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幸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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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幸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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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從小就最討厭自我介紹,除了姓名和大家一眼看得出的性別,再沒有什麽是舒望覺得非得要當眾說的。

興趣愛好——彈琴打球寫對聯,跟她有什麽關系?

職業理想——醫生老師開滴滴,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一個個小蘿蔔頭順著座位站起來又坐下,或是稀稀拉拉的掌聲,或是滿堂哄笑,尷尬,實在是尷尬。

好在上班後的自我介紹,就只用說姓名和公司職務,最多添一個畢業院校,簡單直接又客觀。

“舒望,建築方案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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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之後,舒望就直接入職之前實習的公司,那個一切都普普通通又正正好好的公司。

終於學完書本上的東西,以為徹底解放,進了公司上了班,才發現要學的東西更多了。

學校裏學了西瓜怎麽種,上了班要學西瓜怎麽雕花、怎麽擺盤。

“哎,舒望。”

建築方案一組的組長方工,也就是舒望的直屬小領導,午休後走到舒望的工位前。

方工也是北城本地人,年近四十,在公司待了將近十年,啤酒肚總要從襯衫裏鼓出一節,頭發稀稀拉拉遮擋住頭皮。舒望從實習期開始,就是他帶著的。

而舒望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在想,以後一定要好好保住自己的頭發。

“小夏前一陣兒不是骨折了麽,海市那個項目下周要去現場,她去不了了,你跟我去吧。”

“行,那我要準備什麽?”

“就是去跟甲方匯報一下進度,再去現場轉幾圈,具體的你去找小夏交接一下。”

看舒望沒接話,方工以為她第一次出差緊張。

“你剛跟項目,沒什麽大事兒,就跟著去學習學習。”

對接完工作,舒望的思緒有些發散,很巧,她第一個跟的項目就是海市的項目。

她記得唐逸楓家就是海市的。

自從那天突然去北城大學找了唐逸楓之後,兩人一直都沒有聯系,唐逸楓沒有主動,舒望就也沒有主動。

不主動就沒故事,這話確實有道理。

舒望的心思有點覆雜,她倒是可以借著這個話題去聊天,可要是得到不鹹不淡的回應,她又會覺得氣悶。

她猜測唐逸楓最近不愛搭理自己的原因,總不會是嫌她煩吧,那或許是唐逸楓其實沒有多餘的心思,也或許是年輕人的朋友都來來去去,本不用多在意。

也許成年人之間的話不用說得太白,彼此留有一些空間和餘地更好。

她暫時把這放在一旁,新公司,新同事,新環境,需要重新熟悉的東西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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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上去往海市的飛機,舒望在顛簸的氣流中睡著了,晃晃悠悠的夢裏,時間回到了27歲生日那天。

春夜,驟雨,桃花花瓣,蛋糕啤酒。

在四月的那個雨天夜晚,唐逸楓拉著她的手,從紛紛雨幕中一路逃跑。

一點也不慌張,一點也不焦急。

唐逸楓的笑聲很好聽,清亮,朝氣,有生命力,比雨聲好聽。

她該是不喜歡被雨弄濕衣服鞋子的,在那一晚卻覺得,濕了也沒關系。

舒望意識到自己喜歡對方這件事,其實比唐逸楓還要早上一點,就在那一天,那一個時刻。

奔跑的過程中,她看過的所有愛情電影在同一時刻共同向她發出警報,“心動”兩個字閃著紅色大燈敲在她腦子裏。

回家後她冷靜了一段時間,又覺得這沒道理,她怎麽會喜歡一個小自己那麽多的小屁孩。

浪漫場景是一劑藥效非常猛的□□,追求浪漫,渴望刺激,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這樣的浪漫場景總給於人愛情幻覺。舒望以為自己已經過了那個年紀,沒成想,一不留神被打了個正著。

心動、喜歡、愛情,聽起來是循序遞進的三個步驟,舒望卻覺得這是完全不同的三件事。

就好像是某一天你吃到了一塊非常好吃的檸檬蛋糕,於是之後幾天都日思夜想,等終於吃上第二次,卻發現並沒有第一次的時候好吃了。或許是那天的天氣,那天的心情,那天的糖少放了半匙,總之就會與之後的不同。而檸檬蛋糕也不可能天天吃。

一時的心動並不能說明什麽,心臟這個器官也可能出現亂跳的可能,可舒望看著那臺拍立得拍下的第一張照片又開始犯迷糊,那也是她和唐逸楓的第一張合照。

唐逸楓送自己彩虹相紙,還邀請自己去拍個百合短片,還是這麽個角色,難不成是在暗示她?

有些苦惱,向她示好過的男生很多,她也拒絕過很多,女生還是頭一回,如果唐逸楓跟自己表白,她該拒絕嗎?她想拒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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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如舒望預料中的那樣,短片拍完之後,唐逸楓不僅沒有更頻繁更進一步的動作,反而玩起失蹤來。

說是失蹤也不準確,唐逸楓會回消息,可再也沒主動找過舒望。

這是什麽意思?

是自己理解錯了?還是在搞什麽欲擒故縱?

舒望本以為理得很順的思路,又被攪亂成一團。

被忽略被冷落的感覺讓她的心情不大好,她走在歡聲笑語的同伴之中,卻只因為手機那頭的不回覆,讓她覺得落寞不已。

這種感覺很陌生,還是第一次僅僅因為一個人就產生這麽多的情緒變化。

舒望覺得好笑地想,如果這是唐逸楓的欲擒故縱,那麽她已經成功一半了。

於是畢業旅行回來之後,舒望打開搜索欄輸入一個問題——“怎麽能確定自己喜歡同性?”

