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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李秀色:“那要不要試試,不要被推著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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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李秀色:“那要不要試試,不要被推著走呢?

甫一聞言, 廣陵王世子的眉頭就擰了起來。

這紫瓜竟敢拒絕他,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他哼一聲:“本世子說送便送,你廢話什麽。”

天底下還有這種強買強賣的道理麽?要說做好事, 哪有這種態度做好事的, 若是能溫柔些沒準她也就應了,李秀色氣性一時也上來了, 回應道:“世子還是先管好自己罷,您若沒旁的事,我便先走了。”

說著, 轉過身去, 果真沒有再要多待的意思。

“你——”

顏元今一口氣險些沒順上來, 這小娘子是辣椒做的罷, 嗆人倒是在行。他要送送她怎麽了, 多少人想讓他送他還不樂意呢, 她怎麽還一臉嫌棄上了。

顧雋在旁看氣氛不大對勁,旁邊的世子臉色也不大好看,忙緩和道:“昨昨兄, 李娘子既不願有人相送, 你就不必強人所難了,她能理解你一番好意便可。這樣罷, 你若真是實在想送人回府的話, 不如換個對象, 比方說送一送我……”

顏元今:?

廣陵王世子:“閉嘴吧你。”

李秀色跟兩人禮貌性地道了別,轉身欲走, 卻在此時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李姑娘!”

定睛望去, 衛祁在一襲藍色道衣,手中握著羅盤, 正朝這邊方向而來,在他身後一道另有一道紅裙身影相隨,正是喬吟。

顏元今也聽著聲音,乜去一眼:“他怎麽來了?”

顧雋倒是一臉欣喜:“想來是僵屍的事驚動了衛道長,有他在便好了,許能尋著那僵屍方向。”

衛祁在行至三人面前,頷首示意後,方道:“方才在外聽出莊者說起莊內所生變故,又察覺這附近生了屍氣,才匆匆趕了過來,到底還是晚了一步。”他視線落至圍墻上的那兩道刮痕處,皺眉道:“它是從此處翻躍而出的。”

“昨昨兄也如此說,”顧雋上前道:“那僵屍擄走了吳員外家的千金,事態緊迫,還需抓緊時機救人才是,衛道長可能辨別它逃走方向?”

衛祁在沈吟道:“且讓我手中追邪盤一試。”

他左手平舉起手中羅經儀置於空中,上頭刻著二十八星宿和各種風水方位之術,密密麻麻,卻不顯繚亂,居中處另有兩根磁針,此刻一動不動。衛祁在右手擡指於墻上刮痕處一觸,觸下一抹墻粉,他指尖輕輕一撚,墻粉如數撒至羅盤正中,再用力一揮,那磁針便於瞬間疾速轉動起來。

盤中只聽“唰唰”聲響,劇烈抖動下,倏然一停,磁針穩穩指向了一處。

這會兒李秀色早不急著打道回府了,只想著幫著一起救人追那僵屍,見狀忙道:“怎麽樣?”

衛祁在右手兩指一掐,心中默算一番,方道:“東面。那東西朝東面去了。”

“不知是否還來得及,”他神色一凜:“追——!”

*

一行五人,朝著東向而去。

李秀色沒讓小蠶跟著,吩咐讓她先行回府,顧雋貼心地讓自己跟在身邊的小廝將小蠶護送回去,廣陵王世子見狀也當仁不讓,吩咐陳皮務必要將顧雋的小廝也好好護送回去,一來二去,幾個下人一並齊夥離去了,只剩下李秀色五人追蹤那僵屍而去。

李秀色救人之心是首要,實際也有些私心,系統說多攢點功德可以推進劇情早日回家,她便早做了日後也要相助衛道長捉僵的打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們五人自打那五陽陣後,也攢了不少默契,每每集體行動,看上去倒像是個團隊似的,這讓李秀色的心又對大家心生不舍起來。

山莊東面是一片梅林,生了遍處的梅花,景色倒是生得極好,但眾人此刻並沒心情賞景,畢竟是被僵屍擄了去,他們此刻還是擔心那吳娘子的生命安危。

衛祁在行在前頭,追隨著羅盤變換的方向,忽而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奇怪。”

喬吟聽出不對勁,問道:“怎麽?”

“到了此處屍氣似乎突然便沒了,可羅盤還是在轉……右……往右……”他視線順著右側看去,似是隱約瞧見了什麽,眉心忽然一跳:“在那!大樹後面!”

