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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二合一)小心翼翼地托著她腦袋,讓她便這麽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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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二合一)小心翼翼地托著她腦袋,讓她便這麽睡著。

濟世觀。

喬吟在衛祁在床邊坐了許久。

久到原本一心看戲的小老頭兒都有些不耐煩起來:“我說丫頭, 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了,燒成了火爐子,還一心管你那小情人做什麽?”

喬吟不語, 只看著衛祁在蒼白的面色, 眉眼上帶著幾分哀慟。

良久,聽得她道:“他並非我……”頓了一頓:“是迎玉一廂情願罷了。”

“是麽?”樂雙老頭忽又嘿嘿一聲:“那可不見得。”

他坐在桌邊, 一邊朝嘴裏扔著花生米,一面道:“我這徒孫侄小時候我是見過的,就是一個木頭樁子, 楞頭楞腦, 可就算是木頭, 那也是男人, 你這般漂亮, 又對他這麽好, 傻子才會不領情!”

“只可惜啊。”老頭翹上二郎腿,續道:“可惜這木頭是個什麽不好,偏偏是個道士, 小美人, 你之後的路難咯!抓緊換個目標罷!”

說著,目光在屋內一轉, 隨手朝顧雋身上一指:“我看這小子就挺好。長得也不錯, 你們還算登對, 比我這木頭孫侄好多了。”

顧雋一楞,頗有些尷尬道:“散人莫要玩笑了。”

喬吟苦笑一聲, 並未說話。

倒是那老僧尼進了屋內, 轉了轉手裏的佛珠,搖頭道:“你這般亂點鴛鴦譜, 倘若喬娘子當真能如你所言輕易改變心意,你昨日怎可能還會現身救她?”

一見這僧尼進來,樂雙便如同又吃了啞巴虧,未置可否地“嗯哼”一聲,再不胡說八道了。

老僧尼將手中湯碗遞至顧雋手中:“這是替喬娘子熬好的藥。”

顧雋點頭接過,頷首道:“多謝。”

老僧尼單手執掌行禮,道了聲阿彌陀佛,便又退了下去,行至門邊時,靜靜回頭看那正為老不尊吊兒郎當坐在桌邊扔花生米的樂雙一眼,隨即又搖搖頭,輕嘆口氣後離去。

後者瞬間丟歪了一粒花生米,忙一嗓子追了出去:“哎,明秋,等等老夫——”

隨著他二人出去,室內一時又安靜下來。

顧雋端著藥碗,溫聲道:“喬姑娘,該吃藥了。”

喬吟擡頭道:“多謝顧公子,我自己來吧。”

她接過藥碗,輕輕吹了一吹,似也不覺得燙,只一飲而盡,隨即將空碗放在旁邊桌上,又將目光放在衛祁在身上,靜靜看了半晌,一言不發。

便在這時,忽聽身後人低聲道:“待我回都,我會向父親請求退婚。”

喬吟一怔,回過頭去,看著顧雋:“你……”

顧雋微笑道:“昨昨兄曾批評過顧某愚孝,我那時不懂何意,只知父母命媒妁言,一貫傻傻聽取,並未考慮過婚姻乃人生頭等大事,關乎一個人的自由與情愛,更從未考慮喬姑娘之辛苦……是顧某之錯。好在為時尚不算晚,只是倘若退婚,在坊間閑話必不可少,喬姑娘只管放心,輿論之事顧府定當傾力擺平,自行承擔,姑娘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他這一番話下來,喬吟心中除了感動,還有些許許多多覆雜難言的情緒。

她那頑固極了的國公爹為與太師府連結上幹系,對婚事絕不松口,喬吟求過多次退婚,甚至以死相逼,都被擋了回來,無奈之下只得離經叛道私自出逃,自以為天涯海角,能躲一時是一時。

她用盡一切辦法,卻從未想過來求顧雋。

喬府與顧家的婚姻是胤都人人皆知的美談,倘若出了差錯,那便是打兩家的臉。她爹不願丟喬家的臉,她又如何能奢望顧家會去打自己的臉呢?更何況她也對顧家的這位公子有所了解,素來唯父名之命順從,說好聽叫乖巧,說不好聽,不是沒有主見的愚孝又是什麽?

