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比如，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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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比如，你愛我
宴明舒的生日在十月二號, 因為就在國慶節後一天，所以知道他生日的人都對這個日期印象深刻。從九月開始，好朋友就開始送禮物給他, 詢問他生日有什麽安排。要是去年的宴明舒, 這時候都和朋友們到處玩慶祝自己生日了。
但今年爸爸住院，他又在給蒲滄當廚子, 離不了一天。所以拒絕了所有人的邀請, 照舊在家做飯。
只越靠近十月, 就越壓不住心裏的期待。
蒲滄能打開自己手機, 某種意義上代表他知道自己的生日。
……
應該不會毫無表示吧？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九月最後一周。這天宴明舒正在廚房做飯，金姐王婆和他商量起國慶休假的事了。她倆自己先商量了一下, 決定讓金姐提前休七天假，等國慶假期正式開始時, 金姐回來工作, 讓王婆休假。因為國慶七天一定會有很多人去農家樂玩，王婆可以回家幫忙。
她們把這個結果告訴宴明舒。
反正一直有人給自己做飯, 宴明舒沒有任何意見, 馬上答應下來。兩人松了口氣，開始詢問宴明舒假期有沒有什麽安排。
宴明舒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到, 保守估計：“國慶去醫院看我爸, 生日那天再和我爸吃個飯，至於接下來的時間……”
王婆邀請：“如果蒲先生也給你放假的話, 可以去我們那邊玩。現在正是豐收的季節, 石榴、柿子、無花果、梨，都清甜多汁。還有蓮藕山藥，也都可以吃了。”
宴明舒有些心動, 但猶豫：“我不一定有假期。”
王婆：“沒關系，我給你留個房間，你想來的時候隨時來。”
宴明舒甜甜道謝：“行，謝謝王婆，我有時間一定去！”
=
國慶假期來得很快，國慶這天，宴明舒早早起床，吃過飯就去了醫院。
醫院上月來了個醫生，由這個新醫生全權負責宴爸爸的治療。宴明舒上個月忙著餐廳的事，來醫院的次數大幅減少，還沒見過這個醫生的樣子，但某次和爸爸視頻時看到醫生的照片。是收了蒲滄葫蘆瓶的那個男人。
他事後問了爸爸，爸爸說這個醫生是相關領域很權威的醫生，之前都在另一家醫院，這家私立醫院的院長挖了很久都沒挖過來，但今年不知道怎麽就松口了，走完流程就來到這家醫院，正好給他當醫生。
對啊，今年怎麽就松口了？
那個葫蘆瓶起碼七位數呢。
不過醫生確實醫術高超，宴爸爸的身體越來越好，宴明舒這次過來時，宴爸爸甚至沒在病房，而是自己一個人在醫院下的花壇散步，宴明舒找很久才找到他。宴明舒都累得氣喘籲籲了，宴爸爸還是氣定神閑，還想再走走，被宴明舒拉著在椅子上坐下休息。
宴明舒感慨：“身體是好很多了，我都差點追不上，今天一定得請醫生吃頓飯好好感謝人家。”
宴爸爸瞅他，笑：“國慶，人醫生也休假了，要等過完五號才來上班。”
“那你這段時間怎麽辦？”
“我沒事，再說，還有其他醫生值班。”
“護工也休假了。”
“人家也工作四五個月了，好不容易有個小長假，可不得好好歇歇。”
說到這裏，宴爸爸想到同樣工作了四五個月的兒子，語氣沈下去，問，“國慶假，明天又是你生日，也不放假？”
宴明舒自己也這樣想，但現在面對爸爸，他說：“沒，我這個活又不累，天天不都在放假？”
他攬上爸爸的肩膀，“今天中午我們一起吃飯。”
“不用回家給你老板做飯？”
“他也在加班，中午自己吃。”
今天宴明舒早早起床，給蒲滄做好早飯，又做了些耐放的菜裝起來，告訴蒲滄今天中午自己要和爸爸一起吃飯，就不去公司找他了。理由非常合理，蒲滄並沒有多說什麽，甚至沒流露出失落，很快答應了他。
他態度這麽尋常，倒是讓宴明舒心情有點詭異的失落。
既然這麽快就答應，說明和自己一起吃午飯也不是很重要，那自己以後就不和他一起吃了。免得每次到了公司飯都涼了，不如剛做出來時口感好……
甚至現在想起來，還有些斤斤計較。
宴爸爸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為能和兒子一起吃飯高興，哈哈大笑：“好，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宴明舒強行把腦海裏的蒲滄揮去，專心陪爸爸。現在想到自己的計劃，故作玄虛搖頭。
