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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高燒 胎記消失了,秘密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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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高燒 胎記消失了,秘密也沒有了。……

安樂生病了。

胡方圓發現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以往安樂都會在寢室亮燈前醒來, 輕手輕腳地洗漱換好衣服,等寢室大門一開便出發。

可今天早上,寢室燈一開, 胡方圓也醒來,按部就班地地下床洗漱, 卻在離開時瞥到安樂的床位上有一團鼓起。

胡方圓瞬間楞住。

安樂睡過頭了?

他站在原地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決定靠近, 想將安樂喊醒。

“安樂, 該起床了。”

胡方圓伸手輕輕扯了扯安樂的被角。

“安樂?”

沒有回應。

沈思一秒, 胡方圓大著膽子伸手再靠近了些。

安樂是背對著他的。

他本打算拍拍安樂的肩,卻在手觸及到安樂的後頸。

一抹滾燙的熱意驚得胡方圓猛地後縮。

不對!

他瞬間反應過來。

“安樂?你怎麽了?”

胡方圓伸手將安樂翻了過來, 就看到他泛紅的臉, 觸手可及之處,全是對方灼熱的呼吸。

胡方圓嚇得立馬跑出寢室去找宿管。

宿管急著跟過來,見狀嚇得不行。

“同學!你醒醒!”

宿管大力地推搡著昏睡中的安樂, 胡方圓有些看不下去,擡手將她攔住。

“阿姨你快別弄了。”

宿管是這個月新來, 最怕學生出事, 嚇得連忙給老師和宿管科負責人打電話。

沒一會兒,班主任趕來宿舍, 讓胡方圓背著安樂, 他開車送兩人去了醫院。

等到上了車,胡方圓才發現走的太著急,忘了給安樂穿鞋。

安樂就這麽穿著睡衣, 赤裸著雙腳。

胡方圓突然腦子一抽,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彎下腰蓋住了安樂的腳。

也就是這個動作, 讓他看清了安樂腳踝處的一抹灰色。

胡方圓蓋衣服的動作一頓,以為是自己剛才太匆忙,不小心讓安樂蹭到什麽灰塵。

他拿著衣服的一角,心虛地替安樂擦了擦。

卻不想,那抹灰色毫無變化,就像是從血肉裏面長出來的一樣。

胡方圓歪著頭,有些不解。

剛要重新擦一遍,一只手垂下,將露出的腳踝遮住。

“安樂——”

“你、你醒了啊?”

安樂迷迷糊糊地點點頭。

“謝謝你。”

“謝謝老師。”

“麻煩你們了。”

小聲地道完謝,安樂又漸漸昏睡過去。

胡方圓捏著自己的外套,局促地坐在安樂旁邊,不知該如何動作。

他剛才……是不是冒犯到安樂了?

應該沒有吧……

都是男的,碰一下腳踝而已,也沒什麽吧……

再說了,他也沒碰到啊。

安樂不會以為他是變態吧?

胡方圓無聲地嘆了口氣,陷入內耗。

*

安樂只覺得很難受,呼吸很不順暢。

如同陷入了一層薄繭之中,與世界有了一層隔閡。

他聽到了外公的聲音,想要回應,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感知變得越來越模糊,身體卻悶熱得很,一陣陣地頭疼不斷向他襲來。

皮膚越來越燙,血肉翻滾著往外逃。

眼前閃過一道白光。

嗡的一聲,一切雜音和感受都被屏蔽。

朦朧之中,他好像看到了媽媽。

眼前的安蕓很年輕,她穿著嫩黃色的長裙,頭發卻有些淩亂,眼睛也是紅腫的。

她擔憂地望著安樂。

眼裏是慢慢的心疼和難過。

安樂微微張嘴,想要說話,卻無法開口,他只好伸出手,想要撫平媽媽緊皺的眉頭。

可他太累了,連擡手都變得困難。

好不容易擡起手,他才看到,自己的手變成了小小的一團。

他再次看向安蕓,才意識到,媽媽變得好大。

可媽媽是不會變大的。

所以是他變小了。

安樂好不容易理清混亂的思維,就聽見一聲驚呼。

安蕓抓著他的手,一邊質問一邊哭喊。

安樂順著媽媽的目光看去。

原來是自己的手臂。

長滿了黑色印記的手臂。

他想起來了。

他生病了,一直發高燒,媽媽給他餵了很苦很苦的藥。

吃完藥馬上就不疼了。

他很高興,伸手想要媽媽。

可伸出去的那只手臂,卻嚇到了媽媽。

然後媽媽就不見了。

他再也沒見過她。

他再也不想生病,也不要吃藥。因為等他昏睡過去再醒來時,最重要的人就會離開他。

悲傷猶如浪潮,不斷向安樂湧來。

安樂拼盡全力,想要逃離痛苦的回憶。眼皮沈重地耷拉著,怎麽也無法睜開眼,身體越發沈重,他艱難地克服本能。

終於!

