在知道了罷?”高蘭冷哼:“還不起來?”

李秀色知曉這廝記恨著那一巴掌,是故意來找她茬的。她偏偏不起,擡眼看了下四周:“這裏這麽多位子你們都可以坐,偏要來包我這一桌?”

“這裏風景好,我喜歡,你管得著嗎?”高蘭正欲發火,胳膊被人一拽,卻是柳兒對她搖了搖頭,餘光朝揚州亭內二樓暗示地望了望,暗示她收些氣焰。

高蘭脾性向來驕縱,自那一日挨完巴掌後終於逮著機會叫她撞見李秀色,不狠狠出個氣怎麽行。

但她到底不敢動手,只仗著人多勢眾趾高氣昂幾句,見面前的小娘子不理會,便又換了話風,譏諷笑道:“不過話說回來,李三娘子怎會待在茶棚裏?”

她眼神轉了轉:“莫非還是進不得亭中樓上?”

揚州亭小二站在門口,分明沒有邀李秀色進去的勢頭。

朝上望,二樓窗戶是開著的,卻是安安靜靜,也沒有絲毫的誰人要下來相助的意思,高蘭便更像是猜到了什麽,掩住嘴笑道:“我說呢,還以為有些人是飛上了枝頭,看來不過是蘭柯一夢。”

她見李秀色不說話,便又故意高聲道:“從前你整日追著我兄長,一封封信的送,還親手做勞什子手鏈香帕,這事你可曾跟世子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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