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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李秀色確信了,這廝就是個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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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李秀色確信了,這廝就是個神經病。

因衛祁在身體還未完全痊愈, 眾人便只好留在觀中再修養一陣。

這一養便又是四日,幾日以來,在悉心照料下, 衛祁在身體基本覆原, 再不似之前虛弱暈眩,幾人合計一番, 終於決定過兩日便回程。

自那夜被廣陵王世子拒了後,李秀色便再也沒提起土匪山的事。橫豎躲不過那一遭,這世子既這般不講情分, 與其求他, 還不如抓緊時間完成任務早日離開他。

這一日, 李秀色起得較晚, 伸完懶腰, 正欲照例去那世子的房外沒什麽感情地端個茶送個水湊最後幾次任務, 推開門時,卻忽聽院外“轟”的一聲,似有什麽在空中炸開。

她嚇了一跳, 隨後便瞧見半空中閃過一道光束, 緊接著是劈裏啪啦的聲響。

李秀色心中正奇怪,忽見女童子從院門處跑過, 忙道:“阿六!”

見女童子停下, 她才上前問道:“方才那是什麽?”

卻見這素來一臉雲淡風輕的小僧童難得面上露出幾分慍意, 跺一下腳道:“我早便跟那施主說了,佛門凈地, 縱然是到了年關, 也不好在此處放炮驚擾,他非是不聽, 這還沒到晚上呢,便先試煉起來了,我這就去請師太來。”

喚做阿六的小僧童說完話便匆匆跑了,唯留李秀色一人在原地怔仲。

年關?

她眉心不禁一跳。是了,這些時日光顧著做任務和關心原男主傷勢,她都險些忘了,照時間線來說,今日便是臘月三十,也就是書中的除夕。

原來她才在這書中待了一個半月,此時此刻一聽說過年了,竟驟然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

李秀色繞去前院,果然看見空地上有個忙前忙後的身影,他腳邊置著數大筒未放的煙花,懷中還抱著一籃筐夥食,正在同另一個小僧童阿五吹鼻子瞪眼。

她眼尖瞧見筐中盡是一些雞鴨魚肉,阿五顯然也瞧見了,大聲道:“觀中戒葷腥,施主怎能將這些東西也帶進來?”

“怎麽不能?”那小廝模樣的人顯然嗓門更大,振振有詞道:“我說小鬼,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家主子是什麽人物?”

“往常這時候,他可都是要去宮中赴宴的!山珍海味樣樣缺不了,今年在此地湊合,怎的連頓好的年夜飯都不準做?再說這炮,你可知單是王府便要放去多少?在你這小觀放上幾響,那可是堂堂廣陵王世子賜的面子!”

阿五氣道:“我不管他是什麽人物……”

話未說完,便聽那小廝嚎一聲:“主子——”

陳皮抱著籃筐朝一邊方向沖了過去,殷勤道:“主子,過年的物什我都買好了,可偏偏那兩個小鬼非要攔著,這也不許、那也不許。”

廣陵王世子今日穿了身紮眼的赤金色襕袍,腰間系著白玉扣,看上子也才剛睡醒沒多久,眉眼間摻了幾分慵懶,嗯哼一聲:“別管他們。”

又道:“方才那炮放得不錯,再放一聲聽聽。”

阿五更氣了:“你們……”

便在此時,阿六帶著明秋師太趕了過來,兩個小僧童在劈裏啪啦聲中忙向師太傾訴那對主仆罪行,卻見明秋只是微微一笑,“阿彌陀佛”了一句後道:“他們在這院中想做什麽,便讓他們去做罷,新年將至,佛主不會怪罪。”又道:“我們做我們的齋,守住佛心便好。”

兩小童面色這才緩和下來,點頭道:“是。”

*

沒了人阻止,陳皮便更活絡了起來,他這人很有過年氣氛,這會兒又憑借一己之力將大家全然帶動了起來。

顧雋見陳皮買來了紅紙,便主動寫起了對子。

李秀色在旁乖乖看著,見他字體端正大方,顏筋柳骨,筆走龍蛇,走完最後一筆時,正要誇讚一番,卻忽聽後方一聲大吼:“好!”

轉過頭去,正見廣陵王世子懶洋洋扔了手中豪筆,面前桌面擺著紅紙,分明是也才剛寫好一對。陳皮在邊上一邊可勁兒鼓掌,一邊繼續吼著拍馬屁道:“主子的字當真是天下第一絕!我再沒見過比主子還好看的字了!”

