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愛能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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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既明吃了藥, 發了汗,燒漸漸退了。

身體底子好的人,給粒藥就能把病驅走。

寧檬想回對門自己家去了。陸既明卻用他砂紙磨過似的嗓子出聲挽留:“再陪我聊十塊錢的唄。”

寧檬怔了怔。

陸既明繼續震動他用砂紙磨過的聲帶:“生病的人都脆弱知道嗎?需要撫慰知道嗎?”

寧檬想了想, 說:“那你找韓小姐來撫慰你是不是更合適一點?”

陸既明憋了半天, 說:“她比我還脆弱, 她撫慰不了我。”

寧檬又怔了怔。這句話她該怎麽理解呢?韓伊夢對他來說不是媽媽一樣溫暖的存在嗎,為什麽又不能撫慰到他了。

寧檬看著他那副仿佛死裏逃生的死樣子, 惻隱之心蠢蠢欲動,於是說:“十塊錢不能更多了,多一毛的我都不多聊。”

話題的起始是寧檬對陸既明提了那個關於對苦追之人是否會變心的問題,那個她對蘇維然提過的問題。

她覺得陸既明很適合回答這個問題。他苦苦追尋等待女神那麽多年, 現在守得雲開見月明,他很適合回答一下, 將來會否對女神變心。她想如果能從陸既明這裏聽到不會變心的正能量,她會對何岳巒也有點信心。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預想著是這樣一份答案的時候,她總覺得內心深處本來很生動的一隅角落在變得安靜悄無起來。

寧檬問陸既明:一個男人拼死追求到一個女人之後, 在未來的日子裏, 會對她變心嗎?

她以為這問題對於陸既明來說, 答案太簡單太明了了,他會毫不猶豫宣誓一樣喊出不會。

結果她卻看到陸既明的臉色在發生著急劇的變化,從紅到白,從白又到青,從青又到紅。

他的血管像被什麽混亂東西給栓塞住了。

寧檬幾乎懷疑他這樣的臉色是中了退燒藥的毒, 連忙問:“你怎麽了,是哪裏難受嗎?”

陸既明搖頭,說沒有。

默了下,他反問寧檬:“為什麽問我這個問題,是有意有所指的成分嗎?”他表情嚴肅到像在探討身後事。

寧檬不由呆了呆。

真奇怪,他的第一反應居然和蘇維然是一樣的。

寧檬想了想,回答他:“其實是我看到我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和別的女人偶爾有了一點過於親密的接觸,這讓我替我朋友產生了點危機感,我想知道他有沒有變心的可能。他當年追求我的好朋友追求得可是要死要活癡心無限的。我沒法直接問他會不會變心,只能從你們男性思維的角度考證一下。”

陸既明松了口氣的樣子,說:“這樣啊。”嘆息完畢,他說,“行了,十塊錢的話你已經聊完了,你回去吧。”

寧檬:“……”

她從未見過如此卸磨殺驢之人,簡直就是臭不要臉。

寧檬:“十塊錢我不要了,用來買你一份答案,買完我就走。”

陸既明瞪著寧檬,怒氣洶洶的。他在這股怒氣洶洶中,陷入一陣自己營造的長長的安靜。

在寧檬以為他是要耍賴到底不肯做答、而她也打算放棄不再等答案的時候,陸既明卻突然開了口:“不可以變心的,這是道義,也是責任。變心了的話,不只是背叛她,更多的是背叛自己。自己對愛的信仰,如果被自己顛覆和背叛了,你想想,這件事得多他媽可怕。”

陸既明這番話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寧檬想了想,而後很犀利地提問:“就是說,你其實是會變的,但你知道這樣不對,這是對你苦苦追求多年所付出的背叛,所以你會控制自己,不讓自己變,對嗎?好吧陸既明,你這其實是精神出軌吧。”

寧檬的犀利剖析突然就惹火了陸既明。他一下就翻了臉,把寧檬攆出了家門。

“你才精神出軌!你走你走!現在就走!”

