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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世子,你摸也摸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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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世子,你摸也摸過了。”

李秀色只覺腳下驟然一輕, 有騰空而起之感,她下意識一把抓住面前那人的衣裳,尚未驚呼出聲, 已於天旋地轉之間, 坐上了樹上的最高粗枝處。

她沒來由一慌,許是重心仍有些不穩, 下意識便要朝後仰去,好在有扣著她腰間的手在背後輕輕托了一把,方才化險為夷。

“別亂動, ”廣陵王世子松開了手, 道:“摔下去我可不管。”

李秀色緊緊閉著眼睛, 微側著身子, 死死抓著他不敢放手, 她素來有一些恐高, 眼下只覺得雙腿蕩在半空中,便連聲音都顫抖起來:“世、世子……咱們為什麽要、要在上面說話?”

顏元今卻未答,他偏頭, 打量她微微發顫的睫毛, 低聲道:“睜眼。”

見她慌忙搖了搖頭,便嗤笑一聲:“不是好奇上面景色?睜眼看看。”

李秀色停了片刻, 似拗不過, 便先稍稍瞇開一只眼睛, 入目的先是薄薄的黑霧,霧下可俯瞰整片樹林, 枯枝雜草一覽無遺, 逶迤曲折的林路猶如條條交錯的小蛇,倒別有一番奇特感受。

再稍稍擡頭, 月亮似也大了數倍,明亮皎潔。

許是這月亮太過漂亮,倒讓她一時看得有些癡,慢慢將兩只眼都睜了開來,心中“哇”一聲驚嘆。

“怎麽樣。”她聽見他哼道:“和你想的一樣麽?”

李秀色點了點頭,又下意識低頭看去,正瞧見兩腳下是虛空,似與平地隔了數丈遠,猶如深淵,登時又嚇得一激靈,心中一緊,忙下意識朝他身邊靠過去,兩手也拽得更緊。

顏元今被她扯得有些透不過氣,面色黑了一黑,道:“手松開。”

李秀色搖頭:“不要。”

笑話,她又不是傻子,從這上頭摔下去怕是要成了肉泥,打死她都不松手。

“你不松手,我就把你丟下去。”

“……”

李秀色遲疑了下,還是沒松,道:“您若是想把我丟下去,那我從現在開始就死死抱住您,大家一起摔死。”

“……”

很好,都會要挾人了。

廣陵王世子又好氣又好笑,她這麽拽著他總讓他不自在,便盡量讓自己耐心地道:“你松手,我保證不讓你摔下去。”

“真的?”

他耐心沒得很快:“本世子什麽時候騙過人?”

李秀色這才松了手,雖說上頭景色很好,但還是過於危險,她忍不住道:“世子,您為何總喜歡待在這麽高的地方?”

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常見他朝樹上、墻上跑,過去以為不過是因他素來喜歡居高臨下的性子,但眼下總覺得有何不對勁。

顏元今靠上大樹的軀幹,百無聊賴地把玩起腕間銅錢,正當李秀色以為他不會回應時,卻聽他道:“習慣了。”

“習慣了?”李秀色有些莫名,下意識朝他望去,而後微微一怔,方才她只顧著緊張,沒仔細瞧他面容變化,眼下於月輝下,可清晰看見他雙瞳有些微微的紅,雖不比那夜發作時紅得似血,卻也詭異非常。她當即一驚,喃喃道:“你、你的眼睛……”

廣陵王世子哂道:“才發現?”

李秀色擡頭望天,見一輪月如鉤,不由訝然:“今夜並非是月圓,您怎麽會……”

“我不能受傷。”顏元今懶洋洋道:“同月圓無關,但凡我身上見血,過不了多久雙眼便會變紅,雖意智始終清醒,但這雙眼卻不知要多久才能覆原。”

他砸砸嘴:“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是一天。”

李秀色怔道:“所以您方才才會突然一聲不吭地消失?是怕被大家發現眸色異常?”