她從未奢望能說動這個顧公子,也沒有立場去說,可沒想到顧雋卻自己主動提了出來,她曉得他那句“自行承擔”是什麽意思,他定是要編撰一些借口,用他自己的過錯去實施退婚,而顧家一旦真的主動退了婚,那言而無信的罵名自然便得顧家這位公子背上。

只要顧雋肯退婚,只要他能說動顧太師,那她那國公爹便自然也再無話可說,到那時,她便真的自由了。

這短時間的朝夕相處,喬吟早已知道顧雋是什麽樣的人,可卻從未想過他會這樣的好。

她一時感激到情難自已,只知低聲道:“……謝謝你。”

顧雋頷首:“該我感謝喬姑娘才是,你讓我見到什麽是人之情愛,曉得應當盡情盡興遵從本心,顧雋開竅太晚,姑娘不覺得責怪便好。”

喬吟心中酸澀,只轉回頭去,終於握上了衛祁在的手,再說不出話來。

顧雋在後方站著笑了笑,也不再在這話題上多停留,只道:“也不知昨昨兄和李姑娘那藥取得如何了……”

*

樂雙的方子上說要靈花三劑,為保險起見,李秀色摘了五朵。

她將其小心地放入腰間特意背來的小布包中,準備妥當後,卻發現那廣陵王世子還站在原地未動,甚至也絲毫沒有要上來幫忙的意思,只眼神晦暗不明盯著她後方某一處,一臉的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湊上前去,好奇地擡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世子?”

手腕冷不防被他一把抓住,顏元今握得極緊,見她眉頭輕蹙似是痛了,才倏然一怔,隨即又放開。

李秀色揉著手腕,有些疑惑問:“世子,您怎麽了?”

“沒怎麽。”

廣陵王世子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都采好了?”

“好了。”李秀色興致勃勃將布包展開一角:“您看。”

顏元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心思顯然絲毫沒放在那五朵小花上,只忽而看著此刻距離極近的她一眼,又迅速將目光移開,不知為何下意識舔了舔唇,隨後什麽也沒說,甚至沒招呼一聲,轉身便朝下峰路走。

李秀色滿心奇怪,只覺得這世子眼下古怪得很,方才看她那一眼雖短,目光卻分明有如看見了什麽嚇人的洪水猛獸,甚至有幾分害怕的意思。

怕?

她被這離譜的念頭嚇著了,他怕她?他為什麽怕她?

李秀色盯著他越走越快的背影看了片刻,只咂了咂嘴,沒有多想,迅速追了上去。

還未行至廣陵王世子身後,卻見前頭的他忽然停了下來。

李秀色還在好奇,便聽顏元今冷聲道:“出來。”

峰頂處生長著的除了靈花,便是成群的樹,樹上落了雪,看上去白茫茫一片,在廣陵王世子聲落後,天地間萬籟俱寂片刻,忽聽其中一株樹後傳來“沙沙”聲響。

唯有聲響,卻不見影。

顏元今沒了耐心,擡手出銅錢自那方向重重一彈,銅錢扣入樹身,撲簌簌震落樹上積雪。

須臾,樹後慢慢現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李秀色只一眼便倏然怔住,她嚇了一大跳,忍不住再湊得離顏元今近了些,小聲道:“世子,是僵屍!”

只見那身影魁梧至極,衣著倒沒什麽出奇,只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可它身上衣外竟纏繞了無數藤蔓,整個身子滿是泥濘,如同剛從泥地中生長出來。

它的臉色黝黑,布滿溝壑,如同老樹的根脈,一雙眼渾濁不堪,牙齒尖利骯臟,指甲粗長難看,一眼望上去離奇又可怖。

顏元今譏誚道:“我當是誰在搗鬼,原來是這麽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那僵屍死死盯著它,身子倏然一震,無數藤蔓便從身上炸開,飛蛇一般向著他二人襲來。

顏元今擡手將李秀色朝他身後再推了推,隨即抽出今今劍,將那些藤蔓飛速斬斷。

“還來。”他輕嗤一聲。

銅錢摩擦生火,再度貼上劍身,瞬間將斬斷的藤蔓引燃,只聽那僵屍嘶吼一聲,似疼痛不已,如收縮觸角的爪魚,將那些燒焦藤條如數收了回去。

李秀色忍不住為廣陵王世子低呼一聲,欣喜之餘又緊張道:“這是什麽僵,為何身上會有如此多的藤蔓?”