宴爸爸：“不想吃我做的飯？還是說你想給我露一手？”
宴明舒還是搖頭，休息夠了就帶爸爸回病房換了件衣服，帶他出去。宴爸爸一路上都很是好奇，期待這個對食物萬分挑剔的兒子會帶自己去吃什麽，直到宴明舒把車停在一家叫“宴金婆”的餐廳門口。宴爸爸看著餐廳樸實無華的紅金配色招牌，還有平平無奇的裝修，幾分詫異。
這種普通的餐廳就像開盲盒一樣，當然有可能開出家常又好吃的美食，但也有可能是家常味道都做不穩定的投機分子。自家兒子挑食成這樣，向來缺乏開盲盒的耐心，怎麽可能會主動帶自己來這種地方吃飯？
宴爸爸站在門口，仰頭看餐廳招牌，在那個“宴”字上多呆了兩秒。
宴明舒翹著嘴角看爸爸，剛端起架子想向他宣布真相，就聽到他說：“這就是你說的，和家裏阿姨兒子一起開的餐廳？”
宴明舒驚訝，再也止不住笑意，問：“你怎麽知道？”
宴爸爸：“我還不知道你？”
宴明舒得意又驕傲，帶著爸爸進去：“來嘗嘗我們主廚的手藝，有什麽不對的給指點一下。”
主廚就是王婆的兒子，叫王學成，比宴明舒大一歲，性格和王婆一樣，笨嘴拙舌不善言辭，只悶頭做事，對宴明舒很客氣。看到他來，馬上迎上來帶他們去房間坐下，匯報最近的開業準備。宴爸爸一進入餐廳就如魚得水，飛快跟上王學成的進度，給出專業的建議，倒顯得宴明舒像個被帶來觀光的局外人。
王學成看到宴爸爸，跟看到人生導師一樣，尊敬且敬仰，說著說著又帶宴爸爸去後廚。宴明舒跟著到了後廚，看王學成拿刀處理食材，宴爸爸從頭開始教，怎麽處理食材更適合更美觀、怎麽炒菜才能最大程度保持食物的本味……
說著說著，幾道菜就做出來了。王學成終於註意到宴明舒還在，把菜放到桌上，讓宴明舒先吃。
宴明舒嘗了嘗，看著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又摸出手機看時間。
現在已經十二點多了。
手機收到很多信息，點開查看，都是朋友發來的。他點進蒲滄的頭像，頭像主人沒有任何動靜。
宴明舒撥了個電話過去。
宴爸爸正在和王學成詳細解釋不同菜品選擇肉不同部位的技巧，說著說著，註意到宴明舒拿著手機背過身去。
他說話的聲音輕下去，聽到宴明舒問對面那人：“吃飯了嗎？”
宴爸爸的講解停住，幽幽看著自家兒子的背影。
宴明舒恍然不覺，又走遠兩步，聽到對面蒲滄說：“嗯。”
吃了就好，宴明舒放心：“那沒事了。”
他就要掛斷電話。
對面蒲滄問：“什麽時候回來？”
宴明舒：“……”
他不可置信，“現在才十二點，我還沒吃飯。”
蒲滄：“嗯，那吃完飯……什麽時候回來？”
“要晚上吧。”
宴明舒故意說，“晚上五點回去不耽誤給你做飯不就沒事嗎，其他人都在放假，你有事忙不能放假，還不讓我休息啊？”
蒲滄悶悶：“今天忙完了，三點就能回去。”
“大忙人還能有休息的時間？”
說著說著，宴明舒註意到身後的靜寂，拿著電話轉過身，正好對上爸爸幽幽的目光。
宴明舒：“……”
宴爸爸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接著和王學成說話。
宴明舒幹脆躲到廚房外面，接著和蒲滄打電話。
蒲滄：“你想放假？”
“你在說什麽鬼話，哪個打工人不想放假？”
“放假幹什麽？”
“玩。”
蒲滄：“……”
宴明舒：“問這個幹嘛，要給我放假？”
蒲滄：“放假了要做什麽？”
和蒲滄對話總是容易說這種車軲轆的廢話，宴明舒之前覺得這種對話像在當根胡蘿蔔溜小毛驢，願意和蒲滄繞車軲轆。但今天想到爸爸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有點窘迫的中止了車軲轆話，告訴蒲滄：“你先告訴我給不給放假，我才能想放假了要做什麽。給我放假嗎？”
蒲滄默了兩秒，說：“如果你想的話。”
“我當然想，我和王婆說好了去她家的農家樂玩，她還給我留了房間。”
蒲滄：“你去玩吧。不過今天要回來，明天……”
宴明舒呼吸放緩。
“明天下午才能走。”
宴明舒氣笑了：“明天還要我加班啊？”
“嗯。”
“你不知道明天什麽日子嗎？”
蒲滄嘴硬：“什麽日子？”
宴明舒懶得理他：“明天一早我就走，今天算加班，記得給我三倍工資。”
這次，沒等蒲滄回覆，他伸手掛斷電話。
在宴爸爸的指導下，王學成做了八個菜，宴爸爸又親自用山藥、紫薯、果醬，給宴明舒做了個小小的蛋糕出來，就當是提前給宴明舒慶祝生日。
宴明舒感動，還虛偽的和爸爸撒嬌：“怎麽提前慶祝？”
宴爸爸想到他剛剛打電話時那個語氣和表情，笑話他：“你明天不和老板一起過生日？還有心思想到你老父親？”
