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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這位是我顧家府上的堂弟,也是夠上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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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這位是我顧家府上的堂弟,也是夠上臺的。

就坐這兒?

李秀色還未反應過來, 顏元今已從容地就著她身側的位置坐了下來,他對周圍投來的那一束束詫異的目光視而不見,只是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子。顧茵茵早已去尋了自己相熟的姐妹, 與旁人待在了一處, 顧雋見狀,便也在顏元今一旁坐了下來。

這麽排排一坐, 李秀色看著周圍越來越聚集的一道道視線,反而有些不自在起來。

這騷包世子幹嘛要和她坐在一起?不知道場上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麽?

她只當他是懶得再多走幾步路挑位置,便也沒吭聲。

不多時, 那些周圍的小聲議論與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大, 多少雙眼睛唰唰望了過來, 礙於世子的面, 宴上人人心中震驚卻也不敢來過問, 只將目光來回在這幾人身上看去, 尤其李秀色,感覺到了不少停在自己面上指指點點的目光。

其中有兩道尤為熱烈,李秀色擡頭看過去, 才見著是一個熟悉的人影。

高覆。

他和妹妹高蘭恰坐在對面, 一個勁地朝李秀色這邊打量著,那高蘭瞧見廣陵王世子與她坐在一處, 眼睛都快瞪出來, 手裏的杯盞都恨不得捏碎。那高覆似乎並不意外, 他還記著那日在長齋閣底下出的糗,只當是那世子生了眼疾讓這李三娘子攀了高枝。

李秀色被看得也不自在, 終於忍不住了, 小聲開了口:“世子。”

她道:“您為何要坐這兒?”

顏元今:“我為何不能坐這兒?”

李秀色蹙眉:“您不會不知道自己有多顯眼罷?”

廣陵王世子挑了挑眉,他自然知道自己顯眼, 不過這話從這小娘子嘴裏說出來,倒是讓他倍感受用。他擡手撚起桌上果盤中的一粒櫻桃,慢條斯理道:“議論便議論,由他們去,同我有什麽幹系。再者,顧夕能坐這兒,緣何我不能?”

顧夕能和你一樣麽,誰人還比你更招搖過市,況且顧夕就算生得好看,也不過是個弟弟,又不常在胤都出入,旁人再怎麽也不能編排起顧夕罷。再者,她實在不想這麽引人註目,這世子坐在這裏,實在讓她好生不自在。

李秀色道:“可是……”

顏元今不緊不慢地吃了粒櫻桃,瞧見李秀色面前放置著一個茶壺,又見自己面前有個杯盞,便清清嗓子,打斷她的話:“本世子渴了。”

身後的陳皮一聽,忙道:“主子渴了?小的這就——”

話沒說完,就被人擡手朝嘴裏塞了一個果子,頓時再說不出話來,唔唔了半天。

顏元今:“吃你的果子,閉嘴。”

他說完話,懶懶地打量起了李秀色,似怕她聽不懂一般,再重覆了一遍:“我渴了。”

李秀色直覺這騷包在暗示自己,她皺起眉頭:“?”

廣陵王世子擡擡下巴:“茶壺在你那裏。”

茶壺是在她面前沒錯,可他們兩人距離相近得很,他只需稍稍擡手便能夠到,這廝是沒有手嗎?

李秀色想了想,將茶壺朝他面前一推,笑吟吟道:“現在在您面前了。”

又貼心道:“既然渴了,快喝罷。”

顏元今沒說話,就是面色古怪了起來。

這紫瓜當真是變了,若是以往,她定是要殷勤地替他端茶送水,恨不得遞到他嘴邊,眼下怎麽這麽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小娘子的心當真就變得這麽快麽?

他只好自食其力,不情不願地擡起手,剛要碰到茶壺,忽聽另一邊正吃著糕點的顧夕嗆了一口。

李秀色一聽,忙將顏元今面前的茶壺一把撈了過去:“快,喝點水,別噎著。”

廣陵王世子摸了個空:“……”

李秀色給顧夕面前的杯子斟滿,還不忘關切:“小心燙。”

“多謝。。”

顧夕將杯子接過來,朝看不清神色的顏元今那邊望了一眼,小聲感慨:“世子不會殺了我罷?”

李秀色沒聽清:“什麽?”