顏元今淡道:“我只在書上看過,有一種僵屍是因身死後葬入花草樹木之底,靠搶奪花草養分而續邪,若是湊巧葬入其底的花草有靈,便得益於這般靈氣滋養,便能轉化成如此藤僵。”

說完,又嘖道:“簡直同精怪沒什麽區別。”

李秀色恍然道:“我知道了!它定是靠吸食靈花靈氣而活,所以才這般阻止旁人上峰,不許他人覬覦此花。”

說完,又不由感嘆:“難怪那掌櫃的說這千仞峰難登,只怕先前那些枉死的人,都是因它作怪。”

廣陵王世子哂笑一聲:“可惜這畜生除了會裝神弄鬼,便再沒其他的用了。”

話音落,便聽那藤僵忽而仰頭長嘯一聲。

李秀色下意識捂住耳朵,可奈何耳膜依舊被震得隱隱作痛。

這怪物生得高大無比,面容扭曲,雖沒了藤蔓加持,但單憑自己身軀及那一聲吼叫也足以震懾他人。

只見它猛喝完後,立即朝前蹦跳,同時間伸出利爪不住亂抓,要朝顏元今刺來,它動作極其之快,幾乎是瞬間便跳躍至廣陵王世子面前,後者卻也只冷哼一聲,腳尖一點,轉眼間便帶著李秀色退去一步開外。

隨後身子再一轉,在這藤僵背後猛踹上一腳。

僵屍猝不及防,朝前一個踉蹌,顏元今找準時機,輕輕一躍足尖便點上他背部,用力一壓,便聽“砰”一聲響,這僵屍瞬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今今劍幾乎也於剎那間抵上這藤僵後頸。

李秀色見狀,下意識道:“世子,先別——”

話未說完,便見顏元今已將七星銅錢貼上劍身,對準藤僵頸部狠狠用力一刺。

只聽“唰”一聲,銅錢頃刻間燃起烈火,藤僵的身子狠狠一顫,而後“轟”一下如實彈炸開,化為熊熊火焰。

顏元今後翻一躍,輕松用指尖撚去劍身上餘火,方才轉頭道:“你說什麽?”

李秀色看著面前不遠處已被火燒化灰的僵屍,只目瞪口呆說出後半句話:“先別……殺……”

“它”字未說出口,李秀色只嘆了口氣,喃喃道:“世子,你動作好快。”

廣陵王世子確然是一臉的酣暢淋漓,他短短兩下便將這僵屍輕松解決,似乎還覺得挺過癮,持劍回鞘,挑眉道:“殺都殺了,收起你那沒用的善心。”

李秀色道:“我並非善心,只是想著留它一命,交給衛道長,許能讓他帶回觀中研究研究。”

顏元今看她一眼,語氣有些不快:“你倒是挺為他操心。”

李秀色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也並未辯駁,只換了個話頭道:“世子方才好生厲害。”

廣陵王世子“嗯哼”一聲:“是這東西太過沒用。”

說完,只率先朝前走去。

李秀色留在原地等了許久也沒等到腦中的通關音,一時又有些奇怪。

也不知這世子怎的回事,明明之前只要誇他便能輕松過關,這一回居然又沒反應起來了。

*

因解決了那藤僵,下峰路走得比之前順暢得多,雖已至夜深,卻一路無阻回到了峰下。

顏元今率先上馬,隨後便坐在馬上,李秀色在底下等了半天也沒見他伸手,終於忍不住提醒道:“世子,您拉我一下。”

顏元今一楞,盯著她的手看了半晌,終於在她掌心上一握,再輕輕一帶,將她拉了上來。這回沒有多捏小娘子的手,而是很快就如同碰到什麽帶刺的東西一般松開。

李秀色坐在前頭,莫名其妙回看他一眼,也沒有多想,只道:“好啦,走罷世子。”

身後那人“嗯”了一聲,摸了摸鼻子,而後刻意與她保持了些距離,這才駕起馬來。

這一路快馬加鞭,並無話語,李秀色這幾日根本未曾好好休息過,這會兒在前頭坐著坐著便有些乏起來,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沈,不受控制地晃晃悠悠起來。

顏元今正專心趕著路,忽覺前頭的小娘子身子一歪,徑直要朝前撲去,他嚇了一大跳,連忙伸出手去在前扶住她的額頭。

“你——”

他一時生氣脫口而出,話未說完時,卻發覺有些不對勁,稍稍朝前探去身子,看見她正緊閉著雙眼,一副睡得正香的模樣。

顏元今一時無語,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坐在馬上,還是他廣陵王世子的馬上都能睡著,這紫瓜到底是個什麽大羅神仙?

