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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天堂地獄 這也曾是她最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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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天堂地獄 這也曾是她最愛的孩子。……

安樂好不容易換好被套, 洗漱完換好衣服,終於可以上床。

卻又遇到個難題:

他的床太小了。

賀錦年乖乖站在床邊盯著安樂,等者他的吩咐和安排。

明明是在自己熟悉的環境, 安樂卻覺得有些局促緊張。

“床有一點小,我們擠著睡吧。”

“嗯。”

安樂將枕頭擺好, “那你睡右邊,我睡左邊。”

說完, 安樂爬上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柔軟的棉被蓋住他的全身, 只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安樂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 眼神乖巧,伸出一只手拍拍床單。

“快上來吧。”

賀錦年沒有養過寵物, 如果他有經驗的話, 就會發現安樂現在的模樣像極了呼喚寵物上床睡的主人。

等賀錦年坐上床,安樂便熟練地關了燈。

漆黑的屋子裏只有窗口微弱的月光灑下來。

賀錦年睡在右邊,身姿板正, 哪怕床很小,也沒有擠到安樂。

屋子裏靜悄悄的, 連呼吸聲都很微弱。但不知為何, 安樂就是能感受到賀錦年的緊張。

夏日的棉被不厚,安樂裹著棉被滾向床的右邊, 落盡賀錦年懷裏。

賀錦年伸出手將他攬住, 連同被子一起抱在懷裏。

安樂將腦袋藏進棉被裏,悶聲說道:“我們就這樣睡吧。”

熟悉的氣息逐漸靠近,賀錦年低下頭, 扒開包裹著安樂腦袋的棉被,啄吻著安樂的眼睛。

炙熱柔軟的觸感從眼睛往下,安樂露出的半邊側臉被一一親吻。

安樂閉著眼睛感受圍繞在身側的點點愛意。

一只靈活的手伸進被子裏, 撫摸上安樂的後腰。

安樂驚得心臟都漏了一拍!

一把抓住放在自己腰間的手。

他睜開眼睛,在黑暗的環境中眨了眨,眼裏帶著害羞和緊張。

“我們、這樣會不會太快了?”

“你還沒有成年呢……”

安樂越說越小聲。

賀錦年將頭埋進他的頸窩,“那你呢?”

安樂眼睛轉了轉,語氣有些不自然,“我也沒成年。”

話音剛落,頸部傳來輕輕的震動。

賀錦年輕笑了一聲。

安樂耳朵感到一陣酥感。

他的下巴放在賀錦年的腦袋上,“你笑什麽……”

“我只是想抱著你,不是要做什麽。”

安樂的臉瞬間漲紅。

幸好黑暗中沒人能看見。

他一臉羞憤,裹緊被子想往外滾。

卻被賀錦年一把拉住,剝開被子將只穿著睡衣的安樂從後背抱住,兩人隔著輕薄的睡衣緊緊貼住,蓋著同一條棉被,上面還殘留著包裹安樂時留下的溫熱。

“安樂。”

“今晚我很開心。”

安樂乖乖窩在賀錦年懷裏。

周圍都是粉紅泡泡。

甜得險些令他窒息。

他小聲地,訴說著自己的心意。

“我也是。”

長這麽大,這還是安樂第一次和別人同床而睡。

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會緊張或者不習慣,安樂都做好失眠的準備了。

卻沒想到再次睜眼後天已經變亮,太陽就要升起。

安樂瞬間清醒。

要遲到了!

他動了動身體想要起來,卻發覺腰被攬住,整個人都被抱在懷裏。

安樂想要起身的動作僵住,躺在床上十分糾結。

“怎麽了?”

賀錦年一向冷淡的聲音此刻帶著些磁性和低沈,安樂聽得耳朵一紅。

“我睡過頭了。”

“要趕在九點之前選好鮮花送到別墅去。”

賀錦年抱住安樂的手收緊,將他按在懷裏,過了好一會兒。

才輕聲說道:“我跟你一起。”

安樂聽完眼睛一亮,拉著他趕緊起床。

兩人收拾好往花房的方向走,安樂還覺得有些不真實,小心地問道:“會不會打擾你啊?”

