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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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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姐姐,你終於記得我了!”小男孩對上祝白果的目光,一下松開了虛虛拉著鐘慧兒衣角的手,三蹦兩跳地到了對面祝白果的身邊,上去就是一個虎撲。

即便祝白果及時連人帶椅子一起挪後了一截,也沒躲過這小鬼一撲。

看著那只剩半個身子在自己身前的孩子,祝白果整個人都僵直掉了,完全不敢去想那另外半截是怎麽穿過了自己……

回家!

必須立刻回家!

想是一回事,做真的很難。

第一次遇到鬼,祝白果真的,別說站起來了,整個人僵到連手上的筷子都甩不脫。

不過一僵的功夫,小鬼已經把腦袋拔了出來,重新好好地站在了祝白果的身前。

“姐姐,你不記得我了嗎?”小男孩乖巧歪頭,小手指對對。

這……是一道送命題嗎?

祝白果咬了咬舌頭,借著疼痛找回了身體的自控力。

“今天就吃到這兒吧,我們先走……”祝白果略僵硬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其他幾人或迷茫或緊張,完全不為她此刻友好的建議所動,皆似想把祝白果之前的話刨根問底一般。

七嘴八舌的聲音,祝白果壓根沒心思聽,伸手就要去拉祝錦城。

小男孩的眼中慢慢蓄了淚,抽了抽鼻子,開口是祝白果無法忽視的奶奶哭音:“姐姐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三毛啊!姐姐為什麽看到我就跑……上次在玩游戲的地方也是,我一靠近姐姐,姐姐就跑。他們都不理我,姐姐你也不理三毛了嗎?”

祝白果要拉祝錦城的手停在了半途。

“三毛啊,我是三毛啊,姐姐給我買過木頭碎碎包糕糕,姐姐你真的不記得了嗎?”小男孩哇哇大哭。

祝白果:……

小男孩邊哭邊扒自己的腦袋,拼命一般想把自己前面的頭發分成三縷,又去扯後面的那些。

“那是黃豆粉沾糍粑……”祝白果伸手去阻止小男孩自虐,然後看著自己的手穿過了半拉腦袋。

哦,忘了會這樣……

祝白果手麻麻地縮了回來。

“記得我了嗎?記得了嗎?記得了嗎?”小男孩捧臉湊近。

“祝白果!我在和你說話呢!”一直被無視的鐘慧兒忍不住站起來前傾了身子一把抓住了祝白果的手。

太突然了,祝白果差點沒被這一抓送走。

鐘慧兒感覺到了祝白果的一抖,飛快道了聲抱歉,捏著祝白果的手卻是緊了幾分,追問道:“你剛才說我的弟弟,是怎麽回事!”