宴明舒：“說什麽呢，他還不一定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呢，明天肯定是和爸爸一起過生日啊。”
宴爸爸笑：“我還不知道你？”
=
下午宴爸爸在宴金婆和王學成說了很久，等終於離開，再把宴爸爸送回醫院，他回去天已經黑透了
別墅沒開燈，只有沙發上手機屏幕那一點光，能看到沙發上正在看手機的蒲滄的身影，看上去暗淡孤寂。宴明舒隱隱聽到“牛肉紋理是這樣的，我們要橫著把牛肉纖維切開，這樣更嫩”
……
似曾相識的話，好像下午剛從爸爸嘴裏聽到。
蒲滄一個人不開燈，坐在這兒看做飯教程？
宴明舒打開燈，不可置信走過去。
還真是做飯教程，甚至就是自己爸爸錄的做飯教程。
他漸漸走到跟前，蒲滄仰頭看他。
宴明舒拿開他的手機，問：“看這個幹嘛？”
蒲滄沒說話，把手機拿回來，拉回進度條，重新看。
這個教程是水煮牛肉的，視頻總共有八分鐘，非常詳細非常幹貨，宴明舒坐在他身邊跟著一起看，看完了跟沒看一樣，依舊兩眼一抹黑。
宴明舒問：“你想吃？”
蒲滄搖頭。
這個視頻看完，他收起手機，告訴宴明舒：“我讓做飯阿姨回去了。”
宴明舒：“哦，王婆早上不就回去了嗎？兩個做飯阿姨，她倆輪著，今天是金姐在。”
“她也走了。”
宴明舒：“……”
他看蒲滄，“我讓你給我放假，你怎麽給我做飯阿姨放走了？她走了我吃什麽？”
蒲滄和他對視。
宴明舒心裏隱隱有了答案，忍不住眨了眨眼。
果然，蒲滄站起來：“我給你做。”
=
蒲滄不知道看了多少做飯教程，站在廚房時顯得很有信心。宴明舒卻沒點菜，打開冰箱看了食材，說自己想吃火鍋。
他們一起吃了這麽久的飯，都是各吃各的。
宴明舒不願意吃自己做的難吃飯，蒲滄不願意吃別人做的正常飯菜。這是第一次，他們一起吃同樣的飯菜。
宴明舒挑的，要吃粥底火鍋。
怕自己動手會把粥底煮糊，他理所當然把煮粥的活交給蒲滄，自己處理要涮火鍋的食材。
也沒做多久，剛拿著刷子刷了兩只鮑魚，蒲滄就把粥煮上，過來幫忙洗菜切菜。到最後，基本都是蒲滄在做，宴明舒只負責把蒲滄洗好切好的食材裝盤。
等徹底吃上，已經是很晚了。
宴明舒挑嘴，覺得粥底味道一般、食材沒處理好全靠本味撐著，就連蘸料都沒調好。但莫名其妙一直在吃，一邊吃還一邊把自己下到鍋裏但吃不下的東西撈出來，放到蒲滄碗裏。
徹底吃完已經十一點多了，蒲滄沒有要回房間休息的樣子，宴明舒也沒開口，想了想，坐到鋼琴前，招呼蒲滄：“過來，我教你彈琴。”
蒲滄走過來，在鋼琴前站定。
宴明舒讓出位置：“坐。”
蒲滄坐下。
宴明舒開始教，但實在缺乏教育經驗，默認初學者蒲滄會和他一樣精通樂理基礎，直接跳過最詳細的解釋開始教。蒲滄也爭氣，雖然根本沒搞懂琴譜怎麽看琴鍵代表什麽音，看著宴明舒彈琴的樣子照葫蘆畫瓢，很快就能彈出小星星的第一小段。
宴明舒當即認為自己很有教育天分，興致更濃，要教蒲滄接著彈。
但蒲滄看了看時間，起身：“回去睡吧。”
宴明舒抱怨：“掃興。”
蒲滄看他對視，停了不到一秒，又坐回來，把手放到鋼琴上。
宴明舒接著給他演示，還沒彈完這一段，隱隱看到客廳照過來的紅光。他楞了一下，想到剛剛蒲滄看時間的動作，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先站起來，直直走向客廳。透過客廳的巨大玻璃窗，外面的景色一覽無餘。
是無人機表演。
聚集在一起再四散開來，像一朵朵炸開的煙花，持久絢爛。煙花還在放，煙花下面漸漸浮現出蛋糕的樣式，之後是生日快樂四個大字。
宴明舒看著窗外，等蒲滄的祝福。
等了兩秒，蒲滄還是沒說話。
宴明舒微微側臉，抿嘴想了一會兒，主動遞臺階：“今天是我生日。”
蒲滄馬上回答：“那這太巧了。”
宴明舒：“……”
他問：“真這麽巧嗎？”
蒲滄沒說話，無聲站到宴明舒身邊。
餘光裏，宴明舒註意到他伸出手。
外面無人機還在表演，凝聚成Q版小人的形狀，Q版小人穿上西裝披上披風……似乎還在做什麽，但宴明舒很難分辨了，他有些出神，放到身側的手指蜷起又松開，停滯不動。
手指被蒲滄的手指撞上，宴明舒心跳一停，松開指縫。但鉆進來的不是手指，而是個天鵝絨的盒子。
禮盒堅硬的角硌在手心，撞飛宴明舒的所有心猿意馬。
蒲滄把東西塞給他，說：“生日快樂。”
隨機收了手，就要退回剛剛的位置。
宴明舒險些要被氣笑，就連心跳都比平時快了不少，他握緊手裏的禮盒，反手握住蒲滄的手。
“你沒有別的話和我說嗎？”
手指被拉住，禮盒的角硌在手腕血管上，每一次心跳都變得格外沈重，不容忽視。
在沒遇到宴明舒的那些年，蒲滄默認自己不會再遇到對方，更不會再遇到和他類似的人。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隨著時間緘默無聲，逐漸如流水般蒸發殆盡，只剩下因流水沖蝕而留下的深刻痕跡。現在被提及，蒲滄腦海一片空白，問宴明舒：“什麽話？”