顏元今似對這誇獎受用得很,慢條斯理道:“也還行罷。”

說完,還不忘朝顧雋兩人這邊瞥來一眼。

李秀色也朝那世子寫的字看去,人家顧雋寫的是“綠竹別其三分景”的迎春報喜,他倒好,大剌剌寫了自己名字那三個大字。

她心中頓時無語:呸,還第一絕。

雖說還需倒貼那世子,但總歸只剩下幾次,想起那天夜裏這騷包的言行,李秀色頓時又有些氣,立馬端上笑臉,對著顧雋用力鼓掌,也大吼一聲“好!”,再更大聲道:“妙筆生花,入木三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顧公子,什麽天下第一通通都是虛名,你的字可要比那些花花蝴蝶好看多啦!”

說完,也不忘朝廣陵王世那邊還瞥去一眼。

顧雋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謬讚,李姑娘謬讚了。”

那邊廂,廣陵王世子聞言微微蹙起眉頭:“花花蝴蝶。”他琢磨了一番她的話,偏了偏頭,問自家小廝:“你說她在暗中諷刺誰呢?”

“主子,”陳皮肯定道:“反正肯定不是你。”

顧雋受了誇獎,又見李秀色在旁瞧著,便微微一笑,主動遞去毫筆,道:“李姑娘可要試試?”

李秀色雙眼一亮,當即點了點頭,見顧雋為自己鋪好了新的紅紙,便也大手一揮,寫上了“吉祥如意”,末了,拎起紙問道:“怎麽樣?”

顧雋看著上頭四個似爬非爬的大字,斟酌一番,秉持了自己一貫的善良道:“……嗯,不錯。”

李秀色嘻嘻一笑,還未來得及高興,便見廣陵王世子幽幽地自顧雋身後飄了過去:“顧大少爺生了眼疾,陳皮,改日買副西洋鏡給顧太師府上送過去罷。”

“是!”

“……”

*

除了寫對子,最重要的便是年夜飯。

因著是些葷食,觀中僧人不便下廚,喬吟便主動請纓。李秀色自前院趕去時,菜樣竟已做完了一半。

她登時驚訝萬分,沒曾想這女主角竟真是這般的十全十美,一介大家閨秀,還藏著這麽好的廚藝。

未免她辛苦,李秀色便主動擔起了後半程切菜生火的任務,結果不是將氈板切碎,就是險些又在廚房引了場火災,直嗆得昏天暗地。

衛祁在趕來救了火,好說歹說才將李娘子請了出去,李秀色只當這對小情侶不想被人打擾,便也樂得輕松,沒再沒眼力見兒的過去。

忙碌鬧騰了不知多久,夜晚才將將來臨。

觀外砰砰啪啪響起炮竹聲,夜空中升起一朵又一朵絢爛煙花,李秀色一邊賞著景,一邊歡天喜地往院中石桌上著菜,熱氣騰騰中,忽聽喬吟“咦”了一聲:“這哪來的酒?”

顧雋自院外踏進:“是明秋師太差阿五送來的。”

他笑道:“說是樂雙散人埋在後院樹下的‘桃葉燒’,僅剩兩壇了,便挖出來借花獻佛。”

“樂雙?”李秀色朝桌上擺著魚,一面訝道:“他不是道士麽?”

又嘖嘖一聲:“早看那小老頭不正經,竟是個偷偷破了戒的,保不齊整日裏大魚大肉吃著呢。”

一說破戒,廚內喬吟與衛祁在不約而同對視一眼,想起幾日前的表露心意,雙雙微紅了臉。

李秀色見他二人對視,一想是自己說錯了話,正要偷笑,沒曾想手上一滑,那盛魚的盤子便要就桌邊栽下去,她正要驚呼出聲,忽見一旁伸出只手來,穩穩將那盤子扶住,繼而重放上桌面。

廣陵王世子收回手,打量慌亂的她一眼,而後輕嗤一聲。

李秀色本要道謝,瞧見他這模樣,頓時也將話憋了回去,只裝沒看見他,繼續上菜去了。

顏元今嘶一聲:“陳皮。”

他又稍稍偏頭,詢問自己剛放完炮的小廝:“她剛剛是不是直接把我當空氣了?”

