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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壓下心中不對勁,試探問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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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壓下心中不對勁,試探問道:“誰?”

他這一嗓子喊完, 轉身便要跑,瞧見一旁顧大公子只保持著微微張嘴的姿勢,料想他大抵是被嚇呆住了, 便急忙要拉他一起, 誰知一下卻沒拉動,又聽顧雋忽道:“為何、為何會這樣?”

他聲音喃喃:“眼下天還未黑, 沒到應至的時辰,這蔭屍為何會如此?”

陳皮急道:“顧公子,沒時間‘為何為何’了!還是抓緊逃罷!再不跑, 等它冒出來, 咱們便小命不保了!”

顧雋搖了搖頭, 只兀自不解, 微微蹩眉。

莫非是因為今日下雪, 並無太陽, 它提前“覆活”了?

可即便如此,衛道長也事先貼下了符,如何會鎮壓不住?

還在想著, 又聽一聲更響的“砰!”, 那棺材板竟直接挪開了一絲縫。陳皮在一旁眼瞧著,只覺頭皮發麻, 顫巍巍掐上人中, 才勉強沒叫自己暈過去。

顧雋也下意識朝後退了半步, 他穩定心神,努力鎮定, 心中默念了聲阿彌陀佛, 才朝那方向望去,卻一眼瞧見正在震動的棺材板上似有什麽東西滑落。

他瞇起眼, 再仔細一看,才發覺竟是一張符箓。與滿地撒著的無字符不同,這一張上頭畫滿了黑壓壓的線條,正中為一七筆所成的劈天巨掌,想來應是鎮壓之咒。

只是這黃符黑畫上覆了層濕雪,雪水融化,便也化透了那紙張,撕成兩半,脆弱不堪,也再貼合不住,隨風搖搖欲墜。

顧雋瞧了片刻,忽而福至心靈:“陳皮,去幫我拿筆墨來。”

陳皮驚了,這公子眼下這種關頭還有心思吟詩作畫麽不成?莫不是嚇傻了罷!他顫巍巍道:“您要這些作甚?”

顧雋沈聲道:“鎮壓符破了,我需得再畫一個貼上,興許有些用處。”

畫符?

陳皮聞言,想著是一線生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忙飛奔而去,只一會兒功夫便抱來了筆墨。他這一路上倒也沒碰見幾個顧家下人,想來都知道今日是第三日,都躲在房內,沒人敢擅自靠近這西院來。

回來時,眼見那顧家公子已從原先的鎮定自若變成了扶墻站著,陳皮瞧他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的模樣,忽覺有些不靠譜,將信將疑道:“您這、這能行嗎?”

顧雋接過那羊毫,沾了兩撇墨,努力站直身子,點頭道:“眼下別無他法了。”

他壯膽上前,自地上撿起一張無字黃符,慢慢朝棺前逼近。

“砰——”棺材板朝上一撞。

顧雋深吸一口氣,握了握拳,繼續上前。

他停在棺材半步之處,近距離瞧著那滑落了一半的鎮壓符,穩定心神,將上頭的符樣記在心中,隨後淩空持黃符,依樣在上頭飛速畫了起來,筆尖飛舞,利落瀟灑。

只可惜那原先的鎮壓符已被雪水損了大半,最底部並不清晰,只能看見往下一豎,隨後尾端是向左勾還是向右勾便已無從知曉,顧雋畫至此處,手上便稍稍一頓。

正猶豫時,忽聽棺材又一聲響,自側方縫隙中冒出絲絲白煙臭氣,隨後竟然扒上一只黑漆漆的僵屍手來,那手指甲尖長無比,駭人之極。

此刻符還未畫完,顧雋著實一驚,盯著那手咽了咽口水:“你、你莫要激動。正所謂人死不能覆生,還不如早日投胎好好做人,何苦要做僵屍?況且這世上本就應無鬼神,你存在於世間,屬實違背常理。”

他語氣商量道:“你若覺得我說的有道理,便先把手伸回去,好好想一想……”

陳皮遠遠瞧著,一邊抖著腿,一邊聽這顧家公子在這關鍵時刻居然還能在那同僵屍講大道理,他眼下恨不得厥過去,終於忍不住嗷一嗓子道:“顧公子,您快貼呀!”

眼瞧著那黑漆漆的手還在朝外亂動,顧雋頭腦一嗡,來不及多想是對是錯,毅然在紙上朝右畫去一勾。

完成這最後一筆後,轉身擡手,啪一記便將符紙拍了上去。

只聽“哧”一聲,符紙貼住棺面的邊緣倏而燃起一圈黃光,那棺下的手瞬間縮了回去。

顧雋見狀,忙又撿起無字符迅速多畫了兩張。

全數貼上後,便見棺槨猛然激起一陣極其巨烈的顫抖,那板蓋也隨之不住碰撞晃動,然而只一會,又忽然消停了下來,此後便再無了動靜。

“停了?”陳皮難以置信地眨眨眼,隨即欣喜若狂道:“停了!您把它壓住了!”

他這會腿也不軟了,心中只覺得嘆為觀止,這天下最不信鬼神的顧家公子,眼下卻能有這般膽識與用處,瞧他畫符的那派頭,不曉得的,還以為是道家專業出身之人。

顧雋在前卻毫無動靜,一動不動站著,陳皮看著他背影,不由探頭道:“顧公子?”