宴明舒看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手心裏方形天鵝絨禮盒印著品牌LOGO。
是十八歲生日時父親送的手表品牌。
他的腦子也空白了一瞬，完全依靠本能，輕聲說：“比如。”
“你愛我。”
=
玻璃窗外，無人機還在表演，Q版小人騎著白馬打通最後關卡，成功獲得王冠，在盛大的城堡接受加冕。無人機又開始聚攏成煙花樣式，一朵朵綻放得熱烈。
宴明舒看著窗外，豎起耳朵等蒲滄照葫蘆畫瓢，把那句話說出來。
雖然他也還沒想好蒲滄真的說了，自己要如何回覆，但先聽蒲滄說吧。一句話憋了這麽久，也不嫌別扭。
蒲滄也在看窗外，眼神放空沒有焦點，只在想宴明舒剛剛那句話。
愛？
自己愛他嗎？
蒲滄從來沒這麽想過。
有段時間他總是想到宴明舒，想那個晚上宴明舒給他勾勒的美好場景，不管是根本沒機會實現的那個未來，還是那個有宴明舒在身邊的靜好安寧的夜晚，都不會再有了。
自己的耿耿於懷總要師出有名，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這個問題再次被拿到面前。
蒲滄不自覺咬牙，下頜線條繃得平直，他松開宴明舒的手。
宴明舒側臉，眉梢都微微挑著，等蒲滄的真情流露。
蒲滄開口：“我恨你。”
無人機表演接近尾聲，最後的圖案是一朵超大的藍色煙花，凝聚在一起形成明亮的光點，再四散開逐漸下落，燈光越來越暗。
光線透過玻璃窗打過來，照清宴明舒臉上的期待、驟然凝固的空白，隨著光線越發暗淡，宴明舒的表情也全然隱在昏暗裏，只剩下因為燈光調整而快速眨了兩下的眼睛。瞳孔漆黑，浮著一點明亮，蒲滄在那雙漆黑瞳孔裏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他倉促移開視線，最後一秒，註意到宴明舒連接眉尾的肌肉上挑一下。
表演正式結束，窗內窗外皆是黑暗，一絲動靜都沒有了。
寂靜中腳步聲響起，不急不緩，越來越遠。
蒲滄心中一刺，收回眼神垂眸看去，身邊早已沒了另一個身影。他嘴唇微動想要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像個被固定的稻草人一樣，僵直站在原地。
仿佛過了一世紀那麽久，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倉促許多，大步走過來。
心臟終於開始跳動，蒲滄微微偏頭：“你……”
沒說話，剩下的話把盡數敲散。
宴明舒拿著自己最新買來的二十四厘米陶瓷平底鍋，劈頭敲上蒲滄的腦袋。
他暴躁：“你什麽你？”
“剛剛的話不愛聽，收回去，重新說。”
二十四厘米的鍋有一斤重，敲在腦袋上發出沈悶又巨大的聲響。
聲音和疼痛讓蒲滄忘掉要說的話，保持著被拍到一邊去的姿勢，怔怔看宴明舒。
宴明舒和他對視，目光灼灼。
蒲滄聲音幹澀：“我……”
想到剛剛蒲滄說的話，宴明舒根本不願意聽——他也是剛剛才發現，其實相較於蒲滄想說什麽，事實是他自己想聽蒲滄說“我愛你”。因為想聽，所以在聽到蒲滄說了截然不同的話後，才會這麽暴躁惱怒。甚至惱怒到覺得打他都不解氣，要拿更趁手的工具。
不知道蒲滄要說什麽，只知道自己真的不想再聽蒲滄說那些無關緊要的話。他揮手又拍了一下，把蒲滄沒說完的話全部拍回去。
這次沒收住力氣，鍋底結結實實拍在蒲滄腦袋上。宴明舒握著鍋柄的手都能感覺到碰撞的力有多大，他怔了下，飛快收回手，看著疼得直皺眉的蒲滄，眼裏閃過心虛。
可蒲滄看過來時，他還是裝作強硬的樣子，說：“說你愛我。”
被敲到的地方源源不斷的傳來刺痛，蒲滄眼前都恍惚起來，就連宴明舒都看不真切了，身影一再模糊，仿佛清醒過來就再也看不到了。他不敢閉眼，怔怔看著宴明舒，喉結滾動，跟著腦海裏那個聲音說：“我……”
那些曾經耿耿於懷但始終不解其意的情緒翻湧而來，而這次，他終於看清真相。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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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明舒的生日在十月二號, 因為就在國慶節後一天，所以知道他生日的人都對這個日期印象深刻。從九月開始，好朋友就開始送禮物給他, 詢問他生日有什麽安排。要是去年的宴明舒, 這時候都和朋友們到處玩慶祝自己生日了。