“我眼花了……今天逛太久街了……還以為看到一小孩呢,其實只是店裏的光影。”祝白果無意凸顯自己的特別,作勢揉了揉眼睛。

一桌人,包括服務員的臉上都寫上了“我信你個鬼”。

“祝白果,我是認真的。”鐘慧兒的眼睛都變得赤紅。

講真……和這兩個周身快紅出血色的人相比,小男孩看起來正正常常的,反而更像是個人,真的也不怪祝白果看錯。

還能怎麽打個哈哈呢……

祝白果認真思考。

不過小男孩接下來的話,讓她不用繼續思考了。

“姐姐,她也是我的姐姐哦。”小男孩笑嘻嘻跑回鐘慧兒身邊,往她身上靠了靠,半拉臉穿人身上去了。

紅血人加沒臉人……

祝白果閉了閉眼,真的沒眼看了。

事情至此,結合鐘慧兒焦急的態度,這頓飯是沒法吃了,打包的烤魚都不要了,祝白果硬著頭皮帶著一行人加一奇怪生物,在服務員目送病人的目光下出了店。

鐘慧兒的耐心甚至只撐到他們過了馬路,便停了步子目光灼灼緊盯了祝白果,一副今日非要問出個讓她信服的理由不可的樣子。

祝白果有些懊悔自己多的那句嘴。

孩子就孩子唄,饞就饞餓就餓唄,哈喇子流桌上也不用自己擦,肚子咕嘟響不也能當聽不到?偏偏自己要問……還亂猜什麽弟弟……還猜中了……

簡直不幸三連。

“你先放開我,我有點事打個電話。”祝白果擡起從店裏就一直被鐘慧兒緊緊抓著的右手腕,無奈地晃了晃。

鐘慧兒收緊了手,一臉倔強。

“就打個電話,難道我還能跑嗎?跑也沒用啊,我不還得回家還得上學啊……”祝白果嘆氣。

“姐……你把人掐紅了……”鐘叢看了一眼祝白果都被捏到有些紅了的手腕,弱弱出聲。

鐘慧兒松開了手。

“我就在那邊打。”祝白果抓著手機,對靠在鐘慧兒身邊的小男孩使了個眼色。

小男孩一如兩年多前一般聰明,邁著步子就追上了一邊打電話,一邊往邊上暗處走的祝白果。

這是祝白果今天給宋秋意打的第二個視頻電話了。

前段時間還在18班時,祝白果就拍過鐘家兩姐弟的照片和視頻,只是就連宋秋意也看不到她看到的紅光。而昨天上午祝白果在窗口偷偷拍下的1班同學的照片視頻帶回去,宋秋意也看不著那淡黃色光團……

到今天下午祝白果在祝錦旭店裏時又偷偷給宋秋意打了視頻電話讓她看櫥窗裏發著淡黃色光團的金葫蘆和印章,亦無所得。

至於這次……祝白果其實也是不死心,但是也的確沒有抱有什麽希望了。

如她所料,視頻接通後,看到小男孩的,依然只有自己一個。

既然宋秋意看不到也聽不到小男孩,祝白果就大致說了一下現在的局面,又約好了等自己問完情況會第一時間給宋秋意再打過去,便把視頻掛了。

視頻掛了,手機卻還是抓手裏放耳邊假裝打著電話的,祝白果不想鐘家姐弟發現自己又在對著空氣講話……

雖說現在開始收斂描補已經有些晚了,但祝白果還沒破罐子破摔到將自己都還沒搞清楚的狀況繼續呈於人前。

“姐姐……”六七歲大的小男孩站在祝白果身前,伸手似想要拉她的衣角,又像是想起什麽,頹然垂下了手。

“你還記得我?”祝白果問了一句廢話,但是她想聽的,是更多的證明。

小男孩聰慧地理解到了,飛快點頭:“很多很多車車的地方,姐姐幫我打壞人,還帶我吃了木頭碎碎包糕糕還有臭臭的小果子!姐姐說我頭上三根毛,像是三毛,後來我讓媽媽給我找姐姐說的三毛漫畫書看啦,他的毛比我細很多很多哦!”

其實在店裏的時候,小男孩說到木頭碎碎包糕糕和三根毛時,祝白果就大概猜到了他是誰……當初不過相處了幾個小時,然後隔了兩年多沒再見過,那些事祝白果倒還記得,就是孩子的樣子一打眼是真對不上。

畢竟那時候……這孩子才四歲的樣子,又瘦又小黑不溜秋,破爛的衣服掩不住身上的臟臭,後腦勺的毛還被剃光了,前面的也剃了些,只留了三撮,油油的黏糊成了三根粗毛的樣子……乍一看和漫畫書裏的三毛真的沒差。

許是那時候受了罪,兩年多過去,這孩子看起來也沒長高多少。不過現在不是個人了,倒是衣著整潔幹幹凈凈,臉上也有了些嬰兒肥,眉清目秀的和當初那小叫花子完全不一樣了。

是的,這個孩子,是祝白果高一剛開始去鎮上上學沒多久時,救下的第一個被拐賣的孩子……也是祝白果陸續救下的三個孩子裏,唯一一個主動求助於她的。正因為遇到過他,所以後來祝白果才開始在上學放學的路上,關註和試著區別街上那些四處乞討的孩子究竟是真的家貧還是被壞人要挾的。

可以說,後面能救下那兩個,也有他一份功勞。

在救到他的那個下午,她帶著他去派出所,路上聽著他的肚子咕咕作響,請他吃了路邊的黃豆粉糍粑,白白小小的糍粑團在放了糖黃豆粉車裏滾過,又香又甜。那等花錢的好東西,祝白果自己還舍不得買來吃。結果小孩餓是餓,偏要說那是木頭碎碎包糕糕,一臉害怕英勇就義一般……吃完了整包。

吃完之後還給祝白果來了一句“姐姐好人,給寶寶木頭碎碎包糕糕我也吃!”