寧檬決定下次陸既明再生病,一定餵他吃毒藥。

寧檬回到自己房間後,給曾宇航發信息,告訴他陸既明已經徹底死不了了,請他放心。

曾宇航給她發來一個趴地跪拜的表情包。

寧檬想了想,幹脆把問過蘇維然陸既明的那個問題也拿來問了一下曾宇航:如果你要死要活追求一個人,追到手後,以後還會變心嗎。

結果曾宇航的回答更直白:誘惑太多,我太善變,說實話我不敢保證我一直都不變心。

寧檬心裏頓時涼了半截。同樣的問題問了三個不同的男人,雖然看起來答案各異,但這三個答案的實質其實卻是一樣的:會變。

只不過一個說,她背叛我之後,我的心會變。

又一個說,我不可以變心,哪怕我的心想變。

最後一個幹脆說,我不保證,我真的有可能會變心喔。

寧檬對男人的感情徹底有點失去信心了。

男人和女人真是不一樣的物種。男人是費力追到手後不一定珍惜,女人是要麽不答應你的追求,一旦答應了就從此死心塌地地跟定你。

兩種風格的不同,註定女性要更吃虧更受傷一點。

所以怎麽辦呢?測試過三個不同的男人後,寧檬現在對何岳巒更不放心了。

把寧檬攆走之後,陸既明給曾宇航打電話,把寧檬問他的問題提出來,問了曾宇航。

曾宇航有點新奇也有點不耐煩地說:“你怎麽和寧檬問我同樣的問題?什麽情況?這問題到底你倆誰先問誰的?”

陸既明不回答他,只是催促他的回答:“快說答案,別特麽墨跡!”

曾宇航把告訴寧檬的答案又對陸既明說了一遍,然後問陸既明:“你呢?這問題你怎麽回答的?”

陸既明斬釘截鐵,像心虛的時候用最堅定的語氣說話能給自己找回底氣一樣,說:“我一定不能讓自己變心。”

曾宇航開了嘲諷:“你控制得住你記幾?”

陸既明吼了聲能,暴躁地掛掉電話。

問了三個男人,得出本質上相同的一致答案,這讓寧檬心裏很迷惘以及惶惑。

她知道大清已經亡了,從一而終立牌坊這種事應該徹底廢除。但對喜歡的人的忠貞不渝也需要隨著時代變遷被廢除了嗎?人對新誘惑選擇的權利要高於對既有事實該負的責任嗎?

寧檬想起那個關於C姓國際巨星當年苦追M姓女星的八卦。那段男對女的追求過程不可謂不慘烈。C男那不追求成功誓不罷休的癡情情懷,不知感動多少人。最後終於,M姓女星也被他感動了。人們都松了口氣。好了,從此才子佳人可以幸福生活在一起了,譜寫一段愛情佳話。

然而這段佳話所維持的時間只有半年。半年後C男離開了M女。

後來人們分析說,可能是當年C男把所有熱情與愛都耗費在了追求的過程中,而當他真的把M女追求到手後,算一算被消耗掉的感情餘額,原來已經所剩許多。那些感情餘額只夠維持半年。

寧檬小心類比了一下何岳巒追求尤琪和C男追求M女的情況,顫抖發現兩種情況的發展過程,契合度還是很高的。現在就看兩種情況的結果是否一樣了。

寧檬希望她的類比是錯誤而多餘的,何岳巒和尤琪的結果一定將與CM不同。

最起碼,到現在為止,何岳巒的感情餘額已經讓他們甜蜜度過了很多年。

然而寧檬不管怎樣都不能放心,想到嫵媚艷麗的陳曉依給何岳巒正領帶的畫面,她就暴躁地想抓住個誰抽耳光洩憤。陳曉依,和尤琪完全不同類型的女人,或者說是完全站在尤琪反面的女人。一個艷麗,一個清純。一個世故玲瓏,一個活潑天真。一個是有所成就的職業女性,一個是毫無工作經歷的全職女友。

寧檬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找機會勸勸尤琪,讓她別整天待著,也得找份自己的事情做。

不過在那之前,她還是得敲打敲打何岳巒才行。

寧檬打電話給尤琪,借著好久沒見的名義,提出邀請她和何岳巒在周末吃大餐。

尤琪欣然應允,還保證務必在吃飯當天把何岳巒押解到場。寧檬知道以今時今日何岳巒的身份地位,如果刨除私人關系的緣故,她想請他吃頓飯還真是得過關斬將,一路從他公司的前臺小姐問候請示到他的總裁助理才行。

吃飯當天,何岳巒很給面子,不僅出席,且比約定時間早到。

沖這一點,寧檬首先有了點心安。

她的面子不值錢,何岳巒能給她面子,那是看在尤琪的份上。他能出席且早到,說明他是看重尤琪的,所以也看重她閨蜜的邀請。

席間寧檬處處不著痕跡的下套試探。

她叫的菜一半以上都是殼類食物,螃蟹大蝦皮皮蝦,哪個都得上手扒。她想看看今時今日位居要職的何岳巒對尤琪是否還能像以前一樣,耐心不變愛心不變,不忘初心一如既往地自己不吃也要先剝殼來給尤琪吃。