但今年爸爸住院，他又在給蒲滄當廚子, 離不了一天。所以拒絕了所有人的邀請, 照舊在家做飯。
只越靠近十月, 就越壓不住心裏的期待。
蒲滄能打開自己手機, 某種意義上代表他知道自己的生日。
……
應該不會毫無表示吧？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九月最後一周。這天宴明舒正在廚房做飯，金姐王婆和他商量起國慶休假的事了。她倆自己先商量了一下, 決定讓金姐提前休七天假，等國慶假期正式開始時, 金姐回來工作, 讓王婆休假。因為國慶七天一定會有很多人去農家樂玩，王婆可以回家幫忙。
她們把這個結果告訴宴明舒。
反正一直有人給自己做飯, 宴明舒沒有任何意見, 馬上答應下來。兩人松了口氣，開始詢問宴明舒假期有沒有什麽安排。
宴明舒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到, 保守估計：“國慶去醫院看我爸, 生日那天再和我爸吃個飯，至於接下來的時間……”
王婆邀請：“如果蒲先生也給你放假的話, 可以去我們那邊玩。現在正是豐收的季節, 石榴、柿子、無花果、梨，都清甜多汁。還有蓮藕山藥，也都可以吃了。”
宴明舒有些心動, 但猶豫：“我不一定有假期。”
王婆：“沒關系，我給你留個房間，你想來的時候隨時來。”
宴明舒甜甜道謝：“行，謝謝王婆，我有時間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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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來得很快，國慶這天，宴明舒早早起床，吃過飯就去了醫院。
醫院上月來了個醫生，由這個新醫生全權負責宴爸爸的治療。宴明舒上個月忙著餐廳的事，來醫院的次數大幅減少，還沒見過這個醫生的樣子，但某次和爸爸視頻時看到醫生的照片。是收了蒲滄葫蘆瓶的那個男人。
他事後問了爸爸，爸爸說這個醫生是相關領域很權威的醫生，之前都在另一家醫院，這家私立醫院的院長挖了很久都沒挖過來，但今年不知道怎麽就松口了，走完流程就來到這家醫院，正好給他當醫生。
對啊，今年怎麽就松口了？
那個葫蘆瓶起碼七位數呢。
不過醫生確實醫術高超，宴爸爸的身體越來越好，宴明舒這次過來時，宴爸爸甚至沒在病房，而是自己一個人在醫院下的花壇散步，宴明舒找很久才找到他。宴明舒都累得氣喘籲籲了，宴爸爸還是氣定神閑，還想再走走，被宴明舒拉著在椅子上坐下休息。
宴明舒感慨：“身體是好很多了，我都差點追不上，今天一定得請醫生吃頓飯好好感謝人家。”
宴爸爸瞅他，笑：“國慶，人醫生也休假了，要等過完五號才來上班。”
“那你這段時間怎麽辦？”
“我沒事，再說，還有其他醫生值班。”
“護工也休假了。”
“人家也工作四五個月了，好不容易有個小長假，可不得好好歇歇。”
說到這裏，宴爸爸想到同樣工作了四五個月的兒子，語氣沈下去，問，“國慶假，明天又是你生日，也不放假？”
宴明舒自己也這樣想，但現在面對爸爸，他說：“沒，我這個活又不累，天天不都在放假？”
他攬上爸爸的肩膀，“今天中午我們一起吃飯。”
“不用回家給你老板做飯？”
“他也在加班，中午自己吃。”
今天宴明舒早早起床，給蒲滄做好早飯，又做了些耐放的菜裝起來，告訴蒲滄今天中午自己要和爸爸一起吃飯，就不去公司找他了。理由非常合理，蒲滄並沒有多說什麽，甚至沒流露出失落，很快答應了他。
他態度這麽尋常，倒是讓宴明舒心情有點詭異的失落。
既然這麽快就答應，說明和自己一起吃午飯也不是很重要，那自己以後就不和他一起吃了。免得每次到了公司飯都涼了，不如剛做出來時口感好……
甚至現在想起來，還有些斤斤計較。
宴爸爸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為能和兒子一起吃飯高興，哈哈大笑：“好，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宴明舒強行把腦海裏的蒲滄揮去，專心陪爸爸。現在想到自己的計劃，故作玄虛搖頭。
宴爸爸：“不想吃我做的飯？還是說你想給我露一手？”
宴明舒還是搖頭，休息夠了就帶爸爸回病房換了件衣服，帶他出去。宴爸爸一路上都很是好奇，期待這個對食物萬分挑剔的兒子會帶自己去吃什麽，直到宴明舒把車停在一家叫“宴金婆”的餐廳門口。宴爸爸看著餐廳樸實無華的紅金配色招牌，還有平平無奇的裝修，幾分詫異。