顏元今未置可否地看她一眼,又道:“我小時候頑皮,總是會磕磕碰碰,一旦眼睛起了變化,便只能偷偷躲上高處,這樣才不會被別的孩童發覺,久而久之,便覺得高處要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安靜,也都要舒適。”

李秀色一楞。難怪如此……

“長大後本世子便很少讓自己受傷了。”他哼道:“畢竟也極少有人能傷得了我。”

這騷包說著說著竟又開始臭屁起來,李秀色方起了一些惻隱之心,又生生被壓了下去。她扭頭瞧見他臂上傷口處,能望見袖下那道深長的道子,因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朱湛色圓袍,本就偏紅,血染後顏色便更深一些。她想了想,從兜裏掏出藥瓶,咽了咽口水,壯著膽子挪了挪位置,再靠近他一些,作勢便要去扒拉他的胳膊。

顏元今眉頭一皺,卻未動作,任憑她摸索過來,只問道:“你做什麽?”

“幫您上藥,留疤了可不好。”

“這是什麽?”

“這個?”李秀色“哦”了一聲:“這是顧夕給我的,我離開顧家時,他不是塞給我許多小玩意麽?這——”

未說完,便聽廣陵王世子道:“不必了。”

他扣住她手腕,一把推了回去,沒好氣道:“本世子自己有上好的金創靈藥。”

說著,擡手朝袖口摸過去,發現藥瓶沒有後,又朝胸前摸過去,最後眉頭一皺。定是晨起換衣裳時忘記將藥瓶也帶在了身邊。

李秀色見他臉色難看,心中了然幾分,佯裝詫異道:“世子不會沒帶罷?”

“……”顏元今默了一默,道:“你再多嘴,我也會把你丟下去。”

李秀色嘆了口氣,這人怎麽跟小孩兒似的?動不動就要挾人。再者顧夕怎麽惹著他了,都是藥,用哪個不都一樣?

她試探著將手伸過去,見這騷包並未拒絕,便笑瞇瞇一把拽過他胳膊,而後小心翼翼開了藥蓋,輕輕朝傷口處灑了上去。

有些疼,但是廣陵王世子卻連眼皮都未動一下,他仔細盯著她的臉,小娘子正垂著頭,認真地幫他傷口處哈氣,眉眼生動,很難得溫柔。他目光自她頭頂的烏發,落至她眼旁的胎記處,從第一次見起他便覺得這裏像是趴了條小小的蟲子,過去覺得很難看,其實現在也並不覺得好看,可是這個蟲子此時此刻仿佛也隨著她眉眼生動了起來,爬得他心尖也癢癢的。

他聽到她說:“世子,您今後也要當心,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他想說“好”,可不知為何卻說不出口,似是失去了一切言語的渴望,只定定盯著她於月輝下輕眨的眼睫。

李秀色上好藥擡頭,瞧見他正看著自己,神色稍有些古怪,心中便有些莫名。她也朝他那雙眼睛看去,瞧見紅眸非但沒有好轉,甚至比方才顏色更加深邃了些,不由有些心驚,這怎麽看上去還更嚴重了?

她手心撐在樹幹上,奇怪地支起身子稍朝前湊過去,好奇地觀察起他的瞳孔,一面道:“世子,我怎麽覺得您的眼睛更紅了些?”

夜間風涼,她說話時呼出白茫茫的熱氣,飄至他臉上,令他心頭不由一緊。

太近了。

這小娘子屬實是不知分寸。

李秀色不知他異樣,繼續朝前湊,嘴裏不停道:“世子,我發現,您的眼睛即使是變成紅色的,也挺好看的。”

顏元今沒說話,甚至目光也未閃躲,他只是定定看著她,稍蹙起了眉頭,而後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朝著她眼旁的胎記上輕輕一點,點上去後,又鬼使神差地換拇指指腹輕輕摩挲了一瞬。

李秀色僵住了。

廣陵王世子也楞住了。

二人維持著這般詭異的姿勢,前者只覺得他指腹冰涼,激得她一陣戰栗,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聽他極其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而後猛然抽回手,再別開目光,低聲道:“本世子就是看看,那是不是蟲子。”

“……”

李秀色摸了摸自己胎記,心中頓時一陣氣悶,暗中瞪了他一眼,又趕忙坐了回去,嘟囔道:“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什麽?”