“你白天都很忙的。”

他跟賀錦年從不在白天過多相處,這是安樂主動提出的約定。

賀錦年拉住他的手,“不會。”

“最近沒有之前忙。”

安樂被牽住手時身體一僵,左看右看,還是抽出了手。

“我們說好的,白天不能這樣。”

賀錦年抿住嘴,掩去神情裏的落寞。

“嗯。”

安樂見狀也有些委屈。

低聲惡狠狠道:“你不可以這樣!”

“主動破壞約定的人不準表現得這樣可憐!”

賀錦年擡起頭,直勾勾地盯著安樂:“那你可憐我嗎?”

安樂瞬間就被迷得腦袋空空。

站在原地任由賀錦年靠近親吻他的嘴角。

城池即將被攻破時安樂才反應過來。

他捂住嘴紅著臉後退。

“你不準靠近了!”

賀錦年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兩人隔著幾米遠走著。

距離一會兒拉近一會兒隔遠。

安樂像個小炮仗,一靠近觸摸到就會瞬間飛遠,然後定在原地不動。等人再次靠近,又急哄哄地飛遠。

*

與此同時,著急了許久的安蕓終於得到通知,可以和丈夫趙立遠見面。

她帶著傷還沒完全好的趙程來到看守所,但規定只能進一個人,她只好讓趙程先留在外面,獨自進去見趙立遠。

許久未見,安蕓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要問趙立遠。

問他為什麽不辭而別?又為什麽偷偷聯系兒子卻瞞著自己?問他做了什麽事才被關了進來?怎樣才能救他出去?

安蕓心裏有許多話,卻在見到趙立遠的那一刻全然息鼓。

她捂住嘴,眼淚潸然落下。

“這、這到底是怎麽了!”

“立遠!”

趙立遠被打得鼻青臉腫,眼睛都險些要睜不開,他能過來跟安蕓見面還是靠人攙扶來的。安蕓這才明白為何前幾天那些人總跟她說還沒到時機,需要準備。

原來需要準備的人是自己的丈夫。

趙立遠剛被打,前幾天還無法下床,今天稍微有些起色,便忍著痛意出來跟安蕓見面。

兩人隔著一層玻璃,都沒說話,趙立遠連呼吸都在發疼,安蕓捂著嘴哭泣。

站在安蕓身後的黑衣人擡手看了看時間,提醒道:“你們的時間不多,要抓緊。”

安蕓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擦了擦眼淚,“立遠!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會這樣啊?”

趙立遠艱難地拿起聽筒,一說話嘴角的傷口就會撕裂開,他不敢說太快。

“賀——”

“賀、江、天!”

安蕓仔細聽著。

“賀江天?那不是賀家家主的名字嗎?”

她和丈夫能夠去到賀家當花匠,也是經由賀江天的人同意的。那是趙立遠疏通許多人脈才找到的關系,認識了一個在賀江天的管家手下做事的助理的親戚。

“你是說,你被抓進來都是因為賀江天?”

安蕓聲音有些尖銳,事情超出她的想象,她擔心是丈夫惹上了這麽厲害的人物,那她就是有通天的本領,也不能救他出來了。

趙立遠眼裏顯露出疲憊和悔恨。

在被謝管家辭退的那天晚上,他氣憤不已,卻收到一條陌生人發來的信息,聲稱手上有賀家的把柄,只要趙立遠願意和他配合,就能從賀家少爺那裏要一大筆錢。

一開始趙立遠還不信,就算是真的,對方肯定也只是想把他當槍使。卻不想第二天,手機裏又收到一段視頻。

那竟然是現任賀家家主的夫人和他弟弟偷情的視頻!

