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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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哄他
不……不可能是後者。
歸瀾向來擅長保持冷靜與游刃有餘，哪怕和滅神劫面對面，也沒慌過。
可是，現在，他慌亂到連語言都有點難組織。
過了數秒，才艱難找回自己的聲音。
“是氣話，他生我氣，我知道的，”歸瀾輕聲道，“沒關系，我會哄，現在給我幾卷止血繃帶，我換身衣服，幹幹凈凈去見他。”
“大人，不行啊，”靈愈宮的小神慌忙攔在歸瀾面前，“您現在的身體和先前不一樣，狀況太差了，僅僅是失血都有可能暈過去，說真的，若不是有人用修為護住了您的心脈，您絕對不可能這麽快醒過來……”
“什麽？”歸瀾一怔。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有人護住了他的心脈。
歸瀾下意識擡起手，果不其然，在手腕內側看到了一片很淺淡的嫩綠色紋路。
蜿蜒在脆弱的動脈上方，與皮膚下青色的血管交纏，隨著他每一次的心跳而微動。
紋路是一株小草的圖案，根莖纖長，連接了七片嫩葉，葉片圓滾滾的，一眼看去，甚是可愛。
歸瀾聽到自己的心跳猛烈地加速。
他怎麽可能認不出來，這是老婆留下的。
怪不得，在抗住那道可怕的滅神劫時，傳進經絡的震傷遠沒有想象中那麽重……
這道屏障，得耗費百年修為。
老婆對他……怎麽那麽好？
可他騙了老婆，辜負了老婆，讓老婆哭了好多次。
歸瀾的喉結不自覺滾了幾下，喉嚨發幹，密密匝匝的情緒一齊翻湧而上，堵塞在身體的每個角落。
他竟一時什麽都說不出。
殿堂一片寂靜，數位神官站在兩側，大氣都不敢出。
終於，柳華看到歸瀾身上的血匯聚成小河，流到地上的場景，忍不住了：“歸瀾大人，你要不要先處理一下身上的傷？”
“對啊，”一位年老神官也附和，鬥著膽道，“您要是一直這樣糟蹋身體，那位仙草上仙不就白護您了？您不知道，他回天界的時候，簡直像個血人，哭的那叫一個可憐，我們要接走你，他還不樂意，抓著你的手不放。”
提到和洛白畫有關的話題，歸瀾果然會秒提神。
“真的嗎？”歸瀾擡起眼，語氣含著掩藏不住的焦急和期冀。
柳華猝不及防對上了歸瀾的視線，被對方的目光瞥到背後發涼，條件反射般開始回憶。
洛白畫帶著歸瀾回來的時候，確實很狼狽，也有點可憐，但是哭……好像沒有。
至於抓著歸瀾的手不放，也沒有。
從柳華的角度看來，更像是太過茫然而沒能立刻松開勾著歸瀾衣服的手指。
柳華差點沒忍住說出殘忍的事實，但看到歸瀾快要碎掉的表情，還是昧著良心點了點頭：“真的。”
視線中，歸瀾緊繃的身軀似乎有了一分放松，眉目間的擔憂卻只多不少。
“所以啊，”一旁的神官緊張地吞咽了一下，乘勝追擊，“大人，您再在靈愈宮待一天，就一天，我們想辦法給您治療，等明日，您再去找仙草上仙，至少不會在他面前流滿地血。”
聽到這話，歸瀾陷入了沈思。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現在就去找老婆。
但是，他不能再以滿身傷的狀況出現在老婆面前了。
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老婆現在在幹什麽？
“等一下。”想到這兒，歸瀾驀地開口。
他召喚出一只傳信靈鴿，施了些許靈力，一擡手，把靈鴿送出窗戶。
三分鐘後。
靈鴿飛了回來，停在歸瀾的掌心，帶來了洛白畫那邊的畫面。
小仙草把門窗都關得很嚴實，靈鴿在房子外蹦跶了兩圈，總算找到了窗簾邊緣和墻之間半厘米的縫隙，看到了屋內的畫面。
洛白畫不是那種遇到事情會一蹶不振的類型，他已經洗過澡，治療過身上的傷了。
此刻，正窩在床上，整個人縮在被子中。