“沒什麽。”

“本世子聽見了。”

李秀色“唰”一下又轉過頭來,既然他聽見了,她便也不想再客氣,氣勢洶洶問道:“那世子摸也摸過了,可已確定是不是蟲子了嗎?”

顏元今楞了一瞬,顯然這句話很有些歧義。什麽、什麽叫摸也摸過了,這紫瓜到底會不會說話……

他清清嗓子,佯裝淡定道:“手感沒太看出來。”

李秀色冷笑一聲:“那世子還要再摸摸嗎?確定一下?”

“……”廣陵王世子道:“不用了。”

“好,既然你不摸,那小女有些話也忍了很久了,今日便一道說說。”許是此刻位於這一覽眾山小的高度讓李秀色很有些視死如歸的底氣,又許是他方才說的話實在太令人生氣,她再忍不了似以往窩囊,只大聲道:“您瞧好了。我這是胎記,打從見您第……不,是打從您見我第一面起,我便同您說過,我並非沒有洗臉,這也不是什麽蟲子,我不過是出生時天生帶了疤痕,我知道您生得好看,這普天之下便沒有您能瞧得起的臉,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再怎麽我也是我爹娘辛辛苦苦生下來的,這是上天給我的饋贈,您若是不喜歡可以,但能不能不要再妄加羞辱?”

她似乎有些激動,一張小臉通紅,顏元今下意識皺起眉頭,脫口而出道:“我什麽時候——”

話未說完,又生生噎了回去。

是,他似乎羞辱過她,或者說沒少羞辱過她。顏元今腦中驀然想起那日,他坐於馬上,從摔倒的小丫頭身上跨了過去,他那時並非沒有看見,只是選擇了熟視無睹,待她沖上來與他搭話時,他也只是問她:“你是不是從不洗臉?”

這些話似乎是過於刻薄難聽了些。他向來如此,對哪個小娘子都不見半分心慈手軟,可不知為何,當她現在在他面前字字控訴下來,他心裏卻忽然有一絲詭異的慌亂。

確實沒有好辯駁的地方,廣陵王世子別扭道:“……那是以前。”

“您現在也沒好到哪兒去。”

“……”

顏元今忽然嘶一聲,問道:“我怎麽發覺你今夜脾氣有點大?”

李秀色被這話一噎,同時間腦中響起提示——“叮!”

【恭喜宿主,幫目標上藥,任務+1,已完成72/100,請再接再厲哦!】

她忽然意識到面前這是自己還需完成28次的任務對象,即便有怒火也要忍去一時,便深吸一口氣,將餘下的話頭憋了回去,反問道:“有麽?沒有罷?”

李秀色迅速轉移了話題,朝林間一指:“世子,你瞧!那邊似有火把光束,是衛道長!他們把僵屍都帶回客棧去啦。”

顏元今順著她所指看過去,哼了一聲,並未說話。

李秀色想起什麽,又道:“江照的故事真相大白,可還是不知道在都城是誰害他成了太監。”她嘆了口氣,又道:“對了世子,我方才瞧見您在看見太監服後面色似不大好,這是為何?”

她依稀記得當初系統介紹這男三號時說了一句“不喜太監”,想來這裏頭一定大有文章,眼下不失為一個趁機深挖的好時機。

她等了一等,終於聽廣陵王世子道:“我幼時真正發作被人毆打時,沒有你。”

李秀色楞了楞,“啊”了一聲。

“那時確實也有人擋在了我前面,阻止旁的孩童繼續欺辱我。”顏元今頓了頓,似回憶起什麽,低聲道:“那個人,便是宮中的一個宦官。”

李秀色怔道:“那宦官既救了你,你為何還會……”還會討厭太監呢?是因為他撞見了他的秘密?