對方還給他講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要不要借此威脅賀錦年,全在趙立遠自己。

趙立遠激動不已,想聯系對方,卻發現那個號碼早已銷號。

他一時被沖昏了頭,又加上才被辭退心中憤恨不已,就去找了賀家少爺。事後也的確拿到了一筆錢。

他提前拿家裏的錢買通了一批專幹走私的人,偷渡到一個小國家,打算先躲一陣子。趙立遠一直想弄清楚當初給他發信息的人到底是誰,於是一邊躲藏一邊暗中調查,稍微有了些眉目之後卻被一群突然出現的人襲擊。

幸虧他早已被賀家少爺的人盯上,在他受襲時賀少爺的人出現和對方對峙,他才有命活下來。

轉眼就被賀家少爺的人帶進監獄,但也比在外橫死的強,只可惜他剛入獄就被人盯上,故意派人每天毆打欺淩他,就盼望著趙立遠能夠自己先受不了而自殺。

只是不知怎的,現在他又有了和妻子見面的機會。

趙立遠心中滿是恨意,他已經知道背後害他的人是誰了,發信息的是賀江天的人,故意害他想要他命的人也是賀江天。

“我有……證、據!”

“程、程,知道,秦家……不會、放過!”

安蕓一臉呆滯地聽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啊。”

“找、賀江天!威脅……有證據!”

趙立遠說不出話來心中又急又憤怒。

他之前查到一些證據,雖不能證明發信息的人與賀江天有關,但也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秦夫人出車禍一事本就蹊蹺,現下若有疑點指向賀江天,必定對他十分不利。

秦珠華不僅是賀江天的夫人,還是秦家的大小姐,秦老爺子愛女如命,若是知道這事,定然不會放過賀江天。

到時候,饒是賀江天事情做得再謹慎,也必定會被查出破綻。

可現在最大的問題他說不出來!

那些人似乎專門朝著臉上打!

看著越慘烈越好。

“證、據!程程!”

“威、脅——”

安蕓一邊哭一邊拿筆記下趙立遠的話。

“什麽證據啊?跟程程有什麽關系?”

“威脅誰啊?秦家?哪個秦家?”

趙立遠深吸一口氣,漏風的嗓子發出難聽的嘔啞嘲咋聲。

眼角落下一行憤恨的眼淚。

蠢女人。

完了……

這下全完了!

安蕓見丈夫閉著眼不再發出聲響,哭得更厲害了,拿著電話筒不聽朝裏面說話。

她哭著勸說了好一會兒,突然想到什麽,跑出去跟黑衣人商量能不能換她兒子進來。

黑衣保鏢見過那天安蕓在醫院哭喊打罵安樂的模樣,本不想幫她,卻又不知如何揣摩少爺的真實用意。

畢竟這女人是少爺心上人的母親。

“行吧。”

安蕓瞬間松了口氣,趕忙擦掉眼淚出去換趙程進來。

趙程雖然不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卻比安蕓要機靈的多,只幾分鐘便弄明白了其中的關系。

“您是說,您入獄跟賀家家主賀江天有關,您手裏的證據可以借此威脅他。”

趙立遠青腫的眼裏終於露出一絲欣慰。

“可證據呢?”

趙立遠將音量可以放低,“盒、子。”

趙程眼神一緊。

之前趙立遠失蹤時曾接著外賣給他了一個白色盒子,裏面裝著一些現金和卡,還有一張信紙。可後來趙程也看了那張信紙,只是一些叮囑關心他的話。

趙程沒看到任何線索,一氣之下就把信紙撕碎了。現在那紙早已不知道去哪裏了。

“您是說盒子裏的那張信紙?可我當時得知您入獄了,一時心急,就把紙撕了。”

趙立遠擺擺手安慰兒子。

不是盒子裏的信紙,而是那個盒子。

他艱難地跟趙程解釋,線索被上傳在一個臨時購買的社交賬號的私密相冊裏,白色盒子的內側用隱形筆寫著賬號密碼,只要趙程登陸了賬號,就會明白一切。

“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一定把您給救出來!”