安樂猛地睜開眼!

慌亂和疲憊險些將他淹沒。

眼前一片漆黑。

安樂無力地喘著氣,淡淡的月光從窗戶落進房間,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

安樂認出這是醫院。

想來是老師和同學將他送來的。

昏迷的時候,好像還聽到了外公的聲音。可整個病房,除了臨床的一位病人在睡覺,就再沒有第三人。

後背被冷汗打濕,安樂聽到臨床病友均勻的呼吸聲,心跳竟漸漸平穩了些。

他緩了一會兒,單手撐著床,想要起身去浴室洗漱。

一掀開被子,安樂發現自己的睡衣被換成了病號服。

他有些不解,找到床頭的電子鐘,發現距離生病前已經過了三天。

安樂楞在原地。

他怎麽會睡這麽久……

心跳再次加快,安樂有些害怕,他捂住胸口,楞楞地朝病房裏的浴室走去。

剛打開燈,刺眼的光線令他眼睛一酸。

安樂低著頭閉眼,又緩了許久,才勉強睜開眼。

病房的浴室正對著門的地方是一面半身鏡,左手邊是用玻璃墻隔開的洗澡間。

安樂單手撐著洗漱臺,疲憊地用手接水,想要洗個臉。

溫熱的清水順著臉頰流向肩頸,衣服領口被打濕,很不舒服,安樂扯了一張紙,想要擦幹。剛解開衣服領口,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呆楞地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好像……有什麽不對。

安樂屏住呼吸,輕輕扯開了衣領。

下一秒,他眼角發紅。

有些不可置信,安樂顫抖著手將上衣脫掉。

然後他就看到——

自己的上半身。

雪白的、沒有一絲印記的、幹凈的皮膚。

身上的“胎記”,消失了。

一瞬間,許多的回憶閃過。

【這就是我的秘密。】

【現在你知道了。】

【我們……交換秘密。】

【好。】

安樂呆楞地望著鏡子。

“我的、秘密……”

胎記消失了。

秘密也沒有了。

連帶著那些與他有關的回憶……

該拿什麽證明,他們之間,有過聯系……

其實在這之前,安樂也曾卑劣地想過,要不要借口胎記還沒治好,去聯系他一次呢?

他也許會生氣,會不屑,會嘲諷他……

然後就像戀愛小說裏那樣,驕傲的大少爺會罵他膽小自私,對著他提許多過分的要求,他們回不到從前,但至少,他們能再遇見。

可現在,他的胎記沒有了。

連帶著那些拙劣的借口,也一同消失了。

治好這些“胎記”,是他從小就夢寐以求的事,可為什麽,他卻開心不起來呢?

一旁的玻璃墻毫無征兆地裂開一條縫。

下一秒,裂痕如閃電般蔓延至整片墻面!

安樂站在一旁,無法躲閃,幾塊碎裂的玻璃片直直插入他的左腿!

夜半時分,走廊盡頭的病房,響起一道令人心驚的哭聲。

林天本來坐在樓梯間打電話,聽到聲音猛地擡起頭!

他沖進病房,浴室門被撞得發出巨大的聲響!林天望著地上的鮮血,眼前一痛。

“安樂!!!”

*

安樂再次醒來,已經是白天。

他睜開眼,呆楞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眼淚瞬間滑落。

林天聽見動靜,連忙放下剛洗幹凈的水杯。

“安樂!”

“你醒了。”

“你嚇死我了!”

林天一把抓住安樂的手,“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不疼?”

林天擔憂地望著安樂。

可安樂一時卻沒回應。

他麻木地流著淚,林天手忙腳亂地替他抹掉眼淚。

“不哭不哭。”

“是不是傷口疼了?”

“我這就去叫醫生給你拿止痛藥!”

林天剛要起身,就聽見安樂委屈地開口。

“我的胎記沒有了。”

林天楞在原地。

“這、這不是好事嗎?”

林天又坐了回去,他貼心地替安樂蓋好被子,“以後再也不用掩飾什麽了。”

“不是嗎?”