這種普通的餐廳就像開盲盒一樣，當然有可能開出家常又好吃的美食，但也有可能是家常味道都做不穩定的投機分子。自家兒子挑食成這樣，向來缺乏開盲盒的耐心，怎麽可能會主動帶自己來這種地方吃飯？
宴爸爸站在門口，仰頭看餐廳招牌，在那個“宴”字上多呆了兩秒。
宴明舒翹著嘴角看爸爸，剛端起架子想向他宣布真相，就聽到他說：“這就是你說的，和家裏阿姨兒子一起開的餐廳？”
宴明舒驚訝，再也止不住笑意，問：“你怎麽知道？”
宴爸爸：“我還不知道你？”
宴明舒得意又驕傲，帶著爸爸進去：“來嘗嘗我們主廚的手藝，有什麽不對的給指點一下。”
主廚就是王婆的兒子，叫王學成，比宴明舒大一歲，性格和王婆一樣，笨嘴拙舌不善言辭，只悶頭做事，對宴明舒很客氣。看到他來，馬上迎上來帶他們去房間坐下，匯報最近的開業準備。宴爸爸一進入餐廳就如魚得水，飛快跟上王學成的進度，給出專業的建議，倒顯得宴明舒像個被帶來觀光的局外人。
王學成看到宴爸爸，跟看到人生導師一樣，尊敬且敬仰，說著說著又帶宴爸爸去後廚。宴明舒跟著到了後廚，看王學成拿刀處理食材，宴爸爸從頭開始教，怎麽處理食材更適合更美觀、怎麽炒菜才能最大程度保持食物的本味……
說著說著，幾道菜就做出來了。王學成終於註意到宴明舒還在，把菜放到桌上，讓宴明舒先吃。
宴明舒嘗了嘗，看著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又摸出手機看時間。
現在已經十二點多了。
手機收到很多信息，點開查看，都是朋友發來的。他點進蒲滄的頭像，頭像主人沒有任何動靜。
宴明舒撥了個電話過去。
宴爸爸正在和王學成詳細解釋不同菜品選擇肉不同部位的技巧，說著說著，註意到宴明舒拿著手機背過身去。
他說話的聲音輕下去，聽到宴明舒問對面那人：“吃飯了嗎？”
宴爸爸的講解停住，幽幽看著自家兒子的背影。
宴明舒恍然不覺，又走遠兩步，聽到對面蒲滄說：“嗯。”
吃了就好，宴明舒放心：“那沒事了。”
他就要掛斷電話。
對面蒲滄問：“什麽時候回來？”
宴明舒：“……”
他不可置信，“現在才十二點，我還沒吃飯。”
蒲滄：“嗯，那吃完飯……什麽時候回來？”
“要晚上吧。”
宴明舒故意說，“晚上五點回去不耽誤給你做飯不就沒事嗎，其他人都在放假，你有事忙不能放假，還不讓我休息啊？”
蒲滄悶悶：“今天忙完了，三點就能回去。”
“大忙人還能有休息的時間？”
說著說著，宴明舒註意到身後的靜寂，拿著電話轉過身，正好對上爸爸幽幽的目光。
宴明舒：“……”
宴爸爸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接著和王學成說話。
宴明舒幹脆躲到廚房外面，接著和蒲滄打電話。
蒲滄：“你想放假？”
“你在說什麽鬼話，哪個打工人不想放假？”
“放假幹什麽？”
“玩。”
蒲滄：“……”
宴明舒：“問這個幹嘛，要給我放假？”
蒲滄：“放假了要做什麽？”
和蒲滄對話總是容易說這種車軲轆的廢話，宴明舒之前覺得這種對話像在當根胡蘿蔔溜小毛驢，願意和蒲滄繞車軲轆。但今天想到爸爸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有點窘迫的中止了車軲轆話，告訴蒲滄：“你先告訴我給不給放假，我才能想放假了要做什麽。給我放假嗎？”
蒲滄默了兩秒，說：“如果你想的話。”
“我當然想，我和王婆說好了去她家的農家樂玩，她還給我留了房間。”
蒲滄：“你去玩吧。不過今天要回來，明天……”
宴明舒呼吸放緩。
“明天下午才能走。”
宴明舒氣笑了：“明天還要我加班啊？”
“嗯。”
“你不知道明天什麽日子嗎？”
蒲滄嘴硬：“什麽日子？”
宴明舒懶得理他：“明天一早我就走，今天算加班，記得給我三倍工資。”
這次，沒等蒲滄回覆，他伸手掛斷電話。
在宴爸爸的指導下，王學成做了八個菜，宴爸爸又親自用山藥、紫薯、果醬，給宴明舒做了個小小的蛋糕出來，就當是提前給宴明舒慶祝生日。
宴明舒感動，還虛偽的和爸爸撒嬌：“怎麽提前慶祝？”
宴爸爸想到他剛剛打電話時那個語氣和表情，笑話他：“你明天不和老板一起過生日？還有心思想到你老父親？”
宴明舒：“說什麽呢，他還不一定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呢，明天肯定是和爸爸一起過生日啊。”
宴爸爸笑：“我還不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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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宴爸爸在宴金婆和王學成說了很久，等終於離開，再把宴爸爸送回醫院，他回去天已經黑透了