顧夕一擺手:“沒什麽,我不怕。”

這小子講話沒頭沒腦,李秀色也不在意,只是托起腮瞧他。

面前的小少年吃好喝好,神色如常,倒讓她心中甚是寬慰,想當初青山鎮時,他抱著腿縮在角落裏問她“是不是來殺他”,那絕望而哀慟的目光,讓她常常憶起便心頭一痛。她知曉顧夕比她想象中更堅強,但未曾想短短時日,再見他時眉眼言語間竟也恢覆了幾分往日神采。

青山鎮一別,他還因被迫長大強撐著彬彬有禮地喚她“李姐姐”,一手操辦了全府的大事,仿若成熟了不少,只是那份端莊與堅強中多少鍍了幾分悲傷的影子。而現如今又願意喚她“漂亮娘子”,說明他心中的擔子到底輕松了幾分,猜想多半有顧家人多加開導與教育的功勞。李秀色沒有去多問,心中只覺得歡喜。

似是察覺她放在面上的目光過久,顧夕拍了拍自己的臉道:“我也知道我生得是挺好的,但現在我面上莫不是鑲金子了?”

李秀色嘿嘿一笑道:“你面上的可比金子好看多了。”

她全然是長輩誇讚語氣,聽到旁人眼裏便不是那麽回事,尤其身旁另一位周遭的空氣都涼颼颼了幾分。

顧雋在那邊廂忽而“誒”了一聲:“昨昨兄?你臉色怎麽不大好?是坐著不舒服麽?”

“沒事。”顏元今捏著手中空空的杯子,皮笑肉不笑道:“舒服得很。”

*

春宴上,除了有各家小姐公子相聚,更有各種表演,小娘子們品茗賞花,同伶人樂師一道表演,好不熱鬧。

小郎君們則是有“文會”及“武會”兩輪比試,文會勝者及武會勝者各能獲得頭獎——上品香囊,供小郎君送給場上心儀的女子,公子哥兒們紛紛躍躍欲試,想在這兩輪比試上拔得頭籌,惹娘子歡心。

那兩個香囊樣式精致好看,李秀色遠遠瞧著便喜歡得緊。眼巴巴瞅了半天。

第一輪是文會,比試詩詞歌賦,趙乾真第三個上了場,到底身份高貴,氣質也翩然,沒一會兒便將其他郎君統統比了下去。

不少娘子紛紛朝他投去青睞的目光,李秀衣更是紅了一張臉,她曉得這趙公子上臺便是為了她的,待他贏了香囊,定也是要送給自己的,怕是一會兒要被其他小娘子們羨慕嫉恨死,這麽想著,她面上便忍不住有些笑意,對上趙乾真暧昧目光,只羞地扭過頭去。

李秀色吃著櫻桃,不住搖頭,這趙乾真是有幾分本事沒錯,可論才華卻也不一定是在場所有人中最強的,就說顧雋便肯定比他厲害上幾分,還有那個謝寅,方才她便瞅見坐在斜對面某處的謝公子了,這謝小公爺身上有種超然氣度,一看便是有才華的人,可他和顧雋一樣,似乎都不想湊這個熱鬧,看來今日這文會的獎勵是要被那趙乾真拿去了。

這麽想著,她不自覺地“唉”了一記,原本嚼著果子看臺上戲的顧夕聽她這一聲,忽而明白了什麽,湊到她耳邊說:“別嘆氣。”

說完,又道:“漂亮娘子,你想要那個香囊是罷?”

李秀色扭過頭去,還未反應過來,便見顧夕拍了拍手,什麽也沒再說,竟直接起身,縱身從桌前一躍,一下跳去了臺上。

在場的人大多都不認識這個看上去眼生的俊俏小公子,嘩然聲中,便聽這小公子對著趙乾真高聲道:“這位……什麽什麽公子,我們來比一比?”

李秀色下巴都快跌去地上,驚訝萬分。

趙乾真面色看起來不甚好看,上下打量了顧夕一眼,一旁不遠的他家小廝更是大聲呵斥:“什麽‘什麽公子’,這位可是趙公子!堂堂戶部尚書家的少爺!這位公小子可要註意措辭,莫要失了禮儀分寸!”