幾人順著衛祁在所指方向看去,躍過草叢,果然見一株梅樹下露出了粉色衣襟的一角。

李秀色連忙朝那棵梅樹奔去,繞過樹後,瞧見樹下正靠躺著一個人。

是一個小娘子,穿一身粉色繡蓮紋錦裙,身旁掉落一個金色雙蝶簪。她眉眼清秀,只是閉著雙眼,似是陷入昏迷之中。

“吳娘子?!”雖未見過這吳荑兒的面,但想來應當沒錯。

衛祁在也匆匆趕至,蹲下身把上吳娘子的腕脈處,靜斷半晌,沈吟道:“無礙,應當只是嚇暈過去,沒被僵屍所傷。”

李秀色松了一口氣:“那便好。”

她蹲在吳荑兒面前,輕輕碰上她的肩膀,小聲道:“吳娘子,吳娘子,醒醒?”

昏睡之人在喚聲中終於有了些反應,緊皺著眉頭,先是嚶嚀一聲,隨後方才慢慢睜開了雙眼,似還有些迷茫,她看了衛祁在與李秀色一眼,大抵是還有些困惑所處境遇,輕道:“你們是……”

目光稍稍向上一擡,瞧見顏元今等人,又是稍稍一楞:“世子、顧公子……喬小姐?”

顏元今幾人是胤都世家公子小姐中有名的人物,她一眼便認了出來。

喬吟道:“吳娘子,你總算醒了,你方才被僵屍所擄,好在沒有受傷——”

吳荑兒神情一怔,身子忽而一顫,喃喃道:“僵屍,對,有僵屍……”

見她似回想起來,模樣有些恐懼,李秀色忙出聲安撫:“別怕,那僵屍已然跑了,它不在這裏,你很安全。”說完,又問道:“吳娘子,你可還記得那僵屍模樣?它為何要擄你?”

衛祁在也問:“它對你做了什麽?怎麽便放了你?你暈前可曾見著它朝何處逃了?”

吳荑兒怔怔道:“我……它……”

她似乎努力回想了一番,而後忽然抱住了頭,一臉的驚慌痛苦:“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了,我只知它生得十分恐怖,然後、然後我便暈過去了……僵屍、僵屍為何要擄我?我好害怕,它為何要擄我?”

“沒事,沒事,別怕,”李秀色竭力安撫:“不記得就別想了,眼下有我們在這,它不會再來了,你放心。”

吳荑兒抱著頭,微微顫抖著,被李秀色摟在懷中,方才慢慢安定下來。

衛祁在嘆了口氣,而後起身:“追邪盤上的墻粉痕跡已經用盡,再追蹤不了那東西的方向了。”他朝遠處望了望,撥出肩頭一朵落梅,搖頭道:“看來還是讓它跑了。”

吳荑兒面上還掛著淚珠,她撿起地上的發簪,在掌心握了握,而後擡頭道:“我想回家。”

衛祁在點了點頭:“夜深危險,未免那僵屍再尋上你,小道護送你回去。”

喬吟忙道:“我同你一起。”

她說完,對吳荑兒笑了一笑:“員外府可是在城南方向?我喬府也是,正巧順路,我與小道長一道送你回去,”說著,眨了眨眼:“待你安全,再勞煩讓他送一送我。”

她如今與衛祁在正是濃情蜜意時,可謂一刻都不舍得分開。衛祁在聞言只是點了點頭,溫聲道:“好。”

*

送吳荑兒回府不需要多人,再者李秀色幾人也是識相的,有成人之美之意,不去叨擾那一對鴛鴦的溫存,於是眾人便分了兩撥而行。

出了梅林,一隊朝城南而去,一隊順著城東而去。

李秀色慢吞吞地走在巷中,越走越覺得詭異,越走越覺得很不對勁,終於一頓步子停了下來,朝左擡頭看看,再朝右擡頭看看,終於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大聲道:“這已經走了半晌了,你們兩位不必再跟著我了罷?”

一左一右好似兩個護法,個子還那麽高,將她這矮小的夾在中間,活像個餡餅。

顧雋微微一笑道:“李娘子,不是我跟著你,你大抵忘了,我也住在城東,咱們是順路的。”

李秀色一噎,這顧雋說的也沒錯,太師府她也去過,確然是在城東,還比李府要稍遠一些呢。

她扭頭看向顏元今,瞇了瞇眼,那這廝呢?她要是沒記錯的話,廣陵王府應該是在城西吧,這條路可是和他回家的方向八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

廣陵王世子見她瞧著自己,便挑了挑眉:“看什麽?”

