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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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錢清瘋狂大力地敲著祝白果的房門,祝錦心之前試著背一段書卻背不出來驚訝崩潰到哭泣的樣子與秦大師剛剛打來的那通電話相互交織,在她的腦海裏來回沖擊,讓她幾欲發狂。

什麽叫雖然成功了,但是很快又失敗了?

什麽是已經盡力了?

什麽許有機遇,什麽無法控制了?

十年!

她付出了十年的壽命!

居然只換來她們的命格氣運短短地交換了一個多小時?

這已經不是奸商了,這是拿她在當傻子啊!

她剛才已經去問過司機了,祝白果和祝錦城一放學就回家來了,算算時間無論是學校還是路上他們都沒有停留。然後就是家裏了,家裏有什麽,能有什麽機遇突破無法控制?她倒是要看看,能有什麽!

大力敲門快瘋了的錢清卻不知,此時快瘋的,並不止她一人。

京市虛雲山下的道觀裏,甄大師掛掉電話,剛才還蒼老憔悴的聲音恢覆成了往日的渾厚高深,一開口卻是一句粗話,帶著他滿滿的不滿。

“媽的,老秦死了,讓我變聲裝他說話也就算了,憑什麽施法也讓我來?平時一個個人五人六的,稱兄道弟的,現在有事就我上是吧?反正失敗了反噬的不是你們!”白發道士一把將佛塵丟到地上,擡手指著旁邊兩個坐著喝茶的就是一通罵。

“可不是我們讓你來,是玄師讓你頂上去的。”大金鏈子賈大師喝了口茶,咂咂嘴抱怨道,“你這裏茶葉怎麽這麽次,那麽多鑒定錢充電錢就不舍得買點好茶葉。”

“錢屁個錢。那麽多個要貼錢的業務不都在我這?你接了玄師的班被殷家奉為上賓說話倒是輕松,你看看我這,祝家煩死了,幹什麽讓我和他們走一條道。還老給我塞些要貼錢的東西,那個什麽樓子啥,每次來充電,給的那點錢夠個屁,簡直倒貼錢給他充。”甄大師一把抓起茶碗,灌了個底,呸一口茶末到地上,氣道,“就這茶了,愛喝不喝。”

撚著金念珠的禿頭僧人石大師搖頭:“阿彌陀佛,那都是玄師看重你,才給你安排任務。這回不是賜下了符咒?你也沒有被反噬啊。”

“風險,知道嗎?有風險的。萬一那符咒頂不住呢?”甄大師抓過茶壺又是兩口,“那祝家也是邪門了啊,先是反噬死了一個老秦,反手沒兩小時又解了我的施術。真是邪門。”

賈大師摸摸頸上金鏈笑:“你一口一個老秦,不知道還以為你們很熟呢。他死之前誰知道他是哪根蔥啊?”

“阿彌陀佛。很明顯,玄師知道。玄師有的從來不只是我們。老甄,你這次暗示了那祝家主母,違背了玄師放任自然的意思,這樣不好。”石大師又是搖頭。

“啥暗示?我可沒暗示。我只是說都是個人機遇,她要是去查,是她自己想查。再說,你不好奇嗎?才少少的一個多小時誒,居然就解開了術法,那祝白果後面的高人,不會比玄師還厲害吧。”甄大師呵呵。

賈大師停下了摸金鏈的手,正色道:“最好不會。不然怕是大家都要麻煩。”

“北邊這一片,不會有比玄師更厲害的人了。”石大師亦正色。

厲害不厲害,反正外行人是不懂的。

就像錢清,既分不清真假秦大師,也不知其後頭的玄妙。

她只知道,是此時那在屋中的人,平白消耗了自己十年的壽命,讓她一無所得。

錢清拍門的手,又快又重,裏面來開門的人,卻是慢悠悠的。她手都拍疼了,才聽到裏面緩緩擰動門鎖的聲音。

“在自己家,反鎖什麽門!以後不許鎖了!”錢清皺著眉一把撥開了來開門的祝白果。

一腳踏入房中,就見不遠處的地上,還坐著個祝錦城。

錢清眉頭愈緊,抿了唇不言語,如悍匪進村一般,從裏到外地將祝白果的臥室轉了一圈。

其實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麽,也許只是不能理解不敢置信想要洩一把憤罷了。

如此瞎轉,自是……一無所獲。

沒有看起來奇怪的東西,沒有符咒,什麽都沒有。

“你們最近放學是直接回來嗎?有沒有去過什麽奇怪的地方?”錢清深吸了一口氣,緩了些表情,生生擠出些關心樣,“聽說最近你們學校那邊有些不安生,經常有奇怪的人出沒,你們有沒有遇到過什麽神神叨叨的奇怪人?”