“抱歉抱歉。”顧夕沒什麽誠心地拱了下手:“這位趙公子,我們來比一比罷。”

說著,擡手一指臺上的那一枚香囊,笑說:“倘若我贏了,那個便歸我了。”

臺下窸窣聲四起,有驚艷這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樣貌出眾的,也有驚訝於其小小年紀竟有這般膽量上臺叫囂的。

趙家小廝先道:“這也不是什麽人都可與我家公子筆試的,敢問這位小公子你……”

言下之意是要問他身份,畢竟胤都裏似從未見過這號人物,況且他雖然瞧上去出眾,可到底是個看起來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話音未落,便聽遠遠一聲嬌俏的:“這位是我顧家府上的堂弟,雖是初至春宴,但也是夠上臺的。”

說話的是與一眾姐妹坐在一處、處最中央顯眼的位置的顧茵茵,她性子素來張揚,未叫婢女傳話,直接這麽一喊,便給顧夕壯了勢。

眾人曉得這是顧太師府上的,一時態度變了幾分,趙家小廝不發話了,趙乾真的神色也和善了許多,後退一步笑道:“原來是顧小公子,請。”

小少年似乎很趕時間,沒心思出風頭,只眼盯著那香囊,隨意點頭說:“我一向尊老,你先吧。”

“……”

趙乾真面色有些不悅,但想著對面這人身份,顧家人也在底下看上,到底是沒有吭聲。

臺上有出題人,這一輪出題者出題後,兩人各寫出上下闋,三題過後,誰的闕詞更好,勝得更多,便得了第一。

顧夕聽了題目,幾乎是想也不想,提筆就行雲流水在紙上寫了開來。

趙乾真一邊研思,一邊朝顧夕那邊時不時看去兩眼,見這小子如此隨意,心中便全然放下心來。

這一輪只需兩勝便會穩拿頭籌,他心中已經開始想著待第三題時去放一些水,讓這顧小公子也贏一回,也好賣顧家一個面子。

可未曾想,他如此運籌帷幄,將自己的闕詞遞了上去,幾位先生輪流翻閱後,經與顧夕早早上交的一比較後,第一題,勝的竟是顧夕。

這可讓趙乾真抹了把汗,他只當是湊巧,第二題便卯足了心思,再也不敢有半點分心。

這一回他早早便交了,幾位先生看過後讚不絕口,只待顧夕來比,可那顧小公子卻是紋絲不動。

為首的先生道:“小公子這一題還未作完麽?”

“作不出來。”顧夕看上去卻是毫不掩飾,盯著紙上的題目二字,悶聲道:“這題不會。”

那先生眉至川字:“不會?第一道‘愛眾’,本不該是以你之年歲可思考,可你卻作得如此之好;第二題‘論孝’,乃天下所有凡人皆可一談之文,如此簡易,緣何又不會了?”

顧夕不知道在想什麽,老半天才有些不高興道:“我說了不會便是不會了,什麽禮儀道德也並非人人皆懂罷?再者,”說完又似乎覺得自己不該發脾氣,只頓了頓,聲音稍低了低:“反正是我學藝不精,‘論孝’,我論不出來,這一題我不寫。”

在場人只雲裏霧裏,多數不知他這為何意,倒是知情人譬如顧雋他們神色有些擔憂,顧夕這廝素來有自己的主意,他嘴上不說像是忘了,實際內心深處耿耿於懷得厲害,也不知為何偏就有這幾分固執。

他們擔憂顧夕思起悲傷之事,卻不想這少年很快又恢覆了神色,擺了擺手道:“反正不會就是不會,這題我輸了,可以過了罷?下題我不會輸的,先生有這時間還是快出題罷!漂亮娘子還等著我的香囊呢!”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詫異地朝周圍看去,不知這所謂的“漂亮娘子”為誰人。

李秀色只得擡手遮在自己臉旁,尷尬默念沒人註意到她。

場上題目至了第三道,兩方已經作好上交,依舊是趙乾真先交,好評連連,而顧夕過了好一會才將紙遞上去。

幾位先生輪番看後,先是眉頭輕皺,隨後竟是愈發舒展。

“第二題題眼是‘君子’,顧小公子這最後一副闋詞……用的是,前朝江夫子大師的典故?”

“是。”顧夕晃了下筆尖:“江固倫夫子文大雅、政大通、行大智,一生高風亮節,大公無私,卻不為名為利,只為兌現舊友承諾,實現心中高義,乃當之無愧的世上君子。”

“好!”為首的先生讚道:“能想到以江大師為闋,不錯。你小小年紀,能作得如此好詞,至心至情,詞雅句精,若是以後再加求學精煉,學問上必有一番作為。”又有些好奇道:“知曉江夫子大師的人並不多,敢問小公子平日裏以誰人為師?在哪方學堂?”