被子很厚，完完全全裹住了洛白畫清瘦的身形，乍一看去，如同一個軟綿綿的、蓬起來的面包。
他下半張臉埋在被子中，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綿長。
看起來仿佛睡得很沈，眼睫卻時不時會顫動一下，更像是在被不美妙的夢魘侵擾。
歸瀾看入了神，心臟好似被揉捏了幾下，又酸漲，又悸動，又悶疼。
良久，他低啞著嗓音，開了口：“三個時辰。”
“用最大的藥量，”歸瀾說，“我要在三個時辰之內恢覆身體，至少要沒有皮外傷。”
老婆現在正好在休息，他不去打擾是可以的。
等老婆睡醒了，他正好也可以去找老婆。
一切都正好。
歸瀾輕輕把靈鴿放到木架上，沈聲說道：“治吧，用什麽方法都可以。”
靈愈宮的神官有點傻眼，沒見過重傷成這樣還不愛惜身體的。
就算神的體格都非常好……
“別耽誤時間。”倏然間，歸瀾的聲音再度響起。
眾位神官回過神，不敢反駁，飛速動了起來。
*
事實上。
靈愈宮的能力很強。
三個時辰過去。
歸瀾的傷確實都愈合了，沒有傷口再流血。
但。
靈愈宮的能力再強，也是有限度的。
他們沒辦法保證歸瀾在行動的過程中不會把傷口撕裂，於是，采取了最簡單直接的方法。
他們用帶著療愈靈氣的繃帶把歸瀾死死纏了起來，只剩一張俊美的臉露在外面，免受迫害。
因為被繃帶裹纏，歸瀾連走路都僵硬。
於是靈愈宮神官靈機一動，推出了一輛輪椅。
“……”歸瀾看著輪椅，一言不發。
就在神官戰戰兢兢，以為他會發怒時，歸瀾卻突然點了點頭：“挺好的，這樣他會心疼我。”
下一秒，歸瀾用靈力換上一身新衣，坐進了輪椅中。
“柳華，”歸瀾轉頭，“我讓你找的人，你都找了嗎？”
忙碌了好幾小時的柳華聲音透著疲憊：“找了。”
一邊應，柳華一邊忍不住腹誹——歸瀾真是煩，自己把洛白畫惹生氣了，還要牽扯上他、月老絳月和其他系統……
正想著，歸瀾冷淡的聲音驀地響起。
“你是不是在心裏罵我呢？”歸瀾轉動輪椅，“先別罵，本來小畫就生我氣，若是你的怨氣波動過去，讓他更討厭我了……”
一反常態的，歸瀾並沒有接上什麽燒話，而是漸漸止了話音。
柳華心虛又覺得奇怪，過了幾秒，謹慎發問：“那會怎麽樣？”
歸瀾沒回話。
須臾，嗓間落下一聲無奈的氣息，像是笑，又像是嘆息。
“沒什麽，”歸瀾低聲道，“走吧，我去找小畫。”
他說完，一秒也沒耽誤，驅使輪椅離開了靈愈宮。
握在輪椅控制桿上的手堅決，卻又似乎用了過多的力氣，指節都發白。
那是從來沒有過的慌張，焦慮與難耐。
柳華跟在歸瀾身後，驚異地盯著歸瀾看了會兒，總覺得這副樣子有說不出的熟悉。
一直到靠近洛白畫的房子，柳華才恍然想出了答案。
其實，歸瀾現在的樣子，和那些沒有家的小狗……
沒有什麽差別。
*
*
小仙草的房子並不大。
在建這棟居所的時候，洛白畫完全是按照自己一人住的標準來設計的。
房子有兩層，一層安置了客廳，廚房，以及含有浴室的單人臥室，二層則是擠巴巴的小閣樓和露天小花園。
是很溫馨的房子。
但現在，這棟房子外面圍了不止一位不速之客，就顯得不那麽溫馨了。
不速之客的陣容很奇怪：坐在輪椅上的歸瀾，眼底掛著黑眼圈的柳華，小心翼翼的絳月和怕到發抖的……系統999。
三人一統在門口交流了幾句，排成潦草的隊伍，準備挨個去敲洛白畫的門。
這是歸瀾想出的笨方法。
柳華、絳月和洛白畫都是朋友，而系統999是陪洛白畫最久的系統。
在歸瀾的想象中，先讓他們說幾句他的好話，他再去對老婆道歉，老婆可能會稍稍消一點氣。
再看到他重傷的樣子，說不定就原諒他了。
緊張的急促心跳在想象中平覆了一絲，歸瀾定了定心神，召出小靈鴿，看到洛白畫已經起床，連忙道：“可以敲門了。”
排在最前面的柳華應了一聲，走上前，輕緩敲響洛白畫的門。
“篤篤”兩聲後。
門從裏面打開。
柳華一個閃身，進了房間。
躲在一旁的歸瀾屏住了呼吸。
然而，僅僅過了五秒。
柳華就踉蹌著從門內退了出來，表情很是後怕。
“？”歸瀾眉頭一皺，搖著輪椅走到柳華身旁，“你怎麽出來了？”