趙程急哄哄地跟安蕓回去,母子倆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那個白色盒子。

安樂就是在這時候接到母親的電話。

安蕓讓他立馬回來跟著一起找東西,但又不說具體是什麽,只是安蕓語氣著急,還帶著哭腔。安樂見不得母親難過,著急的不行,放下手裏的東西就要回去。

賀錦年及時拉住他。

“我叫司機送你。”

等到司機開車到來時,賀錦年還想跟著安樂一起去。

安樂連忙勸住他,“我自己能解決的,你還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上。”

“花時間在關於你的事情上,不叫浪費。”

安樂知道賀錦年的父親最近回到莊園,心裏總覺得不安,他推了推賀錦年。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你快回去吧。”

賀錦年站著沒動。

今天是安蕓探監趙立遠的日子。

“你的母親叫你回去,可能跟趙立遠有關。”

安樂一楞。

“那……”

“所以我跟你一起去,我不進去,就在樓下等你。”

安樂實在有些擔心害怕,將賀江天的事忘在腦後,答應了賀錦年。

回到小區,安樂一打開門,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在原地。

家裏的東西都被翻了出來,一片狼藉,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

等安樂人到了,安蕓才關上門悄悄問他,有沒有見過一個白色的盒子。

趙程在一旁煩躁地翻箱倒櫃,絲毫不對安樂抱有希望。

他甚至想著去垃圾場裏找找看。

安蕓其實心裏也沒有底,只是心存僥幸,萬一安樂剛好知道,所以才把人叫回來問。

這不問不知道,安樂還真曉得那白色盒子在哪裏。

那段時間家裏的衛生都是安樂在打掃。

當時趙程氣得把信紙撕碎,桌上的東西被他全部掃落在地。他撒完氣就不管了,殘局都是安樂在收拾。

安樂見那個盒子質量很好,就沒扔,擦幹凈放在儲物間裏。

趙程驚訝地下巴都要掉下來。

“不是!你還真知道?”

安樂在母親和弟弟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回到儲物間,打開墻角的櫃子拿出疊放在裏面的白色盒子。

“是這個吧?”

安蕓激動地險些要哭出來。

“是這個是這個!”

趙程拿到盒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找刻在內壁的賬號信息,對著光線仔細觀察,果然看到了一串字母數字。

他立馬拿出手機登錄賬號。

一打開相冊裏面就是收集的各種證據。雖然不能直接指明與賀江天有關,但也與他脫不了幹系。

趙程心下激動,又有些膽怯。

賀江天那是什麽人。

哪怕趙程的同學都是非富即貴,他們在說起賀家那樣的世代豪門時,也自認完全比不上。

更別說要趙程帶著沒什麽說服力的證據去威脅他。

可情況已經不能更糟了。

之前他偷偷去拿了父親留下來的卡,回來後才發現卡已經被凍結。家裏的存款雖然被父親在入獄前還了一部分回來,但這段時間安蕓花了許多錢打點人際關系。

剩下的錢要供他讀完高中還遠遠不夠,更別說以後他要出國讀書的事了。

趙程沈默地看著相冊裏的證據。

斟酌了許久。

“媽,我們必須去見賀江天。”

“一定要想辦法把爸救出來!”

安蕓卻十分猶豫。

“賀家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萬一,事情沒辦好反而害了你怎麽辦?”

“現在都是法治社會,他們賀家再有勢力,還能殺了我們不成?”

趙程一臉嚴肅,“我相信爸是被人利用了,我們一定要救他出來!”

安蕓見兒子如此孝順父親,心裏萬般滋味。

“好,那我們去試試看。”

可他們都沒有門路直接與賀江天見面,也不知他的行蹤。

安蕓轉眼就看到還站在屋裏的安樂。

“安樂,你每天都在賀家,跟謝管家熟悉,能不能想辦法問問他賀總的行蹤?”

賀江天昨天才回的莊園,這段時間應該不會急著離開。

安樂昨天剛好撞見這事,也不好瞞著母親。

“他現下應該就在莊園裏。”

“媽媽,您找賀總做什麽?誰想求他幫忙放了趙叔叔?”

安樂站在一旁聽媽媽和弟弟的對話,雖然不了解前因後果,但也能猜出個大概。

趙程氣哄哄地看了眼安樂,語氣十分暴躁。

“你又在裝什麽?明知故問?”

“剛才不是都聽見我們說的了嗎?”

“我們手上有賀江天做壞事的證據,只要能見到他,就能把我爸救出來。”

安樂心裏不讚同母親冒險,可安蕓被趙程哄得一楞一楞,全然同意他所說的話。

安蕓抓著安樂的手臂。

“安樂,你快幫媽媽想想辦法,能不能讓我們去賀家見賀總一面?”

