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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硎屍,又名僵腹子,也就是僵屍生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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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硎屍,又名僵腹子,也就是僵屍生下的孩子。

他說話時, 左手掌心中捏著的兩枚銅錢輕輕一碰,隨即擦出火花,幽幽光色中, 正照出面前那東西的面容來。

印入眼簾是一頭森白的散發, 垂落在前,全然遮住了其面龐, 配上一身鮮紅似血、並無任何紋飾的古怪長袍,身形極高極瘦卻佝僂,好似一具死氣沈沈的軀殼, 駭然無比。

它正趴在李秀色身後, 尖利的牙齒頓在她右頸側, 一手以極其扭曲的姿勢搭在她左肩, 枯槁的手掌做出即將掐弒她脖頸的動作, 另一手原本繞在她身前, 眼下卻倏然被顏元今扣住。它原地僵硬半晌,隨後極其緩慢地擡起了頭。

被發絲覆蓋住的面龐若隱若現,透出森冷的白。

顏元今看不清它面容, 更看不見它眼睛, 只覺得面前是一具詭異的頭顱,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常人興許覺得恐怖, 他卻只覺心中好生不快, 冷笑道:“看我?再看一眼, 便將你眼珠子挖出來。”

那東西倏然一頓,登時擡起另一掌朝顏元今劈去, 後者輕嘖一聲, 身形瞬動,輕松躲過, 隨後迅速將其反剪至身後,在其頸後反劈一記,打完不說,還又在背後補了一腳。

廣陵王世子動作幹凈利落,這一腳直踹得那東西朝前一撲,重重砸至了地面上,半晌沒再動彈。

顏元今一聲輕蔑冷笑,這才得空扭頭看了身後杵著似塊木頭的李秀色一眼,正欲出言譏諷,卻見她呆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眶稍稍有些紅,眼裏似包了淚珠,黑暗中亮瑩瑩的。

真是稀奇。

他的聲音有些低,帶著幾分嘲弄:“這麽沒用,這便嚇哭了?”

李秀色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只能擡了擡眼珠子,忍著怒氣看他方向。

看了半晌,又將視線垂了下來,似是對他的發問表達不滿,眨了幾下眼,竟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

再擡起眼時,眼底的情緒一掃而空。她眼下沒資格同他生氣,他再惡劣、再嚇唬她、再事不關己,也是他的自由,她還需得做任務,這些都得忍。

“我說,”顏元今打量她:“你方才是不是翻了本世子白眼?”

李秀色眨了眨眼,再違心地搖了搖頭。

顏元今見她這般,倒也沒追問,稍稍擡手,銅錢火光將她面容映照得愈發清晰,他視線不經意向下,掃至她被扯開後淩亂褶皺的衣口處,微微一楞。

這醜丫頭頸部白皙,卻沾了幾絲紅痕,想來是那東西做的好事。

他方才其實自辮尾銅錢輕晃時便覺察出了愈來愈近的不尋常氣息,也不知忽然起的什麽惡劣心思,並不急著動作,所以始終未曾回頭。總歸他拿捏住了分寸,曉得何時應當出手。

不過卻沒想到這東西竟是色中餓鬼,如此下作不堪。

這麽看來,她方才應當是真的怕了才是。

他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至李秀色面上,見她正竭力張了張嘴,唇形無聲表達:“世子,我動不了。”

顏元今聞言,眉頭輕皺,正欲擡手,卻忽聽身側一陣淩厲風聲。

轉過頭去,卻見竟是那東西騰空而起,兩只胳膊直楞楞地擡起,隔著蒙面的發絲,幽然凝視著他。

這是具僵屍,卻分不清是何僵種。

它停在原地片刻,倏然向前一蹦,本就尖長的指甲瞬間長了數倍。

李秀色一楞,眼見著那指尖快要刺上自己喉嚨,忽見一旁廣陵王世子稍一動作,今今劍適時而出,“錚”一聲響,先是砍斷其中一根指甲,又朝前一攔,恰阻在她面前。

顏元今單手拉住她衣領,朝後一拽,待其站穩後指尖於她頸後兩邊輕輕一點。指腹觸碰時李秀色不經意一顫,只覺他肌膚格外冰涼,也有些癢意,她下意識擡手要去摸,卻忽而驚喜。

等等。她好像……又能動了?!