“我哪敢不出來？”柳華臉色有點蒼白，“你家小畫在用菜刀剁柳條，我一進去，他就說‘請您滾出去’！”
柳華的本體是柳樹仙。
歸瀾：“……”
歸瀾沈默半晌，意識到老婆不是一般的生氣。
“到你了。”幾秒後，歸瀾看向絳月。
命令在前，絳月沒辦法，硬著頭皮走上前，再次敲響那扇門。
門開了一條縫。
絳月輕手輕腳走進去。
同樣的五秒後，他手忙腳亂地退了出來。
“小畫怎麽樣？”歸瀾急忙問。
“你家小畫在用大砍刀絞紅線！”絳月抱緊自己，磕磕絆絆，“我，我剛進門，他就說‘請您也滾出去’。”
絳月一頓，忽然有點心軟：“他好禮貌啊。”
“……”歸瀾手指一緊，放輕了聲音，“小畫當然禮貌，而且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現在事情變成這樣，都是他的錯。
“豹豹……不是，主神大人，”系統999的聲音弱弱傳來，打斷了歸瀾的思緒，“現在輪到我進去了嗎？”
白面坨子很是心虛，又擔心洛白畫，眼眶紅紅的，把身體縮成了硬面團。
歸瀾看了系統一眼，一股荒唐的感受驀然泛上心間。
錯誤是他犯的，找再多人來幫忙也沒有用。
他在幹什麽啊。
“不用了，”短暫的沈默後，歸瀾搖頭，“你們回去吧，我自己去哄他。”
話畢。
歸瀾眼簾輕垂，控制著輪椅，不歪不躲，徑直向洛白畫的房子挪了過去。
修長手指屈起，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幾下。
“寶寶，”歸瀾控制著躁亂的心跳，低聲開口，“是我。”
隔著一層門板，低沈悅耳的嗓音並沒有太多的失真。
剛揉好面團，準備拿刀剁的洛白畫動作一頓，墨藍的眸子狠狠顫了一下。
他分明從窗戶縫隙看到了排隊的順序，下一個應該是白面坨子才對。
怎麽變成騙子歸瀾了？
莫名的酸意打著旋兒往眼眶中鉆，洛白畫放下刀，擡起頭，快速眨了幾下眼睛，讓自己恢覆平靜。
他沒有理歸瀾，也沒有開門。
走到臥室中，重新窩回床上，用耳塞和枕頭捂耳朵。
權當門外的人不存在。
可是，歸瀾哪裏是會放棄的性子。
每隔五分鐘，洛白畫都會聽到規律的敲門聲，伴隨著繾綣過頭的“老婆”“寶寶”的稱呼。
對方的聲音仿佛有魔力，擋也擋不住，穿過耳塞，傳進耳朵，直往心裏鉆。
洛白畫被煩到眼圈又開始泛紅，從床上爬起來，踩著拖鞋跑到閣樓，翻找出一本落灰的老舊哲學書，躺回床上讀。
快睡著……以前每次看這種無聊的書都會睡著的……不要聽外面那個討厭的人的話……
然而。
哪怕洛白畫把書從頭翻到尾，都沒聚積起一絲睡意，也沒落下歸瀾的任何一句呼喚。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華燈初上。
洛白畫突然想起，上次和歸瀾本體見面，也是這樣一個欲暗不暗的夜晚。
那時是天界七夕，他以為歸瀾對他有非分之想，很生氣地給了對方一巴掌。
現在看來……
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身份證據。
說不清的悶塞就這樣又一次嚴嚴實實地堵在了喉口，讓洛白畫呼吸都有幾分困難。
就在這時。
歸瀾低柔的聲音又一次透過門，飄渺地傳來：“老婆，開開門好不好？我有話對你說。”
那句“老婆”叫得那麽順口。
洛白畫一晃神，想到在小世界中的那些親昵，又想到幾個時辰前他蜷縮時的無助，突然就忍不下去了。
小仙草下了床，快步走到玄關，兇巴巴地拉開門。
“請不要騷擾我，”他紅著眼睛瞪歸瀾，“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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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瀾向來擅長保持冷靜與游刃有餘，哪怕和滅神劫面對面，也沒慌過。
