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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許靠近本世子三步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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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許靠近本世子三步以內。

寒風凜冽, 直跪的人配上鮮紅的字,何其詭異。

李秀色看清後,只覺背後一陣涼意, 下意識朝後退了一退, 忽聽身後“嘶”一聲,她回頭, 正見廣陵王世子拍了拍袖口。

陳皮站在一旁,小聲道:“李娘子,您方才撞著我家世子了。”

李秀色忙錯開身子, 正要道聲抱歉, 忽聽陳皮又“咦”一聲:“似是有什麽味兒?”

他捏住鼻子, 狐疑看向她道:“李娘子, 你身上——”

身上?

李秀色擡起胳膊左右聞了一聞, 果然聞見一股淡淡的驢糞味, 倒不顯臭,只是稍有些異樣。她頗為不好意思道:“大抵是方才坐那板車時蹭著的,陳皮小哥, 你鼻子竟這般靈?”

陳皮只當是誇他, 應道:“那是自然!主子潔癖甚重,往日出去, 我都需得耳聽八方眼觀四路鼻聞十六道, 生怕碰見何不幹凈的東西惹他不快, 這千裏眼順風耳和靈犬鼻早便練了出來,尋便整個胤都城都未有幾個有我這般靈敏的。”

李秀色點了點頭, 忽覺這小廝話中似有何不對, 潔癖甚重……那方才自己撞的那一記指不定還蹭去了身旁那騷包身上,他豈不是想宰了她的心都有了?

思及此, 她擡起頭,頗有些小心問道:“世子,您可也聞見了?”

顏元今皮笑肉不笑道:“李娘子覺得呢?”

“……”

李秀色面露窘色:“那我站得離世子遠一些罷。”

顏元今瞇了瞇眼,靜靜瞧了她片刻。他腦中想起今晨莫名的心猿意馬似都與這小娘子有關,只怕是她最近整日在他眼前晃得多了些的緣故,再加上自從洞中著了她那血香的道後便一直深覺香氣雖無形卻隨她陰魂不散,才叫他這般煩不勝煩。

他並不太喜歡這感受,甚至稍有排斥,整一早上的飯都因這詭異情緒而思緒煩躁。

他堂堂廣陵王世子,一個臉上有胎記的紫瓜罷了,憑什麽擾他思緒?

哼。她眼下這話倒是提醒他了。

他這般想著,忽點了點頭道:“你是應當離我遠一些。”

“這樣罷。”廣陵王世子想明白後,心安理得地下了吩咐:“便從今日起,都不許靠近我三步以內。”

說完,又補充一句:“尤其是再不許朝本世子眼皮子底下亂晃。”

李秀色:“啊?”

還未反應過來,又聽他又有些嫌棄地拍了拍衣襟上的飛塵,毫不留情道:“陳皮,把人推開。”

“是。”

陳皮應完,行至李秀色面前,瞧見她茫然神色,不禁搖了搖頭,這小娘子竟還不明白,主子下這吩咐,定是被她熏著了呀。

他斷然沒下手去推,只和和氣氣地伸出個小指頭朝外戳了戳:“李娘子,得罪了。”

李秀色懵一下的功夫,便被戳離了三步之遠。

“……”

不是,好端端的,他又在發什麽瘋?

她雖覺莫名其妙,卻也深知眼下還是正事重要,還是待回客棧再同這騷包世子求個通融,她是萬萬不能同他保持距離的,不然任務還要如何做?

廣陵王世子這一趕,正將她驅至了另一側的衛祁在身邊,藍衣道長面前跪了數位村民,嘴裏哀嚎不斷,只求他盡快滅僵,還村中安寧。

他似乎已安撫了半晌,好容易才讓大家先安靜下來,而後半蹲去屍首右側,左右仔細觀察一番,再沈吟道:“應當是死於今晨子時。”

又問:“何時發現的屍首?死前可與旁人待在一處?”

劉老跛一瘸一拐上前瞧了屍首一眼,啐道:“是背柴的雲大娘三個時辰前路過時第一個發現的他,那會兒天微微亮,霧氣濃重,老娘子忽見霧中跪著個人影,越走越近,見是這般死屍,便直接嚇暈了過去。”

另一村民道:“昨夜他深更半夜來我店中買酒,我那時睡得正香,生生被這廝扔石頭砸門吵醒,險些和他吵上一架,我深知他是個瘋子,不願與他糾纏,賣了酒便去睡了,那時大抵也將至子時,這路上可是半個人影都沒有!”

衛祁在低聲:“那便是又沒人瞧見那飛僵蹤跡了。”

劉老跛急道:“道長,您究竟有幾成把握?這王五過去作惡多端,雖說他死也是罪有應得,可這僵屍一日不除,大夥兒便一日睡不得安穩哪!”

衛祁在未答,只盯著地上那二個血字,擡指摸了一摸,輕撚指腹,喃喃出聲:“請罪……指的是他哪樁罪?”

他話音落時,忽想起什麽,擡起頭來,朝著遠處那座今日已變成停屍處的燒焦小樓,慢慢皺起眉頭,問道:“采泉班當年,出事的是哪些人?”

劉老跛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此事,乍一聽見這三個字,便怔了怔,臉色一變道:“您、您說的是當年那……”

衛祁在點頭,沈聲道:“八年前的那夜由王五帶頭所建的妓館起火,有幾人跑出,其餘人皆葬身,你們可知葬的是哪些人?”

此問一出,在場村民紛紛七嘴八舌議論起來,還是劉老跛率先道:“道長為何要問這些?莫不是、莫不是所謂僵屍……是那群孩子成了厲鬼?”

衛祁在楞道:“孩子?”