結果還真沒讓她失望。何岳巒摘下了他價值不菲的手表,捋胳膊挽袖子地給尤琪剝螃蟹剝大蝦。螃蟹裏的蟹黃都被她摳到了尤琪碗裏,剩下的小塊肉他自己吃,吃得甘之如飴無盡享受。剝了殼的蝦在落到尤琪碗裏之前,必然會被何岳巒小心而仔細地挑掉蝦線。

看著這樣的何岳巒,陳曉依那副艷麗面孔在寧檬眼前的投影又更淡了些。

但還不夠。

飯吃到一半,寧檬挑起話頭和何岳巒聊起影視投資的事情。從影視投資自然而然就聊到了演員。

於是寧檬就很順嘴般地問了何岳巒一句:“你覺得趙麗穎和全智賢哪個更符合你的審美?”

一個清純,一個性感,正好是尤琪和陳曉依的對應。

何岳巒想都沒想:“趙麗穎吧。”

寧檬又松了口氣。陳曉依的面孔在她眼前淡成了一縷煙,就快要散了。

這縷煙最後是被服務員幫忙吹散的。

尤琪口渴,想喝熱水,何岳巒叫來服務員,特意叮囑:“上壺熱水,不要放茶,清水。”尤琪從來不愛喝茶,他時時刻刻記得。

服務生很快把熱水上來了。準確地說,不是熱水,是開水。他把水壺放在桌邊,隔壁桌喊著服務生,他忙得頭暈腦脹,立刻回身去應。

這一回身剛剛好衣服下擺就勾搭在了壺嘴上,水壺一歪,滾熱的水頃刻灑出來。

寧檬反應再快,和尤琪坐對面也還是隔得太遠,她來不及推開尤琪或者推開水壺,只夠肝膽俱裂地喊一聲:“小心!”

尤琪每每在這種突發狀況到來的時刻就會僵住。她知道要小心,但她完全不知道應該怎樣小心,就呆坐在那裏,瞪著眼睛看著開水壺倒下來。

是何岳巒在最關鍵一刻義無反顧地伸出手擋住了開水的熱流。流淌下來的開水在他手背上跳躍著,被隔開了將落到穿著裙子的尤琪腿上的走向。

下一秒寧檬大步跨來,扶開水壺。

何岳巒手背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起了水泡。尤琪握著這只手心疼得要哭,服務員看到那些正在發起來的水泡,嚇得也要哭,就差快要跪在地上道歉。

何岳巒沒有多難為他,把他打發走了。看到尤琪眼圈紅紅的,何岳巒用完好的那只手摸摸她的頭,嘆息著說:“只要你沒事就好!剛才真的嚇壞我了!”

看著何岳巒手上那些水泡,寧檬覺得自己杞人憂天太敏感了。能在這樣的時刻下意識地舍己為人,除了愛還能因為什麽呢。

陳曉依剩的那縷青煙一般的面孔殘影,暫時在寧檬眼前消散了。

兩天後的中午,寧檬外出覓食。走出寫字樓時,她被當頭烈日炙烤得眼前發白,渾身的毛孔裏都要蒸出汗來。

這樣的天氣裏,所有人都盡量避免著外出,能在屋子裏吹幾下空調冷氣,簡直銷魂。

這樣人人避烈日唯恐不及的天氣裏,寧檬卻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仙仙人影,毫不畏懼驕陽地緩行在輔路上。

寧檬仔細看了下,發現那仙仙的身影像是韓伊夢。

再仔細看看,那確實是韓伊夢。她其實不是緩行在輔路上,她是在穿越輔路,緩慢而堅定地在向主路上走。那條車流不息車速酣暢沒有斑馬線的主路。走上去,被某一輛車撞飛,是件太過輕而易舉的事。

寧檬看出了一點韓伊夢似乎想要被撞飛的端倪,二話不出飛奔過去。

在韓伊夢踏上主路一米多的距離時,寧檬成功把她拖拽了。一輛車擦著她們的裙擺呼嘯而過。

寧檬有點驚魂未定,拉住韓伊夢大聲地問:“你是不是瘋了?這裏不能過馬路!”

韓伊夢轉頭看向寧檬的眼神,空洞而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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