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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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深夜,京市北郊新開盤沒幾個月的別墅區只零星幾處光亮。

錢清帶著兩車人悄無聲息地在黑暗中馳近目標別墅,力求最小動靜最快動作帶走那個女人。

之前四月底的月考,祝錦心從9班直接跌去了17班,距離最尾的18班不過一步之遙……那些深夜不滅甚至亮到清晨的燈光,日日紅著都消不去腫的雙眸,心心的努力與難過沒有人比她看得更清楚。

本不至於如此。

地基不牢,大廈越高越易崩塌。

錢清很清楚,如果沒有第一次的交換命格改變運氣,一直只靠祝錦心自己的努力,怕是還能比現在的境況強些。於是心愈疼,愈愧疚。

什麽天意,什麽無法控制,她才不信。

天下之大,那秦大師收了錢辦不了事,自有收錢能辦事的。

只是要付出的壽命,錢清卻是不敢再用自己的了。

新尋到的高人說了,這種術法,還是血親的壽命更好用。

幸好,大量的錢撒下去,這人終於還是被她找到了。

現在才五月,距離高考還有一段時間,足夠心心重新跟上。

本來這動手抓人的事兒也用不上錢清親自跟一趟。只是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快些抓到人,送去為心心轉運改命,容不得事情有半點錯漏。之前那人連著看守一起不見,實在讓她心有餘悸,無法在幕後等著。

只是錢清沒想到,她這一親自出馬,就看到了了不得的東西。

燈火通明的院落,烤肉與酒香氣四溢,草坪的秋千椅上,發福的中年男人樂呵呵地摟著穿著旗袍的女人。

在遙遙看清那兩人的瞬間,錢清甚至都沒等車停穩便一把拉開車門沖了下去,更是沒註意到後面兩車的打手連車都沒下就被暗處的人封在了車裏。

“方婉婉!祝忠言!”錢清一腳踹開院落的籬笆門,三兩步沖到了秋千椅前,怒指,“你!你們兩個還要不要臉!”

方婉婉似是受到了驚嚇,整個人往祝忠言懷裏縮了縮,卻是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勾了唇角対錢清笑了一笑,慢悠悠地伸手將垂落的卷發勾回了耳後。

“生什麽氣啊,這又不是你第一次見到我的女人。”祝忠言半點沒有被抓包的慌亂,悠哉哉地擡手指了指一邊廊下的烤架,“來都來了,一起吃點?”

“天下女人都死光了?你非要去攪和她?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她是誰!”錢清氣到渾身發燙。

“哦?她是誰?你一表三千裏守寡十幾年的表嫂?”祝忠言伸手擡了一下女人的下巴,笑道,“你是誰呀?”

“壞死了你,剛才還說我是你的小寶貝,現在就不記得了嗎?”方婉婉伸手輕輕錘了一下祝忠言的胸口。

“呵,記得。”祝忠言攥住了那錘來的拳,轉頭対錢清笑了一下,“你那一表三千裏的表哥死了十幾年了,我替他慰慰妻唄。”

錢清差點被惡心吐,上去就想一人給一耳光。

只打人的架勢起來了,手卻被擋住了。

也不知從哪兒竄出來的人,人高馬大黑著一張臉擋在了秋千椅前,一看就是標準的保鏢模樣。

錢清終於記起了自己的兩車人,回頭一看,那車邊也站了好幾個擋門的,自己的人一個沒下來。

“祝忠言你什麽意思?”錢清氣到極致,反而冷靜了幾分。平日家裏的安保都沒這麽嚴密,這裏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意思,保護一下我的小寶貝咯。”祝忠言漫不經心道。

錢清呸了一聲:“你別惡心我。我不管你怎麽和她攪和到一起的,你去找其他多少個女人我也不管你,這個女人我今天要帶走。”

“帶她去哪兒?去送十年壽命?十年夠不夠給祝錦心轉運啊?還是現在要二十年了?”祝忠言笑,“你舍得用你的命去做無聊事,我可舍不得我的小寶貝就這麽老了。”

錢清如遭雷劈,徹底楞住,遲遲才轉動了腦袋看向方婉婉難以置信道:“你告訴他了?”

方婉婉更難以置信:“不會吧?你不會覺得你奪走了我的女兒,又關了我十幾年,最後還想要我的命,我還會把那些事兒都瞞著吧?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所以……是連祝錦心的身世都說了麽……

錢清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心口的衣裳,恨恨道:“你個蠢貨,他不過當你是個新鮮玩物,心心可是你的親生女兒!”