“……正是。”

劉老跛面露難色,似掙紮了番,才道:“當年,這樓中遇難的,皆是孩童。”

衛祁在等人聞言,心中頓時一咯噔。

李秀色愕然:“都是孩童?這采泉班不是風月之地?為何、為何會有那麽多孩童於此處?”

“娘子有所不知,”劉老跛嘆了口氣:“那些孩童,其實皆不是村中之人,大多是流浪至此的孤兒乞丐,沒爹沒娘,居無定所,聚成一團。”

他回憶往事,緩緩道:“王五幾人當年稱霸一方、橫行跋扈,雖有錢卻極其摳搜,打算建妓館後,便想招人做些苦力,村中似我們這些人往日被他們欺負慣了,又深知他們定會克扣工錢,便都沒人願意去。”

“他們招不來便宜長工,又想省錢,也不知怎的便將主意打到了那些不懂事的孩童身上,這些小孩個個吃不飽、穿不暖,大的不過十歲出頭,小的也才五六歲年紀,一聽說有吃有住,還會給些工錢,只需幹點活,便都被騙了去。”

“王五等人並非良善之輩,我們當初也不是沒有聽聞,那些孩子進去後,小的充了奴仆,大的搬磚扛漆沒,未少在內挨揍受欺。其實這王五也並沒有要囚著他們的意思,若是想跑也斷然是能跑的,可奇怪的是,也不知他們是如何忍了下來,竟沒一個要從裏頭出來。”

劉老跛語氣沈痛起來:“後來沒過多久,便出了那樁子事,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大抵是因火勢太急,這些孩童又小,有的還在夢中,腿腳也不快,並沒一個能從中跑出來,整整十三人,全部葬身其中,偏偏唯王五那幾人逃出生天,想來他們也是在最後關頭搶占了先機,或是壓根沒想著要救這些孩子……以至於後來王五沒落,我們都說這是他遭的報應,害了這麽些人,方才淪落至此。”

他說話之時,恰有寒風吹過,拂過眾人發間,穿過遠處焦樓,發出幽幽肅響,好似誰人的哀鳴聲,恍惚中似能瞧見數只小手,於熊熊火光中不住搖晃、掙紮,卻又終被無力吞沒。

衛祁在幾人唏噓之餘,只覺心中悲涼,又驚又痛。

劉老跛面色更是難看,他面容蒼老,帶幾分疚色,忽道:“其實……大夥兒都不願提起這些。”

李秀色眉頭輕皺,敏銳問道:“當晚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麽?”

“這……”

劉老跛猶豫半晌,似深知瞞不住,看了周圍閉嘴不出聲的村民們一眼,長嘆一口氣:“出事當晚,是有不少人在外頭的。”

“大夥兒……大夥兒也都聽見了呼救。”他說著,頭愈發低下去,似提及何不想回憶的事情一般,聲音也有些顫:“甚至還瞧見了有兩個孩子,趴在二樓窗口朝外招手……”

“什麽?!那你們……”衛祁在愕道:“那你們可曾——”

“沒有。”未等他說完,劉老跛已然搖了搖頭:“我們、我們沒救……”

衛祁在一震。

劉老跛低聲道:“村民們要麽是沒膽子冒險進去,要麽就是……就是平日裏早便嫉恨王五那夥人,壓根不想救火,只想著事不關己,等著看他下場。”

李秀色聞言,只覺難以置信:“下場?你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呼救,卻置之不理?哪怕、哪怕潑個水也成啊?倘若能救下一兩個呢?同王五的恩怨,要比那些孩子的命更重要麽?!”

“糊塗,我們那時糊塗呀!”劉老跛囁嚅道:“況且幾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罷了,誰會為他們去拼自己的命?”

李秀色只覺一口氣沒順上來,難怪他們不願提及此事,在場的人人都是冷眼旁觀者,倘若當年但凡有一個人能站出來,說不準也不會白白枉送那麽多條人命。

停屍間經久不去的冤氣,竟是來自這樣一群小家夥。

何其可憐又何其無辜,怎可能不痛呢?

劉老跛顫聲道:“道、道長,我們可是把實話都說了,村中這些邪門之事,莫不是真同那些孩子有關罷?我也深知對不住他們,可、可若真是他們尋仇,是不是他們也會找上我們來?”

衛祁在搖頭:“是否同他們有關,還不確定。”

“但……”他冷聲道:“但害人之事,應當不是那些孩童做出來的。”

村民們楞了楞,頓時竊竊私語一番,有人問道:“道長如何確定?”

“因為——”

衛祁在頓了頓:“我們昨夜已抓住了三個小僵屍,若小道沒有猜錯,應當便是自火中葬身的其中之三。”

“什麽?!”

劉老跛驚道:“你已抓住僵屍了?還是三個?”

有村民也瞬間驚呼:“那、那還等什麽!道長,你可將他們消滅了?”

衛祁在聞言,眉頭輕皺,面上罕見現出幾分不悅,沈聲問道:“為何要消滅?”

“他們會害死我們的呀!”

衛祁在似有些啞然:“且不說孩童並無化害人飛僵之能,他們天生心性純良,饒是受成年之輩加害、拋棄、甚至沒了命,也未見絲毫怨言,他們生前困苦潦倒,饑肚受凍,死後也不過化作白僵,討一些雞鴨之血為食,已這般退讓,這般淒苦,緣何非要消滅?!”

這一問比之方才沈重萬分,四周村民頓時面色難堪,寂靜無聲,似陷入了深深的愧疚,面上皆是汗顏。

衛祁在沈默良久,輕嘆口氣:“抱歉,是小道失態。”

他低聲道:“村中應還藏著不少白僵,待我收服飛僵,會將他們一一找出來,妥善安置,諸位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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