可是，現在，他慌亂到連語言都有點難組織。
過了數秒，才艱難找回自己的聲音。
“是氣話，他生我氣，我知道的，”歸瀾輕聲道，“沒關系，我會哄，現在給我幾卷止血繃帶，我換身衣服，幹幹凈凈去見他。”
“大人，不行啊，”靈愈宮的小神慌忙攔在歸瀾面前，“您現在的身體和先前不一樣，狀況太差了，僅僅是失血都有可能暈過去，說真的，若不是有人用修為護住了您的心脈，您絕對不可能這麽快醒過來……”
“什麽？”歸瀾一怔。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有人護住了他的心脈。
歸瀾下意識擡起手，果不其然，在手腕內側看到了一片很淺淡的嫩綠色紋路。
蜿蜒在脆弱的動脈上方，與皮膚下青色的血管交纏，隨著他每一次的心跳而微動。
紋路是一株小草的圖案，根莖纖長，連接了七片嫩葉，葉片圓滾滾的，一眼看去，甚是可愛。
歸瀾聽到自己的心跳猛烈地加速。
他怎麽可能認不出來，這是老婆留下的。
怪不得，在抗住那道可怕的滅神劫時，傳進經絡的震傷遠沒有想象中那麽重……
這道屏障，得耗費百年修為。
老婆對他……怎麽那麽好？
可他騙了老婆，辜負了老婆，讓老婆哭了好多次。
歸瀾的喉結不自覺滾了幾下，喉嚨發幹，密密匝匝的情緒一齊翻湧而上，堵塞在身體的每個角落。
他竟一時什麽都說不出。
殿堂一片寂靜，數位神官站在兩側，大氣都不敢出。
終於，柳華看到歸瀾身上的血匯聚成小河，流到地上的場景，忍不住了：“歸瀾大人，你要不要先處理一下身上的傷？”
“對啊，”一位年老神官也附和，鬥著膽道，“您要是一直這樣糟蹋身體，那位仙草上仙不就白護您了？您不知道，他回天界的時候，簡直像個血人，哭的那叫一個可憐，我們要接走你，他還不樂意，抓著你的手不放。”
提到和洛白畫有關的話題，歸瀾果然會秒提神。
“真的嗎？”歸瀾擡起眼，語氣含著掩藏不住的焦急和期冀。
柳華猝不及防對上了歸瀾的視線，被對方的目光瞥到背後發涼，條件反射般開始回憶。
洛白畫帶著歸瀾回來的時候，確實很狼狽，也有點可憐，但是哭……好像沒有。
至於抓著歸瀾的手不放，也沒有。
從柳華的角度看來，更像是太過茫然而沒能立刻松開勾著歸瀾衣服的手指。
柳華差點沒忍住說出殘忍的事實，但看到歸瀾快要碎掉的表情，還是昧著良心點了點頭：“真的。”
視線中，歸瀾緊繃的身軀似乎有了一分放松，眉目間的擔憂卻只多不少。
“所以啊，”一旁的神官緊張地吞咽了一下，乘勝追擊，“大人，您再在靈愈宮待一天，就一天，我們想辦法給您治療，等明日，您再去找仙草上仙，至少不會在他面前流滿地血。”
聽到這話，歸瀾陷入了沈思。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現在就去找老婆。
但是，他不能再以滿身傷的狀況出現在老婆面前了。
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老婆現在在幹什麽？
“等一下。”想到這兒，歸瀾驀地開口。
他召喚出一只傳信靈鴿，施了些許靈力，一擡手，把靈鴿送出窗戶。
三分鐘後。
靈鴿飛了回來，停在歸瀾的掌心，帶來了洛白畫那邊的畫面。
小仙草把門窗都關得很嚴實，靈鴿在房子外蹦跶了兩圈，總算找到了窗簾邊緣和墻之間半厘米的縫隙，看到了屋內的畫面。
洛白畫不是那種遇到事情會一蹶不振的類型，他已經洗過澡，治療過身上的傷了。
此刻，正窩在床上，整個人縮在被子中。
被子很厚，完完全全裹住了洛白畫清瘦的身形，乍一看去，如同一個軟綿綿的、蓬起來的面包。
他下半張臉埋在被子中，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綿長。
看起來仿佛睡得很沈，眼睫卻時不時會顫動一下，更像是在被不美妙的夢魘侵擾。
歸瀾看入了神，心臟好似被揉捏了幾下，又酸漲，又悸動，又悶疼。
良久，他低啞著嗓音，開了口：“三個時辰。”