那時候祝白果也才高一,正心疼錢包呢,被總是糾正不過來的木頭碎碎一氣,懟了他一嘴“什麽寶寶,你現在就是個流浪三毛。”

然後就一路被困於三毛是什麽的話題之中,讓她不得不又掏了烤白果出來拯救自己的耳朵。

結果,好樣的,那就是怎麽都糾正不過來的臭臭果子了……

祝白果救下的三個孩子裏,這孩子無疑是最聰明,最熱情,也……最不會說話的了。

沒想到,兩年多過去了,他的記性依舊那麽好又那麽壞,他們還能用當初那些爭辯的奇怪食物名字來對上暗號。

不過……真是想不到,再見面,是這樣……

“你是怎麽變成這樣的?是有人害了你嗎?你是鐘慧兒的弟弟?親的嗎?你家不是應該很窮嗎?你當初不是告訴我你爸天天泡發黴的樹葉子喝,你媽連被青蛙舔過口水的東西都舍不得扔全吃了,還有個天天只能吃兩片菜葉子餓到倒在地上的姐姐……”祝白果抓著手機,假裝打電話,卻是對著面前的小男孩拋出了一堆問題。

當初發黴樹葉子那個,祝白果大概能猜是發黴的茶葉舍不得扔,還叮囑過他讓他轉告他爸,不喝茶不會死,喝發黴的茶一定活不久。至於後面那兩個,麋尾村的窮人家的確是那樣……掛出去的鹹魚被貓咬了一半啊,曬的菜幹被雞鴨啄了呀,窮了都不舍得扔,吃家禽家畜的口水都是常事。就連米缸生蟲也是挑了蟲繼續吃……再更窮一點的人家,年景不好,家裏又遇著事兒的時候,沒啥吃的餓暈了的,祝白果小時候也不是沒見過。再聯想一下孩子丟了,家裏人肯定心思都在找孩子身上,必然窮上加窮……

也正因為三毛當初那麽說了,後來派出所說三毛的爸媽要給祝白果報酬的時候,祝白果直接拒了。

但是,如果他是鐘慧兒的親弟弟……鐘家也是立足京市好幾代的豪門了,和窮壓根沾不上關系啊。

“寶寶不知道。寶寶醒過來就是這樣了。她就是我的姐姐啊……”小男孩指了指已有十幾步遠的鐘慧兒,撓了撓頭又道,“爸爸的樹葉……不對,是茶葉還是好多黃色的黴點。媽媽還是在吃青蛙和燕子口水,姐姐沒暈了……”

得……托祝錦心上回科普的福,祝白果總算弄明白了一條,那東西是青蛙燉燕窩吧?

“三毛,你長大了,別叫自己寶寶了……”祝白果嘆了口氣,“你現在知道自己的大名嗎?你姐姐叫鐘慧兒,你叫鐘啥呀?”

“鐘沙呀。”

祝白果一臉問號:“鐘啥呀?”

“誒。”小男孩笑。

祝白果無語了:“……你就是叫鐘啥呀?”

“對呀。”小男孩乖巧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寶寶以前叫鐘金寶哦,後來媽媽說壓不住,就叫我鐘沙了,沙子壓得住。”

行吧,祝白果擰了擰眉心,果然這孩子一如既往的能掰扯。

“姐姐。”鐘沙往祝白果身邊湊了湊,弱弱道,“姐姐,為什麽只有你能看到我呀?”

“姐姐也想知道啊……”祝白果無奈。

“我……”鐘沙似是有些猶豫,卻最終含淚問出了口,“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所以大家才都不理我,電視裏就是這麽演的……沒有人記得的小鬼……”

祝白果其實覺得,挺有可能的。她看的電視裏,有些鬼一開始沒意識到自己死了,所以能徘徊在人間。但是認識到了,就該去投胎了……

不過究竟是什麽情況,她一會兒還要再試探一下鐘慧兒,然後再和宋秋意一起分析一下怎麽辦。

至於現在……

“你還有什麽想帶給家裏的話嗎?”祝白果嘆氣。

不管怎麽樣,看在這麽有緣的份上,他的話自己可以找個機會匿名投送一下。

“寶寶不想死……”鐘沙扁了嘴,眼淚吧嗒吧嗒從包子臉上滾下來。

祝白果看了一眼地面。

嗯……沒水點。

“想想開吧……”祝白果勸,而後又道,“真的一點都記不起怎麽變成這樣的了嗎?要是有線索,爸爸媽媽還能去查一查。”

鐘沙哭著搖頭,抽泣著問:“那寶寶死了,床上的假寶寶就變成爸爸媽媽的真寶寶了嗎?”

祝白果一凜:“什麽假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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