臉紅?心跳加速?是有的。

想做一些親親抱抱的親密行為?不太確定,但好像也不排斥。

產生性沖動?……

最後一個問題讓舒望平靜的表情有些崩塌,這倒是從沒想過的一個問題,也不是說羞恥,是一想到唐逸楓跟自己的年齡差,就忍不住想起“禽獸”兩個字。

而且除了自己探索的時候,她從沒對任何人產生過心理上或者身體上的欲望,一旦自己是性冷淡呢。

她們如此純潔美好的朋友關系,還是先別想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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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米高空上的顛簸氣流終於消停下來,飛機已經接近海市,舒望睜開眼,透過飛機窗戶看到了那片海,唐逸楓曾經書寫描繪過的那片海。

只是在夜空下,一切都漆黑一片,不知道是不是真如字句中描繪得那樣蔚藍深遠。

“舒望啊,今天到酒店就收拾收拾早點休息,明天一早上就要去甲方公司匯報,發你的資料你都回去再看看……”

“然後明天下午再去趟現場,看看現場情況,跟負責人溝通溝通,也就差不多了……”

下飛機後,在機場的一路上方工的嘴都沒閑著,不斷給小年輕介紹經驗。舒望仔細聽著,也認真回答著。

夜班飛機落地的旅客並不少,機場裏過分刺眼的白光更讓人覺得疲憊,還好海市機場並不大,方工也在出了機場大門後安靜等著網約車。

舒望仰頭活動了一下泛酸的脖子,海邊城市獨有的空氣味道全部占領了她的胸腔,有些潮濕,沒有北城那麽熱。

離熟悉的城市很遠,離一個熟悉的人卻更近了,有一些很陌生的感覺在滋生。

於是她悄悄拍下一張此時的照片。

“嘿,我第一次來出差也新鮮,以後可就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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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唐逸楓電話的時候,舒望正在項目現場,方工在與甲方交涉,她在一旁做文字和照片記錄。

對方的一句話來得沒頭沒尾,舒望卻在瞬間有些慌了神。

只因她從沒聽見過唐逸楓這樣的聲音,字句尾音破碎,所有情緒壓在嗓子眼兒裏,配合背景中風箱轉動的聲音,讓她一下就覺得心揪起來。

甚至沒有問對方緣由,只讓她發了地址定位,就匆匆與方工告假離開。

她也從沒有見過唐逸楓這樣的樣子,自己見過的她是有生命力的,是從容不迫的,是經常掛著微笑的。

這樣脆弱的樣子讓舒望一時有些無措,像秋天幹燥枯敗的葉子,稍不留神就會被碰碎。

只是下午又接到了方工的電話,“餵,舒望,你下午為什麽突然走了?”

“我這邊的朋友有急事……”

“什麽急事這也是工作時間,本來這個出差的機會也不是非你不可,是看你之前實習表現都不錯才帶上你的。”方工語氣不滿,“這也不是公費旅游,你有什麽私事也要等工作結束。”

“是,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晚上甲方請吃飯,你來不來?”

“我可能……去不了。”

“唉,行吧。”方工忍不住繼續教育,“這出差飯局也算是跟甲方他們多交流信息用的,多積累積累人脈,對你往後發展都有好處……”

“嗯……”

“算了,你現在年紀小,我也不說你了。今天下午他們現場負責人不在,明天上午還得再去一次,這能去吧?”

已經挨了一頓批,不好再告假,舒望只好應下。

她想,她的討厭列表裏,除了“自我介紹”和“才藝表演”,又要加上一條“工作挨批”。

有些沮喪,但沒有不開心。

她很慶幸自己在接到電話後就立刻找到了唐逸楓,也很慶幸,後來在唐逸楓回過頭時,自己沒有離開。

舒望一直覺得她在那個七月發生的幸運事,除了機動車搖到號,就是從海市帶回了唐逸楓。

只差一點點,她們就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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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會在生活的某一瞬間突然發覺自己變得麻木,對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不再有從前的熱烈反饋,很少發自內心的笑,更少撕心裂肺的哭,所有情感都像是隔著一層紗窗,朦朦朧朧,霧裏看花。

舒望從不會有這樣的感受,因為她自己一直都是這樣的。

沒有特別喜歡什麽東西,也沒有特別討厭什麽東西,無論如何都不會產生極端的情緒。

她的生活是一處深潭水。

平穩是一種舒適,也是一種緩慢的折磨。

舒望輕輕攬著熟睡的唐逸楓,右手跟下午時一樣,一下一下順在她的後腦。

以前不知道聽誰講過一個理論,如果你覺得一個人好看,那不要緊,如果你覺得一個人可愛,那有點糟,如果你覺得一個人可愛還可憐,那你就沒救了。

唐逸楓暖熱的呼吸打在舒望的鎖骨處,有些癢。

如果心動之後緊接著的就是喜歡,那麽舒望想,她允許一切順其自然地發生下去。

因為在遇見唐逸楓之後,她突然覺得自己的生活“活”起來了,就像是對方筆下的那個小周,在一切循規蹈矩和周而覆始的麻木中,終於有一點東西能刺激到自己的神經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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