“用最大的藥量，”歸瀾說，“我要在三個時辰之內恢覆身體，至少要沒有皮外傷。”
老婆現在正好在休息，他不去打擾是可以的。
等老婆睡醒了，他正好也可以去找老婆。
一切都正好。
歸瀾輕輕把靈鴿放到木架上，沈聲說道：“治吧，用什麽方法都可以。”
靈愈宮的神官有點傻眼，沒見過重傷成這樣還不愛惜身體的。
就算神的體格都非常好……
“別耽誤時間。”倏然間，歸瀾的聲音再度響起。
眾位神官回過神，不敢反駁，飛速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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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
靈愈宮的能力很強。
三個時辰過去。
歸瀾的傷確實都愈合了，沒有傷口再流血。
但。
靈愈宮的能力再強，也是有限度的。
他們沒辦法保證歸瀾在行動的過程中不會把傷口撕裂，於是，采取了最簡單直接的方法。
他們用帶著療愈靈氣的繃帶把歸瀾死死纏了起來，只剩一張俊美的臉露在外面，免受迫害。
因為被繃帶裹纏，歸瀾連走路都僵硬。
於是靈愈宮神官靈機一動，推出了一輛輪椅。
“……”歸瀾看著輪椅，一言不發。
就在神官戰戰兢兢，以為他會發怒時，歸瀾卻突然點了點頭：“挺好的，這樣他會心疼我。”
下一秒，歸瀾用靈力換上一身新衣，坐進了輪椅中。
“柳華，”歸瀾轉頭，“我讓你找的人，你都找了嗎？”
忙碌了好幾小時的柳華聲音透著疲憊：“找了。”
一邊應，柳華一邊忍不住腹誹——歸瀾真是煩，自己把洛白畫惹生氣了，還要牽扯上他、月老絳月和其他系統……
正想著，歸瀾冷淡的聲音驀地響起。
“你是不是在心裏罵我呢？”歸瀾轉動輪椅，“先別罵，本來小畫就生我氣，若是你的怨氣波動過去，讓他更討厭我了……”
一反常態的，歸瀾並沒有接上什麽燒話，而是漸漸止了話音。
柳華心虛又覺得奇怪，過了幾秒，謹慎發問：“那會怎麽樣？”
歸瀾沒回話。
須臾，嗓間落下一聲無奈的氣息，像是笑，又像是嘆息。
“沒什麽，”歸瀾低聲道，“走吧，我去找小畫。”
他說完，一秒也沒耽誤，驅使輪椅離開了靈愈宮。
握在輪椅控制桿上的手堅決，卻又似乎用了過多的力氣，指節都發白。
那是從來沒有過的慌張，焦慮與難耐。
柳華跟在歸瀾身後，驚異地盯著歸瀾看了會兒，總覺得這副樣子有說不出的熟悉。
一直到靠近洛白畫的房子，柳華才恍然想出了答案。
其實，歸瀾現在的樣子，和那些沒有家的小狗……
沒有什麽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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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草的房子並不大。
在建這棟居所的時候，洛白畫完全是按照自己一人住的標準來設計的。
房子有兩層，一層安置了客廳，廚房，以及含有浴室的單人臥室，二層則是擠巴巴的小閣樓和露天小花園。
是很溫馨的房子。
但現在，這棟房子外面圍了不止一位不速之客，就顯得不那麽溫馨了。
不速之客的陣容很奇怪：坐在輪椅上的歸瀾，眼底掛著黑眼圈的柳華，小心翼翼的絳月和怕到發抖的……系統999。
三人一統在門口交流了幾句，排成潦草的隊伍，準備挨個去敲洛白畫的門。
這是歸瀾想出的笨方法。
柳華、絳月和洛白畫都是朋友，而系統999是陪洛白畫最久的系統。
在歸瀾的想象中，先讓他們說幾句他的好話，他再去對老婆道歉，老婆可能會稍稍消一點氣。
再看到他重傷的樣子，說不定就原諒他了。
緊張的急促心跳在想象中平覆了一絲，歸瀾定了定心神，召出小靈鴿，看到洛白畫已經起床，連忙道：“可以敲門了。”
排在最前面的柳華應了一聲，走上前，輕緩敲響洛白畫的門。
“篤篤”兩聲後。
門從裏面打開。