“沒有吧?”陳皮再度肯定道:“主子肯定是想多了,平日裏只有你把別人當空氣的份。”

說的也是。

廣陵王世子“唔”一聲,瞥見桌上那兩罐“桃葉燒”,眉頭不由稍稍一皺,吩咐道:“給我備上茶水,叫這東西離我遠些。”

“是。”

*

戌時許,一切終於都忙完了。

陳皮身為下人,雖有顧雋與李秀色竭力邀請,仍不願去與眾人齊坐一桌,只捧著自己的碗筷乖乖站在自家主子身側。

至於那顧茵茵,本來是要與大夥兒一起,可待她一步入後廚,瞧見喬吟與衛祁在你儂我儂,頓時又要被氣哭,轉身便跑回了房,死活不願意再出來,還哭著鬧著要回都,說想爹想娘,要回顧家過年,顧雋端去飯菜哄了半晌,才將自己那妹妹哄消停了下來。

於是今夜這一桌,便只坐了李秀色五人。

李秀色自穿來後便沒喝過酒,眼下瞧見有這兩小壇,登時起了心思,給自己斟滿了一杯,她是個酒量好的,一飲而盡後,胸腔頓時熱了起來,許是因為過年有些興奮,喝完一杯又斟一杯,舉起酒杯,提議道:“今日過年,難得相聚,以後也不知還不會有這一天了,我們大家碰一杯罷!”

她說的是掏心窩子話,何止“還會不會有”,明明是“根本不會再有”。李秀色知曉自己任務只剩下了最後幾次,這個年倒是來得恰到好處,待日後回家,也定是讓人難忘的一幕。

顧雋最先回應,他道:“李姑娘所言極是。”

說著,舉起了酒杯,與李秀色揚起的杯子碰到一處。

“啪”。

喬吟也碰了上來。

衛祁在微微頷首,擡手道:“那小道便以茶代酒。”

四人相碰,目光齊刷刷落至了那廣陵王世子身上,見他輕哼一聲,似有些嫌麻煩似的,不情不願地伸出了手。

眼看要碰上大家杯子,卻聽李秀色“咦”一聲道:“世子,您杯中怎的也是茶水?”

顏元今握杯的手一頓。

顧雋忽而輕輕“啊”了一聲,方想起什麽似的道:“昨昨兄喝不得酒。”

喬吟訝道:“為何?”

沒等顧雋回答,陳皮已率先道:“我主子不勝酒力。”

“……”廣陵王世子:“多嘴。”

李秀色似聽了什麽新鮮,故作訝異:“一點也喝不得麽?”

她說著,“嘖嘖”兩聲,小聲道:“真看不出來……”這麽個看上去眼比天還高的孔雀,竟然是個不會喝酒的。

感嘆一聲罷了,落到廣陵王世子耳裏,卻成了十成十的諷刺。他當即把碗裏的茶水朝旁邊一灑,而後道:“陳皮。”

“主子。”

“倒酒。”

“……主子?”

顏元今嘶一聲:“磨蹭什麽。”

陳皮再不敢推脫,忙替主子斟了一杯,小心起見,還並未倒滿,只倒了半杯。

廣陵王世子端了酒,這才哼了一聲,跟大夥兒杯子碰了上去,李秀色見他反應,只當這孔雀炸了毛,嘻嘻一笑後,對著大家重重一碰——“幹杯!”

恰在此時,夜空煙花盛開,眾人於花火之中,皆是一飲而盡。

李秀色喝完酒,又給自己斟了一杯,她此刻稱不上醉,只是有些微醺,瞧著眼前的一張張帶著笑意的面孔,心中只覺暖意流淌。

她自小過年便只有和父親兩個,父女倆隨便吃點看個春晚,這個年便也這麽稀裏糊塗過去了,她從沒心情看什麽煙花、貼什麽對子、喝什麽酒,也從未覺得這麽熱鬧快活過。

她過去曾只將他們視為一個又一個紙片人,而此刻這些人分明是再鮮活不過的,是她在這個世界的朋友,是她唯一舍不得的。

李秀色托著腮,起了幾分好奇,忽問道:“喬姐姐,你們過去都是如何過年的?熱鬧嗎?開心麽?”

“過去?”喬吟想了想,也笑吟吟道:“每年這時候,都城夜市徹夜不歇,歌舞升平,滿目繁華,唔……似乎要比這裏熱鬧。”

她說著,歪了歪頭,眨眼道:“但沒現在開心。”

李秀色嘿嘿一笑,語氣中忽然添了幾分悵然:“我也好想看看夜市……”

喬吟惑道:“妹妹過去不也住在都城麽?你過年時不曾出去逛逛?”