甄大師和賈大師因著這些年與祝殷兩家交好,平日常被請著做客,大大小小的宴會也都沒落下過他們的名字。受到牽連的祝錦城與他們見面不是幾次可算,就說前陣子他們生日請了京市的四位大師,祝白果也在,不也都沒看出來秦大師的所為麽。

錢清並不覺得祝白果和祝錦城能有本事主動接觸到什麽厲害大師,但是民間保不齊還有什麽奇人在。就如秦大師之前所提醒的那般,也許他們真的是在無知無覺下有了什麽奇遇也說不定。

這問話,錢清自覺編得有理有據,只她不知,聽在祝白果二人的耳中,那就真是司馬昭之心了。

不似祝白果尚能按捺,祝錦城被這一問,立時就炸起了毛。

“呵,你覺得我們去過哪裏?遇到過誰?”祝錦城譏諷滿滿。

剛還是沒證沒據的猜測,這會兒證據就上門來了。

錢清這問法,這態度,就差把“壞人”兩字貼腦門上了。

“你這是什麽態度?我還不是關心你們?”錢清惱道。

一個惱羞成怒,一個真的憤怒。母子兩人唇槍舌戰噴出了一屋子的火藥味,完全沒有祝白果的用武之地。

只是,一個還記著要旁敲側擊,一個沒忘了祝白果不能打草驚蛇的叮囑,再濃的火藥味最終要沒噴出個真爆出來。

祝錦城這張嘴向來不饒人,又剛是經歷了差點落回傻瓜的驚險,自是全力輸出毫不留情。沒幾個回合就把錢清氣得語不成序,跺腳甩門而走。

重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臥室裏重新安靜了下來。

許久,祝錦城頹然道:“已經很明顯了是吧?”

“嗯……”祝白果輕應一聲,走去門邊把門重新反鎖了。

不似祝白果那邊,充了氣的氣球逐漸頹然癟下,錢清回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了氣球充氣機上,一下下地將氣打得更足,更滿了。

更讓她生氣的是,回房了才發現,祝忠言居然也在家。

煩死了,連個清凈點能讓自己單獨想點事情的地方都沒有。

錢清推門進房,在瞅著了屋裏那人時,立刻就要轉身離開。

只是祝忠言卻沒讓。

癡肥,糾纏,絲毫不顧人臉色。

自打祝白果被接回祝家,祝忠言用對祝錦心的態度和待遇逼得錢清妥協了一步又一步,這一個多月她都快漸漸習慣了。

只是今天心裏的火實在下不去,錢清終究還是無法忍下那麽許多,最終一把推開了祝忠言。

“今天沒有心情。”錢清攏了攏衣服,下床站了起來。

這句話,她在過去的二十年裏,說過很多很多次,在祝白果被接回來之前,每次她說完這句,祝忠言就會老實下來。只這段日子,她因祝錦心的事情總忍耐著,倒是許久沒有再說過了。

此時一語出,錢清心中竟覺出了幾分暢快。

只是祝忠言,卻再不是她可以隨意拒絕的人了。

“你前幾天給祝錦心請的那兩個老師,用著還好嗎?”祝忠言靠在床上,瞇著眼似是輕松閑聊。

錢清聞言,心中卻是一恨。

從生日禮物的那匹馬,到零花錢,到對祝錦心的態度……再到現在的家庭教師……

祝忠言捏住了她的軟肋,折斷了她的驕傲,讓她如那些……那些女人一般……

這日子,還要過到什麽時候!

“怎麽?連請兩個補習老師你都要管嗎?我花自己的錢請!”錢清心裏憋著太多的火,這回沒有受祝忠言的暗示威脅。

“你的錢?”祝忠言笑,“怎麽嫁進來這麽多年,你的那點嫁妝錢還沒花完嗎?”