別墅沒開燈，只有沙發上手機屏幕那一點光，能看到沙發上正在看手機的蒲滄的身影，看上去暗淡孤寂。宴明舒隱隱聽到“牛肉紋理是這樣的，我們要橫著把牛肉纖維切開，這樣更嫩”
……
似曾相識的話，好像下午剛從爸爸嘴裏聽到。
蒲滄一個人不開燈，坐在這兒看做飯教程？
宴明舒打開燈，不可置信走過去。
還真是做飯教程，甚至就是自己爸爸錄的做飯教程。
他漸漸走到跟前，蒲滄仰頭看他。
宴明舒拿開他的手機，問：“看這個幹嘛？”
蒲滄沒說話，把手機拿回來，拉回進度條，重新看。
這個教程是水煮牛肉的，視頻總共有八分鐘，非常詳細非常幹貨，宴明舒坐在他身邊跟著一起看，看完了跟沒看一樣，依舊兩眼一抹黑。
宴明舒問：“你想吃？”
蒲滄搖頭。
這個視頻看完，他收起手機，告訴宴明舒：“我讓做飯阿姨回去了。”
宴明舒：“哦，王婆早上不就回去了嗎？兩個做飯阿姨，她倆輪著，今天是金姐在。”
“她也走了。”
宴明舒：“……”
他看蒲滄，“我讓你給我放假，你怎麽給我做飯阿姨放走了？她走了我吃什麽？”
蒲滄和他對視。
宴明舒心裏隱隱有了答案，忍不住眨了眨眼。
果然，蒲滄站起來：“我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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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滄不知道看了多少做飯教程，站在廚房時顯得很有信心。宴明舒卻沒點菜，打開冰箱看了食材，說自己想吃火鍋。
他們一起吃了這麽久的飯，都是各吃各的。
宴明舒不願意吃自己做的難吃飯，蒲滄不願意吃別人做的正常飯菜。這是第一次，他們一起吃同樣的飯菜。
宴明舒挑的，要吃粥底火鍋。
怕自己動手會把粥底煮糊，他理所當然把煮粥的活交給蒲滄，自己處理要涮火鍋的食材。
也沒做多久，剛拿著刷子刷了兩只鮑魚，蒲滄就把粥煮上，過來幫忙洗菜切菜。到最後，基本都是蒲滄在做，宴明舒只負責把蒲滄洗好切好的食材裝盤。
等徹底吃上，已經是很晚了。
宴明舒挑嘴，覺得粥底味道一般、食材沒處理好全靠本味撐著，就連蘸料都沒調好。但莫名其妙一直在吃，一邊吃還一邊把自己下到鍋裏但吃不下的東西撈出來，放到蒲滄碗裏。
徹底吃完已經十一點多了，蒲滄沒有要回房間休息的樣子，宴明舒也沒開口，想了想，坐到鋼琴前，招呼蒲滄：“過來，我教你彈琴。”
蒲滄走過來，在鋼琴前站定。
宴明舒讓出位置：“坐。”
蒲滄坐下。
宴明舒開始教，但實在缺乏教育經驗，默認初學者蒲滄會和他一樣精通樂理基礎，直接跳過最詳細的解釋開始教。蒲滄也爭氣，雖然根本沒搞懂琴譜怎麽看琴鍵代表什麽音，看著宴明舒彈琴的樣子照葫蘆畫瓢，很快就能彈出小星星的第一小段。
宴明舒當即認為自己很有教育天分，興致更濃，要教蒲滄接著彈。
但蒲滄看了看時間，起身：“回去睡吧。”
宴明舒抱怨：“掃興。”
蒲滄看他對視，停了不到一秒，又坐回來，把手放到鋼琴上。
宴明舒接著給他演示，還沒彈完這一段，隱隱看到客廳照過來的紅光。他楞了一下，想到剛剛蒲滄看時間的動作，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先站起來，直直走向客廳。透過客廳的巨大玻璃窗，外面的景色一覽無餘。
是無人機表演。
聚集在一起再四散開來，像一朵朵炸開的煙花，持久絢爛。煙花還在放，煙花下面漸漸浮現出蛋糕的樣式，之後是生日快樂四個大字。
宴明舒看著窗外，等蒲滄的祝福。
等了兩秒，蒲滄還是沒說話。
宴明舒微微側臉，抿嘴想了一會兒，主動遞臺階：“今天是我生日。”
蒲滄馬上回答：“那這太巧了。”
宴明舒：“……”
他問：“真這麽巧嗎？”
蒲滄沒說話，無聲站到宴明舒身邊。
餘光裏，宴明舒註意到他伸出手。
外面無人機還在表演，凝聚成Q版小人的形狀，Q版小人穿上西裝披上披風……似乎還在做什麽，但宴明舒很難分辨了，他有些出神，放到身側的手指蜷起又松開，停滯不動。
手指被蒲滄的手指撞上，宴明舒心跳一停，松開指縫。但鉆進來的不是手指，而是個天鵝絨的盒子。
禮盒堅硬的角硌在手心，撞飛宴明舒的所有心猿意馬。
蒲滄把東西塞給他，說：“生日快樂。”
隨機收了手，就要退回剛剛的位置。
宴明舒險些要被氣笑，就連心跳都比平時快了不少，他握緊手裏的禮盒，反手握住蒲滄的手。
“你沒有別的話和我說嗎？”