小桃花停在原地,不住慢吞吞打著轉,顏元今一拉韁繩,輕嘶一聲:“老實點。”

馬蹄子頓時不敢再亂動了。

顏元今一手拖著小娘子的腦袋,看她八成將他掌心當成了枕頭,睡時不光沒忘咂嘴,還老是動不動蹭一蹭。

他掌心癢得厲害,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屈指在她額上輕輕一彈,嘖道:“規矩一點。”

這小娘子斷然沒小桃花那般聽話,又蹭了蹭腦袋。

顏元今想把她叫醒,可見她這般香顏,知曉是這幾日過於辛苦,定是累得實在不行了,一時便動了惻隱之心,不僅沒再出聲,反而就這麽小心翼翼地托著她腦袋,讓她便這麽睡著。

李秀色睡得極沈,還做了個夢。

夢裏自己躺在柔軟的被褥中,枕著個柔軟的枕頭,那枕頭起先有些冰涼,她朝裏拱了拱,再睡了一會兒,便變得溫熱起來,暖暖的,那枕頭上似還有羽毛,那羽毛滑到自己面頰處,極其輕地蹭了一蹭。

她有些別扭,重重拍了那羽毛一記:“別鬧。”

隨後聽見嘶一聲,一個聲音道:“膽子不小,還敢打我。”

這聲音很是熟悉,熟悉外還有些許的討厭,李秀色實在想不起來是誰的,也沒心思再去想是誰的,只因她面前的那根羽毛忽而變成了一塊豬蹄。

李秀色這幾日又累又餓,吃的全是幹糧點心,好容易見了葷,頓時心花怒放起來,又知那豬蹄慢慢挪至自己嘴唇處,便想也未想,抱住那豬蹄,上去便嗷嗚啃了一口。

隨後便又聽誰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額頭忽然被人猛彈了一記,李秀色吃痛“哎喲”一聲,頓時驚醒,倏地抱著腦袋坐直起來。

轉過頭,入目是廣陵王世子略帶慍怒的臉,他見了鬼似的,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屬狗的麽?”

李秀色一臉莫名,視線慢慢朝下移,看見他那根帶著口水與牙印的手指,心中登時恍然,下意識道:“原來不是豬蹄……”

“什麽?”

顏元今懷疑自己聽錯了,黑著臉問:“豬蹄?”

李秀色擦擦嘴角口水,忙機靈地轉移了話題,故作茫然地環顧四周,問道:“呀,世子,這地方黑漆漆的,咱們是趕到哪兒了?”

“你還記得是在趕路?”顏元今氣笑了:“在小桃花身上睡著,李秀色,你還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膽大。”

乍一聽他喚她全名,李秀色先是一激靈,曉得這世子應當是真的挺生氣,忙幹笑了兩聲,緩和氣氛道:“這不還是承蒙世子騎馬技術高超,過於穩當,一不小心便將我晃困了。”

她說完,又回想起什麽,自言自語道:“我分明記得方才枕了枕頭……”

顏元今頗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不著痕跡地轉了轉右手稍顯酸澀的手腕,隨後道:“你若再隨意睡著,我便將你扔下去。”

李秀色“哦”了一聲,即便仍舊困得直瞇眼,但還是手掐著掌心,努力讓自己打足精神。

冷月高懸,駿馬於暗夜中在林間疾馳,李秀色與顏元今幾乎是一夜未歇,方才趕回了白牙谷藥鋪。

趕至時,天方蒙蒙亮,那藥鋪還未開店,廣陵王世子不管不顧,徑直一腳踹開了人家店門,將後臥中還在床上酣睡的店家一把從床上拎了起來。

那掌櫃起先以為是鬧賊,嚇了丟了半個魂,慌亂中嚷著要去叫官府,待瞧見面前那人分明是白日裏見過的小郎君,登時又險些將另半個魂也丟去。

他早先便瞧著這小郎君模樣看上去是個不好惹的,可怎麽也沒想到他竟這般囂張跋扈,驚得話都說不全:“你你你——”

他明明記著這小郎君是去那千仞峰了,這怎麽這麽快便回來了,瞧上去還毫發無損。

便在這時,李秀色也進了屋,乍一瞧見她手裏捧的玩意,掌櫃的更是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李秀色比那世子好說話多了,將靈花遞至他面前供其觀察,客客氣氣問道:“你看看,可是這玩意?”