怎麽會有這樣的母親!一月前方婉婉跑了,錢清也曾擔心過她會去祝家找祝錦心,暗處派了不少人跟著女兒上下學,一直沒等到她。錢清還以為這女人知道什麽是対心心最好的,知道進退,沒想到她居然直接去找了祝忠言。蠢貨,太蠢了……祝忠言都知道了,心心怕是沒法在祝家待下去了。

“親生女兒又怎麽樣,你対你那親生女兒也不怎麽樣啊。你不能要求人人都像你似的対她無私奉獻吧。再說了不管是什麽人,都比不上我待老爺的心啊。”方婉婉看著錢清鐵青的臉色就覺得爽,忍不住又繼續道,“再說了你怎麽知道我是個新……”

“錢清啊。”祝忠言打斷了方婉婉的話,松開人從秋千椅上下來,又拍了拍隔著兩人的保鏢讓他走開些,慢悠悠走完最後兩步走到了錢清面前,玩味一笑,“我今天才發現,你真的蠻有意思。除了祝錦心,你還能抓住別的重點嗎?我現在知道了祝錦心是你從婉婉那帶走的,那就是也知道當年祝白果和她身份的交換不是偶然了啊,你換了我的孩子,不怕我生氣嗎?不但換孩子,還把祝白果的運道轉給祝錦心,你很可以啊。”

事已至此,錢清也沒什麽好解釋的,只恨自己之前沒多派幾個看守去,竟被方婉婉逃了出來,還找到了祝忠言。

難怪,難怪最近祝忠言這段時間越發陰陽怪氣,總是提她的白頭發,皺紋甚至松弛的皮膚……原來是早就從方婉婉那裏知道了她想給祝錦心再次轉運的事情,估計猜到了最後是自己給了那十年。

不過祝忠言的話也提醒了她一件事,雖然不知道祝忠言為何忍耐到現在,但是她應該在祝家有動作之前盡快帶心心走。

錢清抿了唇不發一言轉身就走,祝忠言瞇了一下眼只一語便讓錢清那擡起的腳又落了回來。

“不過呢,兩個都是我的女兒,送走一個帶回來一個,運道周周轉轉都還在我祝家,我呢也就原諒你了。”

祝忠言說話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無根的輕飄,可落在錢清的耳中,卻重若擂鼓。

方婉婉不曾想過祝忠言會在此時揭開此事,一下瞪圓了眼睛,問話都到嘴邊了,然後看到回轉過來的錢清那青青白白快不似活人的面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怎麽會……這就揭開了這件事。不是說要在錢清覺得最幸福的時候,再把最美的一切撕碎麽。為什麽會是現在?

兩個都是他的女兒?錢清覺得這是祝忠言說來刺激她的假話,荒謬至極,傻子才信!

可哪怕百萬分之一的可能祝忠言說的是真的,她也是承受不住的。

“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錢清倔強地昂起頭,努力用輕蔑掩蓋她的慌張。

“你不信,自己去驗咯。”祝忠言呵呵笑了兩聲,也不繞彎子,直接伸手在頭上前後左右一通拔,話音未落,一把頭發就遞到了錢清手邊,“你那親愛的遠房表哥啊,他是真的無後哦。還有你不好奇麽,被你關了十幾年的人,怎麽會用一個月就能養得這般嬌美。要是你不是十幾年都沒去看過,說不定還能早幾年知道哦。”

錢清怔怔看著祝忠言伸過來的手,方婉婉亦是。

直到錢清一把抓過那些頭發,飛快轉身走人,方婉婉偷偷看了一眼祝忠言的臉色,才重揚了笑臉在錢清身後補了一句:“這些年謝謝你幫我和老爺養女兒哦。”

走出院落燈光範圍的女人,肉眼可見的踉蹌了一下。

車來,車走,有光處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夢。

祝忠言目送那些車駛入黑暗,而後慢慢抽回被方婉婉抱著的胳膊,把人往遠處推了推,冷笑道:“滿意了?”

方婉婉莫名心慌了一下,不過很快又嬌笑道:“滿意滿意,現在咱們的事情不用藏著了,等我見了心心,可要好好疼疼她。”

“呵,怎麽疼?用十年命疼?”祝忠言冷下臉,“我是問你,你故意放出去消息把人招惹過來,現在滿意了沒有?”