柳華一個閃身，進了房間。
躲在一旁的歸瀾屏住了呼吸。
然而，僅僅過了五秒。
柳華就踉蹌著從門內退了出來，表情很是後怕。
“？”歸瀾眉頭一皺，搖著輪椅走到柳華身旁，“你怎麽出來了？”
“我哪敢不出來？”柳華臉色有點蒼白，“你家小畫在用菜刀剁柳條，我一進去，他就說‘請您滾出去’！”
柳華的本體是柳樹仙。
歸瀾：“……”
歸瀾沈默半晌，意識到老婆不是一般的生氣。
“到你了。”幾秒後，歸瀾看向絳月。
命令在前，絳月沒辦法，硬著頭皮走上前，再次敲響那扇門。
門開了一條縫。
絳月輕手輕腳走進去。
同樣的五秒後，他手忙腳亂地退了出來。
“小畫怎麽樣？”歸瀾急忙問。
“你家小畫在用大砍刀絞紅線！”絳月抱緊自己，磕磕絆絆，“我，我剛進門，他就說‘請您也滾出去’。”
絳月一頓，忽然有點心軟：“他好禮貌啊。”
“……”歸瀾手指一緊，放輕了聲音，“小畫當然禮貌，而且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現在事情變成這樣，都是他的錯。
“豹豹……不是，主神大人，”系統999的聲音弱弱傳來，打斷了歸瀾的思緒，“現在輪到我進去了嗎？”
白面坨子很是心虛，又擔心洛白畫，眼眶紅紅的，把身體縮成了硬面團。
歸瀾看了系統一眼，一股荒唐的感受驀然泛上心間。
錯誤是他犯的，找再多人來幫忙也沒有用。
他在幹什麽啊。
“不用了，”短暫的沈默後，歸瀾搖頭，“你們回去吧，我自己去哄他。”
話畢。
歸瀾眼簾輕垂，控制著輪椅，不歪不躲，徑直向洛白畫的房子挪了過去。
修長手指屈起，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幾下。
“寶寶，”歸瀾控制著躁亂的心跳，低聲開口，“是我。”
隔著一層門板，低沈悅耳的嗓音並沒有太多的失真。
剛揉好面團，準備拿刀剁的洛白畫動作一頓，墨藍的眸子狠狠顫了一下。
他分明從窗戶縫隙看到了排隊的順序，下一個應該是白面坨子才對。
怎麽變成騙子歸瀾了？
莫名的酸意打著旋兒往眼眶中鉆，洛白畫放下刀，擡起頭，快速眨了幾下眼睛，讓自己恢覆平靜。
他沒有理歸瀾，也沒有開門。
走到臥室中，重新窩回床上，用耳塞和枕頭捂耳朵。
權當門外的人不存在。
可是，歸瀾哪裏是會放棄的性子。
每隔五分鐘，洛白畫都會聽到規律的敲門聲，伴隨著繾綣過頭的“老婆”“寶寶”的稱呼。
對方的聲音仿佛有魔力，擋也擋不住，穿過耳塞，傳進耳朵，直往心裏鉆。
洛白畫被煩到眼圈又開始泛紅，從床上爬起來，踩著拖鞋跑到閣樓，翻找出一本落灰的老舊哲學書，躺回床上讀。
快睡著……以前每次看這種無聊的書都會睡著的……不要聽外面那個討厭的人的話……
然而。
哪怕洛白畫把書從頭翻到尾，都沒聚積起一絲睡意，也沒落下歸瀾的任何一句呼喚。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華燈初上。
洛白畫突然想起，上次和歸瀾本體見面，也是這樣一個欲暗不暗的夜晚。
那時是天界七夕，他以為歸瀾對他有非分之想，很生氣地給了對方一巴掌。
現在看來……
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身份證據。
說不清的悶塞就這樣又一次嚴嚴實實地堵在了喉口，讓洛白畫呼吸都有幾分困難。
就在這時。
歸瀾低柔的聲音又一次透過門，飄渺地傳來：“老婆，開開門好不好？我有話對你說。”
那句“老婆”叫得那麽順口。
洛白畫一晃神，想到在小世界中的那些親昵，又想到幾個時辰前他蜷縮時的無助，突然就忍不下去了。
小仙草下了床，快步走到玄關，兇巴巴地拉開門。
“請不要騷擾我，”他紅著眼睛瞪歸瀾，“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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