還未來得及高興,懷中又被丟來個什麽,是一墨色小瓶,內裏嘩啦作響,似裝了什麽藥丸。

顏元今瞥她一眼:“吃了。”

李秀色心中“誒”一聲,擡頭詫異看去,廣陵王世子瞧見她神色,譏道:“怎麽,你以為只有那破道士有靈丹妙藥?”

這廝素來說話夾槍帶刺,李秀色早已習慣,又想他身為當朝世子掏出來的必然是好東西,許有些用處,便不疑有他,倒出一粒含了下去。

吞下後,忽覺喉間一陣熱火,後似有股清甜真氣貫穿肺腑,她不由自主地張了張嘴,稍稍呵氣,發出“呃”的音節來。

乍一聽見自己聲音,李秀色先是一懵,隨即欣喜萬分,她能說話了!

她正欲開口,忽瞥見那僵屍足部,它竟是光著腳的,光線昏暗中能見它雙足呈青白色,腳指甲卻與身上長袍一般也是鮮艷的紅,那紅甲慢慢冒頭,而後迅速伸長,直直朝顏元今腿部逼去。

“世子,當心腳底!”

僵屍因指甲紛紛被顏元今砍斷,正冒出熊熊怒火,屍氣大盛,力大無比,兩爪淩厲如瘋魔般朝他錯次抓來,顏元今正持劍抵擋,聞聲低頭,正見那紅腳甲行至他腿邊,當即玩心一起,右腳輕跺,劍鞘上的銅錢當即飛出了兩只,重重打在僵屍的兩膝處,它登時吃痛,不由自主朝下一跪,那尖長上翹的紅腳甲瞬間彎插進了它的屍肉中。

只聽得一聲淒厲的痛吼過後,僵屍跪伏於地,那被刺破的屍肉繼而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皮開肉綻,火花四濺。

廣陵王世子左手輕輕一晃,袖中銅錢成鏈瞬間將僵屍四肢束縛,再不得動彈。

“蠢貨。”今今劍在最後抵上來僵屍頭顱,顏元今神色輕蔑:“就你還想偷襲我?”

李秀色在一旁默默翻白眼,還不得多虧她提醒!

這麽想著,便聽腦內系統應景道:

【恭喜宿主,避免目標遭受襲擊,功德分+2!祝早日獲得第二份道具!】

誒?

太久沒聽見這提示,李秀色險些都要將隱藏道具的事兒忘了,頓時又如天上掉餡餅般禁不住高興起來。說起來,上回的三張免死金牌說沒用卻也派上了用處,要說有用卻也著實不夠驚喜,也不知這回會得個什麽東西。

僵屍仍在不住嚎叫,顏元今打贏得好不輕松,甚至還有些不夠興致。他的劍雖對準它,卻遲遲沒有下手,只瞇眼打量它被白發包裹住的面頰。

這一只大抵除了下作些以外一無是處,卻極會故弄玄虛,不僅弄了個機關洞,還穿了這個身僵不僵鬼不鬼的衣服,以及這顏色異樣的頭發絲,真是醜得可以。

不過他對它的樣貌很是新奇,都是僵屍了,還有何不能見人的?

想著先看看模樣再殺,劍尖便朝前一近,欲挑上去,只是還沒碰上,卻見那僵屍倏然擡頭,發絲朝兩側一落,恰從縫隙中露出一雙眼來。

深紅似血。

廣陵王世子倏然一怔,手中今今劍也於剎那間頓住。

那僵屍見狀,登時齜起尖牙,自喉間吐出陰風紅煙,煙霧彌漫,瞬間便要將顏元今兩人籠罩。

李秀色瞧見這紅煙,當即一個激靈,它雖無味,但她曉得,方才她之所以會忽然定身又失聲,正是因為那僵屍在她身後也吹了這陰風!

思及此,李秀色立馬用胳膊掩住口鼻。

扭頭看去,卻見顏元今依然怔在原地,只死死盯著那僵屍的眼睛。她試圖叫他一聲,見他無反應,便想也未想,另只手上前將他朝後一拽,而後踮了踮腳,努力擡去手去。

溫熱柔軟的觸感觸上廣陵王世子的唇,他鼻尖聞見一股汗香,雖不覺得難聞,卻仍舊楞了楞,垂眸看向正竭力覆在他鼻口上的小手。

李秀色在旁邊一面替他捂好,一面用胳膊掩好自己,唔唔唔道:“世子,不能吸這個!”

