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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雨停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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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雨停天晴

秦禦並不知道自己要等的晴天,還有多麽遙遠。

原本他以為就是個十幾天的工夫,再倒黴一點也就是一兩個月,可他從八月開始等,等啊等,一直到元旦,都沒有等到晴天。

這場雨持續得太久,久到人類習慣了陰雲密布的天空。

雨傘和雨衣成為最暢銷的商品,莊稼受雨水影響,死的死枯的枯,島鶴研究所緊急批覆了新的農業實驗室,研究新的莊稼品種。

葉念從賭場搬到了島鶴研究所。

無他,他建在地下的研究所已經被水淹了個徹底,無法繼續使用。

相比之下,32號研究所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賭場研究所被淹的當天,31號別墅的監控室氛圍一片凝重,在場的五人有人擔心32號研究所被淹沒,實驗設備和研究資料都付諸東流;也有人期待這裏被淹沒。

更有人期待只淹死莫離,然後所有資料和設備奇跡般地生還。

幾人各懷想法地盯著監控器,盯了整整兩天,都沒有發現什麽事情。

至少莫離這裏沒有發生異常。

31號別墅監控室接入的攝像頭有限,除了觀察莫離,就只剩一些走廊的畫面,用來確定秦禦的動向。

視角有限,但能明顯看出來,基地沒有被水淹。

不知道為什麽,32號研究所的排水系統做得非常優秀,並且一直在保養修繕,面對這場世紀大雨依然沒有受到損失。

“切……運氣真好。”

留著寸頭的男人輕嘖一聲,移開視線,身體後仰。

他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擡起雙腿架上桌子,雙手抱胸,靠著椅背輕輕搖晃。

韓成是堅定的處死莫離派,無論阿肆拿出怎樣出色的研究成果,他都巴不得莫離下一秒就去死。

死得越早越好。

“麻煩你端正自己的態度,目前解決喪屍病毒才是人類首要大事,要分得清輕重緩急。”

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側頭望過來,嘴角往下一撇,表情不悅。

“是是是。”韓成誇張地點頭,“等研究出解藥,就方便你帶走那死刑犯,對他動私刑是吧?”

對方沒有搭理他,推了推眼鏡冷冰冰地收回了視線。

能天天待在這裏盯監控的,哪能是什麽正常人。

韓成覺得跟這種充滿報覆心理的極端分子相比,自己還是很仁慈的,畢竟死和生不如死中前者要好一點。

他合上眼睛,假寐了一陣。

大概十幾分鐘後,韓成睜開眼,監控室裏只剩下那個戴眼鏡的瘋子,他從桌上放下雙腿,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出監控室,推開別墅大門。

撐開雨傘,韓成往外走,走著走著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他停下腳步,擡頭一看,天上薄薄的烏雲散開一小塊,陽光從烏雲的縫隙傾瀉而下,暖意洋洋。

雨停了。

——

距離莫離的陽壽即將耗盡的前半個月,下了一年多的雨終於停了。

李鋒獨自坐在光線偏暗的監控室內,鏡片後的瞳孔死死地鎖定在畫面裏最大的屏幕上。

觀察室裏經過清理,玻璃和地上的血汙都已經擦幹,重回原樣。

房間空空蕩蕩,只有監控對面的墻角裏縮著一個瘦削的身影,幹凈的實驗服遮在頭頂,一直蓋住膝蓋,自然垂落。

只露出兩個鞋尖。

李鋒是親眼看著莫離怎樣一點點被逼瘋的,心底無比的暢快。

他是喪屍屠殺的幸存者。

一年半以前,那場異能喪屍對於中小型聚居地的血洗中,他所在的聚居地,攏共九千一百二十三個人死去。

大量的屍體曝屍在街道,到處都是血腥氣、碎肉,他的父母、妹妹、同伴,全部死在那場屠殺裏。

而做到這些的,僅僅是一只喪屍。

它能憑空產生成百上千的黑色短劍,鋒利、隱蔽,殺人如殺雞。

只有李鋒活了下來。

他參與了那場江城狩獵喪屍小隊的任務,親眼看著那只喪屍死去,但他的心理沒有一點波動,他知道,喪屍只是工具。

該死的,該被碎屍萬段的是莫離。

所以他來到這裏,用盡手段排除掉競爭者,進入這個監控室,從頭到尾完完整整地註視著莫離的崩潰。

原來這個傳聞中的天才、差點毀滅人類的家夥,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莫離一樣會失眠,會焦慮不安,會在不間斷的光照下激素紊亂、免疫力下降、生病。

但李鋒不得不承認,相比於大多數人,莫離的意志力非常出色。

他見過這個人自虐一般地捶擊玻璃;見過莫離打碎房間裏唯一的凳子,然後修好;也見過他拒絕所有送來的飯菜和飲用水……

最後縮進墻角,蓋上腦袋。

但李鋒沒有見過他大吼大叫,沒有見過他哭,也沒見過他抓頭發或是撕衣服,所有的崩潰和發洩都很收斂。

這只代表一種可能——莫離還沒有被逼到極限。

非常好。李鋒想,就是這樣意志力強大的人,摧毀起來才更有價值。

他坐得筆直,視線落在屏幕上,看見幾乎一成不變的畫面裏多了一道人影。

秦禦走向了觀察室。

並且打開了門鎖。

李鋒眼睛瞇起,立刻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上級的號碼,匯報情況。

“秦禦帶走了莫離,我會立刻出發抓捕犯人,請您派異能者小隊協助我的——”

“不必。”

電話那頭傳來蒼老又溫和的嗓音,“這是我允許的。”

李鋒臉色微變:

“為什麽?為什麽要放走他?他可是人類的罪人!”

“不是放走他,只是給他兩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疾不徐,“不用擔心,你繼續負責自己的工作。”

電話掛掉的忙音在耳邊回蕩。

李鋒發不出聲音,他握著已經掛斷的話筒,耳中反覆地重覆著“自由活動時間”這幾個字。

為什麽?憑什麽?

那種殺死了無數人類的罪人,毀滅了無數個家庭的罪人,憑什麽能獲得短暫的自由?

難道要因為對罪犯的仁慈,就忽略那些死不瞑目的人和他們還存在於世的親人嗎?

李鋒手指發抖,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直沖大腦。

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恨過一個人,也沒有這樣恨過這世界上的不公平——莫離該死,同情莫離的人也該死。

如果沒有人在乎他們的想法,那他就自己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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