安樂楞在原地。

“媽媽,我也只是一個——”

“你為什麽還沒幫就開始拒絕!”

安蕓激動起來。

“你不是認識好些個少爺嗎?那天陪你來醫院的那個人,他都有能力安排我跟你趙叔叔見面,自然能再幫我們一次。”

“你去跟他說,去求求他?”

安樂很是震驚。

他可是親眼目睹趙叔叔勒索賀錦年,還出口諷刺他的,以賀錦年的立場,怎麽可能主動幫趙叔叔和媽媽見面?

賀錦年沒有理由這樣做。

安樂不解,但當母親的手抓住自己手臂時產生的痛感傳向大腦那一刻時,安樂瞬間想明白了某些事情。

他知道是為什麽了。

這是交易。

他一直以為之前的事過去,是媽媽原諒自己,主動跟自己和好了。

可現在仔細一想,才發現許多破綻。

媽媽根本沒有原諒他……

是為了跟趙叔叔能夠見面,才答應了賀錦年的要求,跟自己和好。

安樂只覺得眼睛酸澀。

可當媽媽哭著求他的時候,他卻什麽話也說不出。

安樂下樓離開,賀錦年已經等了他很久。

坐上車後,安樂沒敢看賀錦年的眼睛,只是低著頭問道:

“我媽媽想見你的父親,你可以幫我嗎?”

“好,我明天就安排他們見面。”

賀錦年沒問安樂見面是要做什麽。

安樂也沒有主動說。

只是伸出手去碰賀錦年。

“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賀錦年輕輕回握住他,聲音溫和:“沒有。”

“跟你有關的事,都不叫麻煩。”

安樂這才怯怯地靠近,腦袋靠在賀錦年的肩膀上。

“可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賀錦年輕輕把玩著他纖瘦的手指。

“可我喜歡你來麻煩我。”

安樂毛茸茸的腦袋上落下一個灼熱的親吻。

賀錦年沒直接帶安樂回去,反而是來到一家裝修古舊的門店。

安樂看到滿墻的相框和用於展示的老舊膠片機,便明白這是什麽地方了。

昨天是他犯了蠢,還說要找時間將照片洗出來。先不說莊園裏,就是紅樓的書房都有那麽多攝像工具,怎麽會沒有洗印機呢?

賀錦年還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也不提醒他。

“莊園裏應該有直接打印照片的機器吧?”

“是有,如果你下次有需要,可以去書房找我。”

安樂不解,“那我們為什麽還要出來?”

賀錦年轉頭看了安樂一眼,那眼神很認真很炙熱。

安樂被看得心臟一滯。

“怎、怎麽了嗎?”

安樂不自覺放低聲音。

賀錦年:“這裏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安樂四處張望著觀察,他沒來過這種地方,也找不出這家店的獨特之處。

他們約定白天在外不能牽手,於是賀錦年就握住安樂的手腕往門口走。

“跟我來。”

安樂一時好奇,也沒抽出手,跟著他去了。

走到門口,安樂才從布滿鮮花藤蔓的墻面上看到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愛的照相館

安樂看完,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實在無法想象賀錦年是如何打開手機搜索到這樣一家店的。

這家店裝修的很古雅,只是名字……

賀錦年拉著安樂往裏走。

“網上的人說,許多情侶都來過這裏。”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安樂。

“所以我們也要來。”

安樂癟了癟嘴,忍住眼裏的酸澀。

“嗯。”

安樂將昨天拍下的照片交給店主,讓她幫忙沖洗出來。

店裏有一面照片墻,上面是許多情侶的合照,照片背後是他們各自寫下的承諾和祝福。

安樂將照片打印了三份。

一份給賀錦年,一份給自己,剩下的一張就留在店裏,貼在照片墻上。

賀錦年低頭看著安樂,“你寫了什麽?”

安樂立馬擋住照片。

“不行不行,現在不可以看!”