“夫妻共同財產,這個家裏的錢我理所應當有一份。”錢清恨恨硬氣。

“當然有你一份。夠你買衣服首飾,美容養身的,不過……有些支出,好像不是那麽必要啊。或者你的那張卡,額度也該調整調整了。”祝忠言言語慢慢悠悠,又道,“說起來,白果和錦城的成績都上來了,保持下去,一個去a大,一個出點錢去c大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就是祝錦心啊,這成績呢,如果殷家給她出點錢,估計也能進c大。”

調整,怎麽調整?

殷家給祝錦心出錢?那祝錦心嫁過去還能站得直嗎?

“我們養心心到這麽大,就差這臨門一腳的一點錢嗎?她也是叫了你十幾年爸爸的!以後她嫁到殷家,還不是會回頭幫襯你。”錢清壓著怒氣,逼著自己把話軟了下來。

祝忠言卻不大吃這套的樣子,笑道:“她又不是真的祝家女。之前看殷堯非她不可的樣子,倒還有幾分得用。最近看起來,殷堯好像對我們的真女兒有幾分興趣啊。能和殷家結真親,那不是更好嗎?”

殷堯態度的變化,祝錦心未與錢清多說過。只是這段時間,錢清也撞到過幾回殷堯去與祝白果搭訕的樣子……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是……

錢清沈默了下來,祝忠言呵呵一聲,輕輕拍了怕身邊空著的床榻:“你知道的,你盡妻子的本分,我也能做個好父親。夫家不牢靠了,娘家還是可以撐一撐的對吧?”

物傷其類,祝忠言的這句話精準打擊到了錢清。

夫家不牢靠,娘家也靠不住是什麽日子,沒人比錢清更清楚了。

她能讓她的心心還吃這樣的苦麽……

十年的壽命都能付出,付出妻子的本分又能怎樣……

錢清重新坐回床邊,卻是想起了幾年前的一樁事。

那時,她還是被祝忠言捧在手裏小心翼翼待著的人,連著幾個月不搭理他都是常事。

祝忠言這些年一直在外面有各種各樣的女人,錢清都知道,沒想過管,甚至還因著那些女人能減少祝忠言在她身邊的時間而覺得挺好。

或許因為她從不過問,那些事情一直沒煩到她眼前。一直到幾年前,祝忠言的一個女人找到了她。

那個女人說了很多的事情,比如說祝忠言總是喜歡找長得像錢清的女人收到身邊,有些是模樣,有些是氣質,甚至有些只是眉眼和嘴唇。明明正主就在身邊,他卻好像還在拼湊。又比如說祝忠言床榻間的那點事,征服的暴戾,惡性的趣味……

錢清那時候多清高個人啊,便是極少數時候盡妻子的義務,祝忠言也都是順著如得了恩的奴才一般伺候著,哪兒會有什麽暴戾與惡趣味。那時她甚至覺得光是聽那女人說,都臟了耳朵。更是半點沒有理會那女人的求救,沒想去幫她離開祝忠言的意思,直接就回家許多日都沒出門去。

那女人後來如何了,錢清再不得知。

但是祝忠言的暴戾與惡,她這一個多月,倒是都知道了。

軟肋啊軟肋,如果心心真的是祝忠言的女兒就好了,她就不用委曲求全,任他魚肉。

不……

如果心心真的是祝忠言的女兒,那這世界還有什麽意思。

錢清想到年少時那人溫柔的眉眼,生生在遍體的寒意裏生出了些暖。

罷了,熬吧……

高高在上的神,一旦落入凡塵,滋味,也就那樣了。

祝忠言看著溫順靠在床上合上了眼睛的錢清,伸出手去,沒動躺屍一般的人,卻只是撥了撥她的頭發。

“誒?”祝忠言疑惑道,“你怎麽突然有了這麽多白頭發啊?”

床榻上,錢清猛地睜眼,用比剛才逃離丈夫親熱還快百倍的速度竄到了梳妝臺前,驚慌失措地撥起了頭發。

是了,這樣看,倒還有幾分意思。

祝忠言靠在床頭看著,露出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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