他怎的一點也不激動?

卻見顧公子朝側方伸出了手:“扶我一把,快暈了。”

“……”

*

顧朝與顧雋二人作別後,過了西院,並未直接回房,而是繞至了假山亭外,遠遠便瞧見被拴在亭邊的狼犬。

它趴伏在地,一臉懨懨,見主人過來,終於高興地搖了搖尾巴,又很快聳拉下去,低聲嗚咽。

“青青,”顧朝蹲下身道:“我問過大夫,說你並未生病。你究竟是何處不舒服?”

他說著,嘆了口氣:“算了,還是先把你牽我屋裏來罷。”

這狗自小被他養大,與他親近慣了,這陣子顧家上下生病,他也染了咳疾,又忙於學堂,便對它沒怎麽關心,青青素來乖巧,想來它是覺得他最近冷落,所以才不開心,也才更加黏他?

說到這,阿夕的猴毛兒倒比青青頑皮許多,不過雖頑皮,但過去素來不會亂跑,也不知眼下回來沒有。

顧朝一邊想著,一邊將青青帶回屋內,牽在了櫃前。青青體型偏大,就著櫃邊靠睡了下來,誰知這一靠卻讓櫃身一晃,自裏頭掉出個牛皮紙包裹來。

顧朝忙上前將包裹抱起,仔細拍了一拍,打趣道:“我好不容易補全的玩意,莫叫你這小東西再給我摔壞了。”

他將包裹放至桌上,與那雙新鞋並排一處。心中靜想,這兩樣,當作生辰禮物……阿夕應當會喜歡罷?

便在此時,忽覺四周升起一股微微的冷意,叫他禁不住抖了抖身子。

屋內有火爐,不應當冷。他心中奇怪,摸了摸胳膊,扭頭問櫃邊狼犬:“青青,你冷麽?”

狼犬兩眼看著他,只嗚咽一聲。

顧朝下意識向著門邊望了一眼,他眼下房門緊閉,自也不會有風吹進來。

不過……為何窗紙外漆黑一片?

天已經黑了?

照理說下了雪後,外頭應極亮才對,為何現在……

還在想著,忽聽身後青青悶聲哼了一記。顧朝回身過去,正要詢問它又怎麽了,忽聽門外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

青青那雙狼犬眸子瞬間染上綠光,身上的毛發炸起,喉腔中發出沈悶而警惕的呼聲,直直地盯向房門處。

顧朝不禁一怔。

又聽“咚”、“咚”。

敲門聲極其規律,似在耐心等待。

他壓下心中不對勁,轉過身去,瞧不見外頭人影,只覺得黑壓壓一片,便試探問道:“誰?”

*

雪天難行,路上行人無幾,唯有兩匹駿馬一前一後。

前者乃一黑色毛皮,駕馬者身著白衣道袍,面容俊然,似有何心急之事,正快馬加鞭;後者為一棕色小馬,勉強跟得上隊伍,卻也稍顯吃力,馬上紅氅美人天香國色,此刻策馬也不乏颯爽英姿。

她瞧著前方衛祁在那愈來愈快、絲毫沒將她放在眼裏的速度,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在那河邊茶棚陪這小道長取回馬時,因她沒有馬車,兩人躊躇了會,還是那店小二先言:“二位神仙眷侶,何不同乘一騎?”

他記著之前是這美娘子給這道士付的銀子,便自然將他們視作了一對。

衛祁在聞言一楞,喬吟則是面上爬上紅暈,她笑了笑,對那四個字未置可否,隨後掏出枚銀元寶道:“同乘便不必了,小二,你們店中可有餘馬,借我一匹。”

她雖歡喜他,但也曉得禮數,與男子同乘,對世家女子來說過於出格,也過於不矜持。再者,平日裏逗弄他兩下都將他惹得手足無措,這般親近,只怕是會要了這木頭的命。

不過瞧見衛祁在在她說過話後明顯松了一口氣,她還是恨不得敲打他兩記。

於是兩人這一路上便一人一騎,朝青山鎮方向趕路。只是喬吟此刻仍是有些後悔,說這道長是木頭一點也沒錯,他騎得這麽快,竟也沒說等一等她?沒瞧見她追不上麽?看上這種人,真叫她倒了八輩子黴。

心中正不快,忽見衛祁在長“籲”一聲,黑馬前蹄高高擡起,原地停了下來。

喬吟見狀,轉而又高興起來。

這廝總算是有點良心。

她慢騰騰駕馬朝前踱步,狐貍眼微微挑起,輕哼一聲,正待說些“你莫以為你等我我便會心領”的話,卻聽衛祁在低聲道:“奇怪……”

奇怪?喬吟秀眉皺起,怎麽,他還不是在等她?

衛祁在手中捧著羅盤,並未擡頭看喬吟一眼,只靜靜見盤中銀針顫動,喃喃道:“方才便見它莫名動了一下,但似乎被誰迅速壓住了。可好像出了什麽差錯,眼下、眼下竟又—— ”

話音未落,便見那銀針顫抖得愈發厲害,險些叫他手上拿不穩。隨後再急速飛轉一圈,穩穩指向了一個“兇”字。

衛祁在心頭頓時一跳。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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