顏元今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

李秀色繼續唔唔唔:“倘若吸了這個煙會動不了的!我方才便是這般!”

又艱難道:“您太高,我捂得好累,您抓緊自己——”

話還未說完,她的手卻被顏元今皺著眉頭一把推了開。

他推開後,擡手抹了抹自己唇邊,眉頭皺起,似有些嫌棄。

李秀色登時氣竭,這騷包簡直是狼心狗肺!

氣完後又有些著急,他是不是不要命了,萬一真被定身了怎麽辦!

只是等了片刻,卻見顏元今始終安然如常,甚至還朝前近了一步,俯下身直視那僵屍雙眼,而後輕呵一聲。

李秀色在後頭活像見了鬼,他怎麽一點事也沒有?

紅煙散得極快,李秀色這才敢松開胳膊,咳嗽了兩聲後,行至他身側,方訝道:“世子,您為何對這無半分反應?”

問出口的時候又忽然想起方才他遞過來的墨瓶,終於覺得奇怪,他身邊怎會碰巧帶了能解這紅煙的藥?

顏元今沒回答,只凝神盯著那僵屍,與它的紅眸四目相對,而後不知為何忽而笑了,笑容低沈中有些嘲諷。他視線移到它兩頰前擋住的白發上,忽而有些不耐煩,提起劍利落一滑,那頭顱前半的頭發絲都被他自額頭起橫截斬斷,瞬時露出下頭的整張臉來。

僵屍頓時大怒,面目猙獰,尖牙惡狠狠地齜起朝今今劍上咬來,卻又在剎那間被廣陵王世子毫不留情地直接砍斷,崩到半米開外的平地上。

鮮血滋滋朝外冒,染上今今劍身,顏元今卻毫不關心,只再次燃起銅錢火,細細打量它的臉。

李秀色也看去,這是一張與先前見過的兩種僵屍截然不同的臉,肌膚光滑無比,如雪似的白,透一絲森冷氣息,依稀可見表皮下紅色的血管,粗細不一,密密麻麻,樹根般盤桓交錯。

它面上雙頰處竟還如女子般畫了詭異的大紅胭脂,眉心有一抹朱紅花鈿,古怪中有一絲格格不入的妖艷之感。值得一提的是它的眼眸,眼白中央是赤色的紅,這是李秀色從未見過的,與之映襯的是它同樣紅的唇,似塗了口脂一般,竟比起尋常僵屍多了幾分生氣。

它身上穿的這身袍子也極其古怪,鮮紅透亮,寬大無比,雖然上頭無任何紋路,但乍一看極似喜慶的婚嫁之服。

這念頭一起來,便極難消下去,李秀色打量這僵屍身段,不似其他僵屍軀體僵硬,跪伏的姿勢竟很是柔軟,倘若要從他背後看去,腰肢纖細,長發如瀑,一身紅袍,當真穿得如新娘子一般。

僵屍呼吸渾濁,因被打掉牙的痛楚不住喘氣,擡起頭朝李秀色方向看了過來。

看見她面孔,它忽而便伸出舌*頭,一邊直勾勾盯著她,一邊神色貪婪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口水及血水黏膩在一處,好不惡心。

李秀色回想起方才它貼在她身後,又見他這般模樣,頓時恨得牙癢。

她朝後退了兩步,沖它痛罵道:“你若再看,我便將你眼珠子挖出來!”

顏元今聞言,偏過頭去,似有些好笑道:“你說什麽?”

他沒記錯的話,這話是他方才說過的吧?

這醜丫頭在學他說話?

李秀色扭頭,氣道:這簡直就是只色屍!”

顏元今瞧見她炸毛模樣,不由哂笑一聲,隨後道:“是硎屍。”

“硎屍?”頭一回聽廣陵王世子主動跟自己科普,李秀色不由奇道:“何為硎屍?”

“又名僵腹子——”

顏元今笑容停在嘴角,淡淡道:“也就是,僵屍生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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