那掌櫃的終於清醒了,再顧不上其他,只一個勁點頭:“是……正是!兩位當真是神通廣大,你們、你們是如何登得上那千仞峰的?”

李秀色笑道:“不是我神通,是這位公子神通。那峰上原是有一僵屍作怪,好在已被這位公子解決了,日後您若再派人去峰上采藥,便不必再擔憂出事了。”

“此言當真?”掌櫃的一聽,當即激動起來,感激涕零道:“二位、二位此行是在造福百姓呀!”

李秀色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廣陵王世子倒是一臉受用得很。

確認了靈花無誤,再取了全部的藥材,李秀色牽回了小毛驢,終於可以踏上回觀之途。

二人被掌櫃點頭哈腰地送了出去,李秀色正美滋滋欲上驢,忽聽遠處傳來一聲:“世子殿下——!”

李秀色一楞,只覺這聲音有幾分熟悉,轉回頭去,便見有一輛犢車正緩緩朝這邊方向駛來,車窗處,面容俏麗的小娘子正朝他們這邊不住招手。

這張臉李秀色熟悉得很,尤其是那顆標志性的美人痣,正是顧雋那嫡親的妹妹,原書不折不扣的女二號——顧茵茵。

嘶,怎麽把這廝忘了。

在書中,是原主、喬吟、和顧茵茵一同被困在無燼洞中,男主救了喬吟,男二救了茵茵,原主無人施救,才被僵屍咬死。

看見她,李秀色心中忽然對即將遭遇的那一劫數升起幾分真實感。

顧茵茵來了,看來無燼洞也不遠了。

還在想著,那馬車已穩穩停在二人面前,顧茵茵自車上下來,她一身瑰麗的雲霞羅裙,頭上發簪精致艷麗,眉眼明媚中妝容平添了幾分艷麗,她先是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貌,隨後開門見山道:“世子,聽聞衛道長受了傷,他眼下身在何處?”

顏元今看見是她,倒也沒幾分意外,顧雋素來疼愛他這妹妹,與她一直書信往來,想來是在信中提及了此事,才叫她尋到了這白牙谷來。

不過……

他嘶一聲道:“你不問你兄長,張口便問那個道士,此為何意?”

李秀色在一旁恨不得翻白眼。

這顏元今是不是傻,這都看不出來麽,何意何意,當然是喬姐姐馬上便要撞上修羅場的意思。

顧茵茵自也沒法直接回答廣陵王世子的問題,只羞澀地紅了下臉。

顏元今見狀終於意識到一二,也懶得再多問,三人啟程回了濟世觀。

到觀前時,遠遠便看見顧雋在門口等著。

他見著跟來的馬車,認出駕車的是顧家車夫,似有些訝然,待瞧見那熟悉人影下了車,更是驚愕:“茵茵?”

他道:“你怎麽來了?”

“哥哥,”顧茵茵來不及與兄長寒暄,只關心道:“衛道長在何處?”

沒等他回應,她便已拽著裙子,自顧自朝觀內尋去。

顏元今自小桃花身上下馬,經過顧雋身邊時,還不忘譏誚上一句:“看來顧公子這大哥當得猶如無物。”

顧雋苦笑搖了搖頭,問起正事道:“那藥材——”

“都取來了!”李秀色將小毛驢歸還給觀中僧童後,抱著大堆東西跑了過來,邊跑邊打了個大呵欠,而後道:“七樣,一樣不差,那小老頭呢!叫他趕緊出來制藥罷!”

話音落,便聽一聲高啐,未見其人,只聽其聲:“小丫頭片子怎麽說的話!”

李秀色立馬環顧四周,對高空客氣道:“忘了,應當尊稱一聲散人才是。散人莫要再躲著了,我們既已取來藥材,該是你救道長的時候了罷?”