他面不改色地行在她右側:“我送你回府。”

“……”

剛剛不都說了不用送了嗎?這世子怎麽回事,古裏古怪的。

顏元今又慢悠悠道:“你的步子跨得太小,我同顧雋都在放慢速度等你。”

李秀色嘟囔一句:“又不是我讓你們等我。”

顏元今罕見地也沒惱,只續道:“你有什麽不高興的?有兩大美男子與你同行,護你回府,是旁人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你應當感恩戴德才是。”

“……”我呸。

李秀色簡直無語,這世子騷包就罷了,還是個不折不扣的自戀狂,雖說話也沒說錯,美是挺美的,但這種話從他自己嘴裏說出來,實在欠扁得很。

顧雋在旁輕輕一笑,大抵是這兩人的互動讓他覺得有趣,只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

李秀色也懶得同顏元今掰扯,只輕哼一聲。

罷了,一起走就一起走吧。

三人慢慢在巷中慢慢行著,氣氛到一時祥和起來。李秀色步子本就小,雖說那兩人特意等她,但她還是落了一小截,瞧著前面兩人的背影,一片安寧中,腦中不知為何突然響起了系統的話來。

——“顧太師長子承父母之命同宰相次女成婚,與不愛之人共度餘生,循規蹈矩一世至死。”

她盯著顧雋的一襲青衣,君子翩翩然,卻要落得如此蒼涼的結局。

她心中一時怔仲,吸了吸鼻子,加快腳步奔了上去,行至二人中間,扭頭似隨意般問他道:“顧公子,聽喬姐姐說,你已經向國公府退婚了?”

不知她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廣陵王世子先扭頭看了她一眼。

這小娘子怎麽突然關心起顧雋的婚事了?

顧雋也稍稍一楞,點頭道:“嗯。”

“你做了件好事,君子有成人之美,”李秀色讚賞道:“喬姐姐會感謝你的。”

顧雋笑了笑,沒有作答。

李秀色想了想,又道:“那……”她又似隨意提起一般:“你今後做如何打算?”

“今後?”

“對,”李秀色意有所指道:“你的婚事,如果顧太師又給你相了新的婚事,要你娶哪哪家小姐,可能……”她唔了一聲,斟酌著組織了下語言:“可能你連那小姐的面都沒見過,你也不喜歡她,或者說,你根本不知道喜歡是什麽,就要娶她,到那時怎麽辦?”

她的話讓顧雋稍有些怔仲,他慢慢朝前走著,想了想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顧某自幼便聽從父親大人的話,從未有過逾矩之舉,倘若,”他說著,頓了頓,“倘若這次不是讓我同喬娘子與衛道長朝夕相處間看到了他們之間的情意,懂得了一些難得的道理,我恐怕也不會想到退婚。”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李秀色的問題,卻又好似給出了答案。

李秀色抿抿唇,想要再說些什麽,卻見顧雋忽然又開了口:“其實很多時候。”

他默默註視著前方,那是巷子出口,有一道細微的光亮,照射進黑暗冗長的路中央,顧雋的視線定在那光亮處,喃喃續道:“我時常覺得,顧某的人生好似在被人推著走。仿佛冥冥之中,一切都已做好了安排,一切都是註定的,我只需照著那軌跡行走便是了。”

李秀色一怔。

她不是沒有想過,書中的角色會對自己“是誰、在做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產生懷疑和反抗,可她沒有想到,原來顧雋會對自己的生活有那麽不真實的感觸。

她和他們待了太久,都已經忘了眼前的一個個實際意義上不過是紙片人。

顧雋說的沒有錯,他怎麽不是在被推著走呢?他被困在書裏,在被安排好的劇情裏,在一個狹小的牢獄中,永遠也跳脫不開。

李秀色咬了咬牙,低聲道:“那要不要試試,不要被推著走呢?”

“比如,”她道:“我是說比如,未來某朝一日,試著反抗一下?”

“顧公子,你的婚事,完全可以聽從自己的內心,倘若你還不知道何是喜歡、何是愛,便只待你慢慢摸索懂得後再去成婚生子便好,你的人生是自己的,不用什麽都聽父母之言,如此,才能活得瀟灑、自由、而又精彩,不是嗎?”

顧雋微微一怔,忽而笑了笑,溫聲道:“好。”

他道:“李娘子說的是。”

李秀色也沖他笑笑,聽著身側踢石子的聲響,才反應過來旁邊還有一個人。

廣陵王世子打從方才便沒有說話,他慢悠悠走著,仿若一個旁觀者,難得的耐心,細細聆聽他們的交談。

李秀色扭頭瞧他,盯著他好看的側臉。

少年的發尾隨著步子微微搖晃,銅錢與翡翠鈴鐺發出叮當的碰撞聲響,恣意張揚。

——衛和三十七年,於生辰日灰飛煙滅,享年一十八歲。

她深吸一口氣,低聲道:“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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