還在想著,又聽身旁人緩緩道:“我討厭他,是因為……”

李秀色側耳傾聽,他卻沒有再說下去,斂去眸中深色,轉頭看了她一眼:“我為何要告訴你?”

“……”行罷,你便賣你的關子去吧。

李秀色今夜因這廝生了不少氣,心中正郁結,扭頭時卻瞧見他瞳孔紅色已在漸褪,一時欣喜道:“世子,你眼睛不紅了!”

顏元今眉頭一揚。

“那咱們可以下去了?”

顏元今想了想,林間寒露頗重,這紫瓜已凍得臉和手沒一處不紅彤彤,便點了點頭。

李秀色嘿嘿一笑,見他點頭,沒等他說話,便一下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顏元今原先在樹上坐得很穩,這一下猝不及防,險些令他栽下去。

他勉強穩住身子,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低啞,卻聽不出情緒:“你做什麽?”

“禮尚往來,方才世子不也是摟著我的腰?”李秀色理直氣壯道:“我懼高,抱緊些,才免得被摔了。”

她說著話,聽見腦中系統通關“73/100!”,不由在心裏感慨,不愧是她李秀色,曉得抓住時機,哪怕要下樹了也得死皮賴臉抓住機會掙一分回來。

顏元今的臉卻有些黑了。

好一句禮尚往來。

他問道:“旁人扣你腰,你也都要禮尚往來回去?”

李秀色為增加可信度,想也不想道:“是啊。”

廣陵王世子的臉更黑了。

若他沒記錯,光是衛祁在那個破道士就扶過她很多次罷?這紫瓜就半點不曉得矜持?

他硬生生將她手掰開,推出去點安全距離,方道:“不許再對本世子動手動腳,不然我便叫你在這樹上自生自滅。”

李秀色“哦”了一聲,反正抱也抱到了,分也賺到了,她並不虧,不過眼下卻有些愁:“不許碰你,那我要如何下去?”

話未說完,腰間又被誰人一扣,李秀色吃驚地張大嘴:“你你你——”

“本世子說的是不許你,沒說不許我。”

又是只許州官放火!

他扣著她的腰,朝樹下一跳,不知為何卻沒直接跳到地面,而是停在了樹中間的一粗幹上,他輕功極好,所以站得極穩,李秀色卻嚇得“哎呀”一聲。

她道:“世、世子,您這是……”

“我仔細想了想,”顏元今道:“你方才說的話,確實讓本世子有些不悅。”

啊?什麽話?哪句話?

李秀色正在莫名,忽覺腰間一松,整個人立馬不受控制,重心不穩地朝前一栽,眼見從樹上摔下要砸去地面,卻在最後關頭忽又被誰攔腰一抱,穩穩放在了地上。

她聽到廣陵王世子道:“所以嚇唬你一下。”

“……”

李秀色心間砰砰直跳,大抵是方才劫後餘生的感受過於強烈,又許是素來恐高真正嚇到了,眼眶一下子紅了,低聲道:“您真是一點都沒變。”

顏元今本意只是開個玩笑,不知為何,瞧見她紅著的眼睛,心頭忽然一揪。

他皺眉:“你說……”

話未說完,李秀色已經扭頭便走。

顏元今下意識要追上去,腳底卻忽然踩到個什麽。

他彎下腰,瞧見是一個翡翠色瓶子,瓶蓋被他方才不小心踩落,裏頭撒出來了一些黃色粉末。

他撿起來,見瓶身上書寫著“千滯散”三個字,便朝李秀色離去的方向望了望,應當是她方才掉下來的罷。

倒是沒聽過這個藥名,這什麽?也是金創藥?

顏元今低頭聞上一聞,無色無味,似也沒什麽稀奇,廣陵王世子皺皺鼻子,將瓶蓋又蓋了回去,想著一會兒追上她,便將此物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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