只聽幾聲犬叫,一人影自高空飛下,一日前那個還邋遢至極的老乞如今已換了身裝扮,明黃色的道袍,配一頂黑色布帽,倒是幹凈整潔,可大抵是知道此人脾性,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饒是他年事已高一頭白胡,李秀色也絲毫沒看出半點仙風道骨的氣質,反倒覺得這一身襯得他有一股招搖撞騙江湖郎中的味道。

他停在李秀色面前,攤手道:“拿來我看看。”

後者忙不疊將藥材包裹遞上去,這樂雙檢查一通,見著那靈花後眉頭意外一揚,再斜睨一旁的廣陵王世子一眼,哼道:“倒是有兩下子。”

他將包裹又扔回李秀色手裏,吩咐道:“去,將這東西磨成粉。”

李秀色還在打著呵欠,她忙碌了一天一夜,此刻好不容易放松下來,困意上湧,思緒有些慢半拍,下意識道:“我麽?”

“廢話,”樂雙道:“不是你還是我?”

“……”

“聽好了,一份藥需文無三七各三兩,丹生蘇木各四兩,龍葵透骨擲兩片,再配一勺靈花粉,煎熬一個時辰才可,一天三次,分早中晚給他服下,切不可熬時短,也不可太過火。”樂雙又睨她一眼:“記住了沒?”

李秀色仍舊有些雲裏霧裏:“您跟我說這個是?”

見這樂雙散人像看傻子一樣看了她一眼,顧雋在旁忙道:“還是我來吧……”

“你一邊去!”樂雙再一次兇巴巴拒絕了顧大公子的主動請纓,只道:“這藥她要是熬不出來,便叫我那徒孫侄別活了便是!”

“……”

老頭交代完李秀色,再點點顏元今:“你跟我過來。”

他說完便擡腳朝內室走,哪曾想廣陵王世子聞言後只是輕哼一聲,旋即朝著相反方向走了過去,樂雙當即又氣得不輕,回頭嚷嚷道:“還想救人的話就過來!”

李秀色與顧雋連忙齊刷刷看了顏元今一眼。

“世子……”

廣陵王世子嘴角一抽,走出兩下的步子這才不情不願地停了下來,原地一轉,跟著那老頭過去了。

*

喬吟一夜過去,雖退了大半的熱,可身子依舊虛弱。

清晨時顧雋勸說她多躺著休息,但她不願,還是爬起,守在了衛祁在床邊。

她目光自他眉眼一一看過去,他生得並不算驚艷,卻也是清俊,麥色肌膚,劍眉墨黑,鼻梁高聳,一雙薄唇卻毫無血色。

他的心跳微弱,看上去也無半分生氣。她總怕他就這麽死了。

跪在這觀廟口的那段時間裏,她不止一次的想,過去總想著能和他在一起,可但凡他能活下來,要她此生再不見他她也自是心甘情願的。

“我送你的吊墜,你從不戴在身上,我總是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可你不知道我有多生氣。”她擡手輕輕點上他的鼻尖:“每次都氣得想咬你一口。”

“你若是醒來,我便不生氣了,小道長,這可是筆好買賣,你做也不做?”

她時不時輕聲和他說幾句話,渴望他能聽見,可他始終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喬吟嘆了口氣,似有些倦了,低下頭,正要伏在他旁邊休息片刻,卻聽身後大門豁然被誰打開,而後一聲嬌脆:“衛大哥!”

她一怔,楞楞轉過頭去,卻看眼熟的美人痣娘子跑了過來。

顧茵茵看見喬吟似也訝了一瞬,尤其是在見到她握著衛祁在的手上,眼神中頓時現出幾分酸意,皺眉道:“喬娘子也在?”

喬吟並未松手,只問:“顧姑娘怎麽來了?”

“我來尋衛大哥。”

顧茵茵盯著她的手,問道:“在顧家時茵茵身子染病,未同喬娘子多說過話,是茵茵不敬,畢竟說起來茵茵今後還得尊稱您一聲嫂嫂。嫂嫂眼下可也是在看望小道長?嫂嫂竟這般關心衛道長麽?”

喬吟靜看著她,忽而笑了笑,眼中笑意卻是極淡,只道:“茵茵姑娘擡愛,我是不是你嫂嫂還不一定,不必叫得這麽早。”

顧茵茵也不甘示弱笑道:“我聽大哥說你身體也有些許不適,嫂嫂還是自行歇息去罷,這裏我來便好。”

她說著,硬生生朝前湊,抓上衛祁在的手,似想將喬吟擠開。

樂雙老頭進門便瞧見這一幕,起先還不知怎麽回事,一感受到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當即哈哈大笑起來:“妙啊!我那木頭孫侄竟這麽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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