賀錦年眼神無奈又寵溺,乖乖轉過頭去,不看安樂寫的字。

墻上是一對對情侶留下的照片,他們將照片貼在這裏,向每一個來到這裏的客人大方展示自己的甜蜜戀愛。

安樂終於寫好字,將照片遞給賀錦年。賀錦年比他高,可以將照片貼到更好的位置。

賀錦年小心地接過,沒有翻開照片去偷看。

然後擡手,將合照貼在了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

第二天,安蕓獨自來到賀家,如願見到了賀江天。

賀江天住的地方跟賀錦年的住處距離很遠,幾乎算是分布在莊園的東西兩邊。

安蕓不讓安樂靠得太近,他只能守在莊園的大門,想等媽媽離開時,再問問她情況如何。

中午正好是李哥值班,安樂給他帶了自己做的茶凍,感謝他幫自己拿回手機。只是昨天李哥來找他還手機時,恰好看到他和賀錦年在一起,安樂有些擔心。

果然,李哥見到安樂的第一句,就是驚訝於昨天的事:

“安樂,你跟少爺關系真好!少爺還幫你剪花呢!”

安樂點頭笑了笑。

不敢多說。

“你之前有個姓林的朋友,經常找你玩,最近怎麽都沒來了?”

“他家裏有事,最近比較忙。等過幾天忙完了就會來找我。”

李哥點點頭,“這樣啊。”

“上次你去楊家就是為了找他吧?我估摸他在楊家也不一定過得好。”

安樂一楞,不解地看向李哥:“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們當保安的都有個群,今早我看群裏說,楊家小少爺在別墅區的入口踹人。”

安樂瞬間緊張起來:“踹人?踹誰了?”

“你別著急啊,不是你朋友,就是一個司機被踹了。”

李哥瞧了瞧周圍沒有人,於是跑到屋裏拿出手機。

“我這兒還有照片呢,你看,像不像之前那個你朋友的司機?”

安樂放大圖片一看。

被踹的人果然是楊家給林天的司機。這位司機叔叔偶爾會加入安樂和林天的對話,還給他們推薦附近的好店,是很熱心的人。

李哥:“我就想著你朋友的司機出示的話,你朋友可能也遇到麻煩了。”

安樂心下一沈,“謝謝你啊李哥,我現在就問問他。”

“你問你問,我先站崗去了。”

安樂走到一邊,給林天打了個電話過去。

實際上他們每天都會通過短信聯系,哪怕不能見面,也能知道對方還安好。

就在昨天晚上,林天還給他發了自己的晚餐。

安樂只以為他最近很忙,卻沒想到他可能是遇到麻煩。按照林天的性子,就算遇到什麽事也不會主動告訴他的。

安樂心裏很是擔憂。

電話很快接通,對面傳來林天模糊不清的呢喃聲,像是剛醒。

安樂趕忙叫醒他,把剛才發生的事覆述了一邊,詢問他是不是出事了。

林天從床上坐起,揉揉眼睛。

“你是說大叔被人踹了?”

“那不行!我得去救他!”

安樂:“你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啊,我才剛醒。”林天伸了個懶腰,“不過我應該知道是怎麽回事,本來打算今天跟你講的,沒想到你先打電話過來了。”

“到底發生什麽了?”

林天仔仔細細將昨晚的事告訴給安樂。

楊家共有三個孩子,一個大兒子,之前安樂還參加過他的訂婚宴。一個二女兒,在國外讀書。

最後一個小兒子,名叫楊天寶,年齡跟林天相似,最是嬌蠻。他很討厭林天,總是想著法子對付林天。

“我就沒把他當回事兒你知道吧,可他特別煩人,天天在家裏尖叫大喊。”

昨晚楊天寶不知怎麽的找到了林天的錯處,加上他平時就愛誣陷林天,本來楊父一直不把林天這個私生子放在眼裏,但不好的事多了他也煩心。

就借著這個機會懲罰一下林天,順便讓自家小兒子舒心。

本來都要罰林天挨打關禁閉的,林天也懶得解釋。

安樂很是生氣,“什麽叫懶得解釋?你怎麽能不解釋呢?”

“任由別人冤枉你欺負你?”