李秀色搖了搖頭,卻沒說話。

喬吟又笑道:“對了,李妹妹,你方才說的……‘幹杯’,是什麽意思?”

竟把這茬忘了。李秀色想了想,認真瞎編道:“是我家鄉的俗語,代表‘新年快樂’的意思。”

顧雋“誒?”了一聲,家鄉的俗語?自己與李娘子可是同鄉,為何從未聽過這個俗語?

又想,罷了罷了,許是自己過去見聞少了一些。

這個想著,他便微微一笑,用新學來的俗語,在遠處炮竹聲中,敬酒一杯,對著自己一眾友人祝福道:

“那,顧某也在此,祝大家——幹杯。”

*

夜更深。

酒席散去,炮竹聲停,院中又安靜了下來。

年夜飯的餘熱似還在桌上並未散去,李秀色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那個頭抵在桌上的人影。

樂雙的“桃葉燒”到底是個性烈的酒,今夜喝了那兩罐,大家醉的醉,累的累,早各自回房歇息去了,連陳皮也因多喝了幾杯,再顧不上自家主子,回去呼呼大睡了。

於是桌邊便只剩了她和廣陵王世子二人。

這世子,當真是喝不得酒。

除了碰不得酒的衛祁在,誰也沒他喝得少,可誰也沒他醉得厲害。

就在方才,正當大家其樂融融,迎上顧雋的祝福時,忽聽“砰”的一聲,眾人嚇了一跳,還以為是炮竹落到了身邊,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這世子砸桌上了。

他活像暈死過去,直接醉得不省人事。

見慣了他平日裏的囂張模樣,乍一見他如此,李秀色竟覺得有些好笑。她本想留他在此地自身自滅,可一想,他不省人事,不就剛好給她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她也有些微醺,便做了兩份醒酒湯,自己先喝完,而後安靜坐在騷包世子身邊,靜看了他一會,再拍拍他的肩:“世子,醒醒。”

顏元今沒動靜。

李秀色正欲再拍,手才將將放上去,忽見廣陵王世子“騰”一下坐了起來。他擰眉瞧著她,分明是醉了,白皙的面頰上卻連半分暈紅都未見,倒是一雙鳳眼中可見波光艷艷,是驚人的漂亮。

“松手。”他命令道。

“……”醉了還能這麽囂張!

李秀色氣結,起身便想走,卻聽他又道:“給我。”

顏元今攤開手,盯著她手中的醒酒湯,一字一頓道:“拿來,給我。”

李秀色一楞,忽笑道:“想喝?”

“給我。”他只是重覆。

李秀色想了想,道:“想喝可以,需我餵你。”

廣陵王世子皺眉,沒有說話。

李秀色循循善誘道:“你是世子,我來餵你,天經地義的事情,不是麽?”

世子眉頭舒展開來了,似是很認真地想了想,隨即道:“沒錯。”

他坐直了身子,對著她擡了擡手:“你餵我。”

李秀色上前,這才高興起來,眼下進度是92次,只要再餵上八口,便可萬事大吉了。

她小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而後道:“張嘴。”

顏元今醉後果真聽話得很,他意識不清,她說什麽,他便做什麽,張了嘴,被餵了第一口。

“再張。”

第二口。

“還有。”

第三……第四……

快到第五口時,廣陵王世子突然不喝了,他又擰起眉頭:“飽了。”

“……”李秀色勸道:“再喝一點。”

顏元今卻不說話,只聽著她看,眸色漆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目光漸漸下移,落至她耳邊,忽然擡起手,摸了一摸上面的耳釘。

李秀色一怔,忽然想起自己曾在幻鏡中看見,那廣陵王妃耳上也戴著耳釘。他對這東西這麽排斥,大抵也是有他娘親的緣故。

她任由他摸,本以為他很快就會收手,誰料他看著看著,忽道:“摘了罷,醜死了。”

說完,沒等她反應,指尖忽而猝不及防地微微用力,似要生生將那耳釘拔下來。

李秀色頓時吃痛地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湯碗都摔了,忙推開他的手:“你做什麽!”

她只覺耳處有一點濕熱,應當是被他生生拽出了血。

顏元今卻看著她,神色空洞,而後身子微微一晃,醒酒湯對他半點用都沒有,他似再也支撐不住,又砸去了桌面上。

“砰!”

“……”

李秀色確信了,這廝就是個神經病。

她再也懶得理會,瞪了他一眼後,留他一人在原地醉死,捂著耳朵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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