“從今以後,你就要開啟新的生活了。”

“這是值得開心的事啊,安樂。”

安樂閉上眼睛,十分無力。

眼淚從眼角流淌。

可他並不開心……

林天坐在一旁,沈默了許久。

病房裏一片寂靜。

安樂的難過永遠都是無聲的。

突然,林天站了起來。

他俯身,雙手撐在安樂的枕邊,低頭望著他,一臉嚴肅。

“去找他。”

安樂睜開眼,眼裏發紅。

他嚅囁著嘴。

“晚了……”

“不晚!”

“你現在就好起來!我下午就帶你去找他,你們晚上就見面!”

安樂偏過頭。

“不可能、的。”

林天垂下眼,眼裏閃過一絲愧疚。

“賀錦年他——”

“他沒去讀大學……”

安樂楞住。

他轉頭看向林天,眼裏充滿不可置信。

“沒、去?”

“他讓我瞞著你,勸你去京市讀高三。就是因為他不打算去國外讀了,他說要留下來陪你一起高考。”

“我們本來……是想要給你個驚喜的……”

“對不起,安樂。”

“我也騙了你……”

安樂一時啞言,喉嚨緊的發澀。

“可是——”

話被卡在喉嚨裏,哽咽著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這樣,我跟他說,我說——”

他急切地喘泣。

一手拉著林天,眼淚不停地滾落。

林天拿被角給他擦眼淚。

“不是的!不是你的錯。”

“沒有人會怪你的安樂。”

“你不要哭。”

“賀錦年不會怪你的。”

“會的,他會的。”

安樂聲音有些嘶啞。

“如果他真的怪你,他早就走了。”

“可是安樂你知道嗎?他沒走,他留下來讀書了。我在一中看見他了。”

“之前我都藏著沒告訴你,就是怕你不想跟他來往,不想聽到他的消息。”

“可是現在我才發現,你是不快樂的。”

“胎記消失了是夢寐以求的大好事,可安樂你卻不開心。”

“安樂,你是真的想永遠和他分開嗎?”

安樂望著林天,一雙杏眼哭得紅腫。

他嘴巴一癟,委屈地搖搖頭。

不想。

其實是不想分開的。

“可是……”

林天眼睛一亮。

他激動地站起身,“那就好辦了,我們去找他!跟他說清楚!”

“管他家裏人說什麽做什麽!那是他賀錦年需要擔心和解決的事情。”

“安樂你只管告訴他你的心意。”

安樂欲言又止。

“可就算是說了,也不能改變——”

“說話當然改變不了任何事情!我們還得做!”

“你是不是擔心以後他去國外讀書了你們就再也見不到面了?”

安樂楞楞地點頭。

林天得意一笑。

“這我早就想到了!”

“我告訴你安樂!人就是應該大膽地去做任何事!機會都是爭取出來的。”

“你聽我的!我們先#%&……”

“然後去……”

“同時要找……”

“最後在他走之前……”

林天激動地講述完自己給安樂制定的計劃。

“怎麽樣?”

林天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其實都找人問過了。”

“手續那些你不用擔心!我來搞定!”

“你只管專心學習。”

“還有錢的事,你也不用考慮,我來出!”

安樂一驚。

他還沒答應呢!

“不不不,這太麻煩你了。而且這——”

“而且什麽呀!這錢又不是我的。我那個爹隨便動動手指從錢包裏漏出來點,都夠我用一輩子了。”

“再說了……”

林天突然有些不自在。

“就當是我報答你——”

“第一次給我錢……”

安樂一楞。

有些無奈。

“怎麽還記著這事。”

“這種事怎麽可能忘記!”

林天大聲反駁。

“反正這事就這麽定了!”

“實話告訴你吧,我暑期的時候就已經把前期的錢都交了。”

“你要是不答應的話,那些錢可就都拿不回來了。”

安樂很是震驚。

“可、可我還有想好。”

“那我不管!”

林天雙手叉腰,一副無賴的模樣。

他吃定了安樂的心意,就差有人逼他一把,讓他先邁出那一步。

安樂抿了抿嘴,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擡起頭,堅定地看向林天。

“好!”

林天如釋重負,對著安樂傻笑。

“真的嗎!”

“真的答應了?”

“太好了!”

“安樂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準備的好好的,你就只管按照我說的去學!一定能給賀錦年一個驚喜!”

安樂也跟著笑,然後乖乖點頭。

“嗯。”

“啊啊啊啊啊太好了!你這麽勇敢!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林天激動地上前保住安樂,很是高興。

兩人開開心心地擁抱,病房裏的氣氛十分融洽。

突然,一道冰冷不耐的聲音響起。

“說完了嗎?”

“說完現在可以閉嘴了嗎?”

擁抱著的兩人都瞬間僵住。

兩人同時詫異地轉過頭。

這才發現,病房裏竟然還有另外一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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