“我……”小少年被誇,原本得意洋洋,但似是想到什麽,神色稍稍一黯,但很快又亮起來,笑道:“我師傅不見人,我也不過是拿他的一些著書習得了幾分皮毛。幾位只需知曉,我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

先生捋著胡須,笑意吟吟,不再問了。

顧夕只急著道:“那我可算贏了?那香囊該歸我了?”

幾個先生比較了一番,有投給趙公子的,也有投給顧雋的,最後一合算,還是顧雋勝了一分。

“是。這小囊,便是顧公子的了。”

趙乾真的臉色眼下早已變成了鐵青色,這一輪比試著實讓他跌完了臉面,連帶著臺下的李秀衣神色也難看了起來。

臺下掌聲雷動,顧夕卻只在意那枚香囊。文會被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子贏了,在場眾人好奇心更盛,眼巴巴看著他拿了獎勵下臺,猜測他會送給哪位俏麗的小娘子。

卻見他拿了香囊後,直奔最末處的廣陵王世子那一桌,而後將手上物什朝一處遞了過去:“瞧,輕而易舉就拿來了,給你。”

場內一時議論紛紛,李秀色被這麽多雙眼睛註視,只得慢慢把遮擋的手放下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顧夕贏得也實屬讓人意外,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只幹笑了一聲:“好、好……謝謝。”

她將香囊攥進手裏,喜歡是喜歡得緊,但是這會兒沒空欣賞,只看著顧夕那小子從容地又躍回了自己位置上,小聲道:“你怎麽突然便上去了?”

“我見你老盯著這東西看,便想著先上去拿回來再說。”少年心性,想著第一時間便會被誇獎,於是眼下語氣難免有些失望:“難道你不喜歡?”

“喜歡是喜歡……但……”李秀色說到一半,想了想,還是只道:“謝謝你啊,顧夕。這個香囊,我特別喜歡的。”

“你喜歡就好啦,”顧夕這才懶洋洋朝嘴裏扔了粒花生:“不枉我上去那一回,連個椅子都沒有,站著寫字累都累死了。”

“不過那個趙……什麽什麽公子,就是跟我比的那個,我看了他的詞,作得也是不錯的。”他一臉笑瞇瞇,嘖嘖道:“當然啦,跟我還是差那麽一點的。”

另一旁,顧雋隔了幾個位置給自己這正得意洋洋的小堂弟道賀:“多日不見,你的學問竟已如此突飛猛進,堂兄我甚是欣慰。”

李秀色也點頭表示意外:“你都不知道,方才我——”

顧夕卻擺了擺手,似乎不想提自己的長進,只掛著如往常一般如晨陽朝氣的笑,一臉坦然地打斷她的話:“漂亮娘子,你忘了我很聰明?聰明的人做什麽都會好的。”他說著,摸了摸李秀色手中的香囊,又想起什麽,興致勃勃道:“武試還會有一個香囊,那個你喜不喜歡啊?”

李秀色下意識點了點頭,點到一半又猛地搖頭:“不不……”

這小子可千萬別再頭腦一熱地上去,他到底年歲還小,比比文也便罷了,若是武試不小心傷著哪裏便不好了。

話未說完,忽聽身旁另一邊的廣陵王世子輕哼了一聲。

李秀色也不知他在哼什麽,扭過頭去,卻見場上一敲鑼,原是下人已布置好了場地,該是武會了。

這武試比的便是功夫。

李秀色眼瞧著這臺上那些奇形怪狀的公子哥打了一圈,最後只留下了個身材最為魁梧的郎君,這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爺,大抵天生喜好強身健體,體格都比旁人大了一圈。

他在臺上哈哈大笑:“還有誰要比?若是沒人,那香囊我便取了,送給我家吳妹妹去。”

場下無人敢應,畢竟大家今日都是來吃喝,並非是來挨打的。

“既然如此——”

眼見他開了最後的口,李秀色卻於這時忽聽身邊桌椅一動,廣陵王世子聲音懶洋洋的:“等等。”

李秀色再次驚住了。

卻見顏元今說完話,已經足尖輕輕一點,幾乎是瞬間用輕功來至了臺上。

不是。

她今日這一左一右怎麽回事,他怎麽也上去了?

那魁梧公子瞧見來人,頓時一楞:“世、世子?”

誰不知道廣陵王世子武功高強,可他素來除了騎射不會參加任何比拼,今日怎麽卻上來了?

場下更是一片喧嘩。

顏元今擡手,慢悠悠對著那臺上的香囊點了點,淡道:“那個東西,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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