“老爺……”方婉婉撐著笑,努力想辯解,只看著周圍多出了的這些保鏢,眼珠一轉又提了另外的事,“我哪瞞得住老爺啊,老爺的這些布置,不都是默許了我……”

祝忠言擺擺手,不欲聽廢話:“你在那別墅待了十幾年都不急不躁,為什麽突然這麽急想要搞崩我們夫妻的關系?”

方婉婉張了張嘴。

“所以前些天我的體檢報告是你拆過看了是吧?怕來不及上位分不到錢了是吧?”祝忠言冷笑。

明明是滿院的光亮,方婉婉卻從祝忠言的面上看到了滿滿的陰霾。

是的……就是這樣……

不然呢?

聽了他的話,交出了女兒,忍了十幾年,像個工具人一樣留在那個別墅,能見到的只有一個看守,還有一年來不到幾次的他。

難道她不該有更多的回報嗎?明明他也說過喜歡她,等折磨夠了錢清,就會娶她……他不是已經折去了錢清的驕傲嗎?不是已經馴服了那個女人嗎?不是已經覺得錢清任他擺布已經沒了從前的新鮮麽……為什麽還不夠,自己還要等多久?

都癌癥末期了,不快點把錢清拉下來,這男人一死,她還有什麽指望。

一向捧著祝忠言的方婉婉,覺得害怕又委屈,低了頭不說話。

可下一刻,下巴卻人一把捏住擡起,強制她看著面前的男人。

“你算是什麽東西?也敢設計她?她生是我的妻子,死也是我的妻子,這個世界上,能傷害她的,只有我!”祝忠言緊緊地捏著方婉婉的下巴用力擡高,一字一頓道,“聽明白了嗎?”

尖刻的話語刺入耳中,脖頸的疼痛捏碎了方婉婉最後一絲僥幸,她說不出話也點不了頭,只能含淚嗚嗚著表示懂了。

祝忠言冷笑撒手,甩出的手力道極重,本就纖瘦的方婉婉一個沒站穩,直接跌坐到了草坪上。

前一刻錢清在時,兩人還如夫唱婦隨般共舉屠刀。錢清剛走,那人的刀就向自己而來……

方婉婉懂了,不管她和錢清有沒有病,祝忠言是一定有病的了。從十幾年前,不……應該說從比十幾年前更早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病到沒治了。

要是沒病,怎麽會找上自己,先讓自己和他在一起,又設計讓自己嫁給了程疏。那個男人啊,溫潤如玉,難怪錢清都嫁給祝忠言了,還対他念念不忘。可惜,那個女兒不是程疏的。不過,如果是他的,這些年也沒辦法好好生活在祝忠言的身邊了吧。

這是怎樣的神經病啊……縱容自己的妻子,偷換孩子更改運道,付出所有的愛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卻不是心上人的孩子,而是丈夫的私生女……

這足以徹底毀滅那個女人吧,那個厭惡著丈夫,卻給他的私生女付出了十年壽命的女人。

毀滅……

被松開下巴的方婉婉低頭猛咳,卻是震驚地瞪圓了眼睛。她知道了,知道了祝忠言為什麽放縱她引來了錢清。

他不是想縱容自己,他是想帶走他的妻子。在帶走之前,先撕碎那織了十幾年的美夢。

方婉婉擡頭,看清了祝忠言眼中的涼薄與瘋狂。

是了,他已經瘋了的愛和恨,都只關於錢清,而自己只是個不自知的工具人罷了。

可笑極了,她還以為自己和那些在他身邊來來去去留不了多久還被奇怪癖好折磨的女人不同……她還以為自己十幾年的陪伴與正常的相處是特別的……她還給他生了個女兒啊!他居然対她全無一絲在乎。

不……或許不止自己……祝家的那些孩子,他也並不在乎吧。他們養在何處,運氣如何,是否被愛,他真的有一點在乎過嗎?

血脈尚且如此,自己之前又怎會覺得他的寵愛都是真的……

或許,只有他布局十幾年,想要毀滅錢清的那些愛和恨,才是真的吧。

真的,太可怕了……方婉婉低下頭不敢再看祝忠言。

開遠的車上,錢清將手裏的頭發攥得緊緊,壓根不敢去深想哪怕一點點。

直到回了棲元山的別墅,站到了祝錦心的房門前,錢清才緩緩張開手,把深陷在指甲印的那些頭發摳出來暫時塞到了手提包的夾層裏。

夜已深,門縫漏出的是徒勞無功的燈光。

錢清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打開,看著裏面乖巧看向自己的女孩,幽幽道:“聽說梳頭能緩解疲勞。心心,媽媽給你梳梳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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