林天嘻嘻一笑,“哎呀我皮糙肉厚的,就那點小處罰算不了什麽。”

本來棍子都要打到身上了,楊父突然多嘴問了句一直給林天開車的司機大叔,詢問林天平時都去什麽地方。

司機大叔緊張,只記得最近的事,就說了前幾天林天去賀家的事。

他站在大門的時候,剛好碰見賀家少爺的車。

司機大叔就看見賀家少爺下車跟林天說話的畫面。

楊父看待林天的眼神頓時變了。

當晚,立馬派人查他最近的行蹤,發現林天前段時間竟然坐上了賀家的私人飛機。

“事情就是這樣了,他們以為我跟賀錦年關系好,現在都捧著我呢。”

安樂狠狠松口氣。

“總算是沒被打著。”

林天十分理直氣壯:“反正我全程都沒說話,怎麽想是他們的事。就算事情暴露了,我也有理!”

“你沒被欺負就行。而且就算你父親去問賀錦年,他也會幫你圓過去的。”

林天瞬間瞪大眼睛,“他?”

“他巴不得我被打得皮開肉綻,在家裏躺個十天半個月呢!”

安樂不解,“怎麽會?”

“這樣我就不會來找你了啊。”

“你是沒看見,每次我來找你玩,他都黑著臉,要多不高興就有多不高興。”

安樂無奈地笑笑,“他就是那樣的表情,不是刻意針對你。”

“他就是!”

林天說的起興,激動地跟安樂講述著賀錦年是如何在背後用眼神針對他。

等安樂打完電話,李哥才走過來詢問他。

“你朋友沒事吧?”

安樂笑著搖頭,“沒事,謝謝您提醒我。”

李哥笑著擺擺手。

“對了,你媽媽怎麽還沒出來?是不是出事了?你要不去看看?”

安樂轉頭,笑著看了眼李哥。

真切感受到他的“愛八卦”性格。

這邊剛說完,一輛車就從莊園深處開了出來,停在靠近門口的地方。

司機下了車,打開車門將安蕓扶下來。

安樂看得一驚,連忙上前幫忙攙扶。

他快速掃了一眼,安蕓身上都是完好的,沒受傷,心裏微微松口氣。

安樂扶著自己的媽媽,關切地替她整理額前的碎發。

“媽媽,你還好嗎?是不是不舒服?”

安蕓神情有些恍惚。

安樂扶著她說了好幾句話,她呆滯的瞳孔才開始聚焦。

視線終於落在安樂身上,安蕓看向他的眼睛裏盡是不可置信和驚恐。

安樂被看得慌亂,“媽媽,你怎麽了?”

安蕓猛地推開安樂。

“別碰我!”

安樂的手僵在空中。

他看向司機,神情著急,“你們把我媽媽怎麽了!”

賀江天的司機也跟李管家一般,如同人形機器。

“只是正常交談,你母親心理素質不好,回去多休息就能恢覆。”

安樂將信將疑。

因為賀錦年的父親的確看起來很可怕。

安蕓將安樂推開,無人攙扶,腿又軟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膝蓋都擦破了也沒發覺。

司機沒再管她,把人放下車便開車離開。

安樂蹲下身替她處理傷口,裙擺的布料沾在傷口上,安樂抽出自己衛衣外套上的繩子將裙擺綁了起來,至少暫時不會粘在傷口上。

“媽媽,我們先起來去處理一下傷吧,您不疼嗎?”

安蕓一臉呆滯,就這麽坐在地上,眼淚流了下來。

安樂心疼得不行,拿出紙巾小心地替媽媽擦掉眼淚。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安蕓閉上眼不再看安樂,也不願起身,就這麽過了許久。

她再次睜開眼,看向安樂。

疲憊地開口:

“你趙叔叔回不來了。”

安樂對此並不驚訝。

“他要坐一輩子牢了。”

安蕓麻木地流著眼淚,安樂怎麽也擦不完。

“程程的未來也完了,他有個坐牢的父親,這輩子也完了。”

安樂拉著女人的手。

“不會的媽媽,弟弟那麽聰明優秀,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安蕓突然拉住安樂的手,緊緊握住。

安樂心裏酸澀,他希望媽媽與自己貼近,但不希望是在這種情況下。

比起與媽媽親近,她更希望媽媽快樂。

“媽媽……”

安蕓擡手擦掉眼淚,像個小女孩一般癟起嘴,央求地看著安樂。

“安樂,其實在媽媽心裏,你比弟弟更聰明更懂事。”

“媽媽一直都知道的,只是我耍了小脾氣,怕你怪我當初不要你,才故意對你要求嚴格。”

“但媽媽知道,你心裏不會真正怪媽媽的,對不對?”

安樂呆楞住,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

“媽媽……”

安樂緊緊拉住安蕓,哽咽地問道:“您真的是這麽想的?”

安蕓笑著流淚,“當然了啊。”

她緊緊抱住安樂,像以前抱住趙程那樣溫柔。

安樂終於如願待在媽媽的懷抱裏,視線被眼淚模糊,他顧不上擦眼淚,擡手抱住安蕓。

幸福到不知所措。

安蕓就這樣坐在地上,抱著安樂輕輕說話。

她一邊說著一邊流淚哭泣,安樂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媽媽此刻有多麽痛苦和難受。

可他實在不知道是為什麽。

“安樂,雖然賀總沒能答應放趙叔叔出來,但他同意給家裏一筆錢,我也能得到一份新的工作。”

安樂不明所以。

“有了這些,你和弟弟的學費就都有了著落,你說是不是?還有外公,以後外公生病再也不用擔心醫藥費了。”

安蕓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向安樂講述著未來她們一起生活的日子有多棒。

“可賀總為什麽要幫我們?”

安蕓眼角又落下幾串眼淚。

她嘶啞著聲音:“其實趙叔叔是被利用的,他做的事都是賀總指示的。現在事情敗露了,賀總自然要補償我們家。”

“你說對不對?”

安樂思考得艱難,“是這樣沒錯……”

安蕓擡手按住安樂的肩膀,跟他對視,紅著眼睛說道:“你的那些朋友不是都在錦城嗎?”

“等賀總給我們的錢到了,媽媽就把你的學籍轉到這邊來,讓你在這裏讀書。這樣你就能繼續跟你的朋友們一起玩了。”

安樂有些不可置信,強忍住眼淚,“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

安蕓再次抱住安樂,一邊哽咽一邊說道:“我再把外公也接來,就我們四個人,我們一起生活。好不好?”

“好。”

安樂笑著流淚,不敢想象若真能實現,該是多麽幸福的事。

“只是弟弟暫時還沒那麽喜歡你,你可能會受點委屈,但是為了以後的生活,暫時的痛苦和難過,也先忍一忍好不好?”

安樂連忙點頭。

“媽媽你放心,我沒關系的。只要是為了您和外公,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安蕓捂著臉痛哭。

“媽媽讓你受委屈了。”

安樂趕忙為媽媽和自己擦掉眼淚,然後揚起一個笑容。

“沒關系的!”

“媽媽,我現在就很幸福。”

眼淚再次落下,安樂笑著擦幹凈。

“一點也不委屈。”

安蕓低下頭哭泣,不敢看安樂的眼睛。

從生下他的那一刻,到現在,這個孩子的眼睛就從沒變過,依舊那麽幹凈清澈,滿心滿眼都是她。

這也曾是她最愛的孩子。

說這些年沒有過後悔都是假的,可後悔了又怎麽樣了?

反正傷害已經給出了,就再也無法收回。

與其絞盡腦汁想著如何修覆,不如任其腐爛。

安蕓死死按住自己腿上的傷口,任由疼痛侵襲,讓自己能更清醒。

她深吸了幾口氣,忍住喉嚨裏的哽咽,笑著看向安樂。

“只不過賀總有要求,讓我們每個人都要簽保密協議。”

“他已經派人去擬協議了,爭取晚上就能擬好,你今天先跟媽媽回家,休息一天。”

“等到晚上,我們就一起去找賀總簽字。”

“簽了協議,以後我們一家人才能好好生活。”

“好不好?”

安樂乖乖點頭,看向安蕓的眼睛裏充滿了愛意和歡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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