手指被拉住，禮盒的角硌在手腕血管上，每一次心跳都變得格外沈重，不容忽視。
在沒遇到宴明舒的那些年，蒲滄默認自己不會再遇到對方，更不會再遇到和他類似的人。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隨著時間緘默無聲，逐漸如流水般蒸發殆盡，只剩下因流水沖蝕而留下的深刻痕跡。現在被提及，蒲滄腦海一片空白，問宴明舒：“什麽話？”
宴明舒看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手心裏方形天鵝絨禮盒印著品牌LOGO。
是十八歲生日時父親送的手表品牌。
他的腦子也空白了一瞬，完全依靠本能，輕聲說：“比如。”
“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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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外，無人機還在表演，Q版小人騎著白馬打通最後關卡，成功獲得王冠，在盛大的城堡接受加冕。無人機又開始聚攏成煙花樣式，一朵朵綻放得熱烈。
宴明舒看著窗外，豎起耳朵等蒲滄照葫蘆畫瓢，把那句話說出來。
雖然他也還沒想好蒲滄真的說了，自己要如何回覆，但先聽蒲滄說吧。一句話憋了這麽久，也不嫌別扭。
蒲滄也在看窗外，眼神放空沒有焦點，只在想宴明舒剛剛那句話。
愛？
自己愛他嗎？
蒲滄從來沒這麽想過。
有段時間他總是想到宴明舒，想那個晚上宴明舒給他勾勒的美好場景，不管是根本沒機會實現的那個未來，還是那個有宴明舒在身邊的靜好安寧的夜晚，都不會再有了。
自己的耿耿於懷總要師出有名，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這個問題再次被拿到面前。
蒲滄不自覺咬牙，下頜線條繃得平直，他松開宴明舒的手。
宴明舒側臉，眉梢都微微挑著，等蒲滄的真情流露。
蒲滄開口：“我恨你。”
無人機表演接近尾聲，最後的圖案是一朵超大的藍色煙花，凝聚在一起形成明亮的光點，再四散開逐漸下落，燈光越來越暗。
光線透過玻璃窗打過來，照清宴明舒臉上的期待、驟然凝固的空白，隨著光線越發暗淡，宴明舒的表情也全然隱在昏暗裏，只剩下因為燈光調整而快速眨了兩下的眼睛。瞳孔漆黑，浮著一點明亮，蒲滄在那雙漆黑瞳孔裏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他倉促移開視線，最後一秒，註意到宴明舒連接眉尾的肌肉上挑一下。
表演正式結束，窗內窗外皆是黑暗，一絲動靜都沒有了。
寂靜中腳步聲響起，不急不緩，越來越遠。
蒲滄心中一刺，收回眼神垂眸看去，身邊早已沒了另一個身影。他嘴唇微動想要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像個被固定的稻草人一樣，僵直站在原地。
仿佛過了一世紀那麽久，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倉促許多，大步走過來。
心臟終於開始跳動，蒲滄微微偏頭：“你……”
沒說話，剩下的話把盡數敲散。
宴明舒拿著自己最新買來的二十四厘米陶瓷平底鍋，劈頭敲上蒲滄的腦袋。
他暴躁：“你什麽你？”
“剛剛的話不愛聽，收回去，重新說。”
二十四厘米的鍋有一斤重，敲在腦袋上發出沈悶又巨大的聲響。
聲音和疼痛讓蒲滄忘掉要說的話，保持著被拍到一邊去的姿勢，怔怔看宴明舒。
宴明舒和他對視，目光灼灼。
蒲滄聲音幹澀：“我……”
想到剛剛蒲滄說的話，宴明舒根本不願意聽——他也是剛剛才發現，其實相較於蒲滄想說什麽，事實是他自己想聽蒲滄說“我愛你”。因為想聽，所以在聽到蒲滄說了截然不同的話後，才會這麽暴躁惱怒。甚至惱怒到覺得打他都不解氣，要拿更趁手的工具。
不知道蒲滄要說什麽，只知道自己真的不想再聽蒲滄說那些無關緊要的話。他揮手又拍了一下，把蒲滄沒說完的話全部拍回去。
這次沒收住力氣，鍋底結結實實拍在蒲滄腦袋上。宴明舒握著鍋柄的手都能感覺到碰撞的力有多大，他怔了下，飛快收回手，看著疼得直皺眉的蒲滄，眼裏閃過心虛。
可蒲滄看過來時，他還是裝作強硬的樣子，說：“說你愛我。”
被敲到的地方源源不斷的傳來刺痛，蒲滄眼前都恍惚起來，就連宴明舒都看不真切了，身影一再模糊，仿佛清醒過來就再也看不到了。他不敢閉眼，怔怔看著宴明舒，喉結滾動，跟著腦海裏那個聲音說：“我……”
那些曾經耿耿於懷但始終不解其意的情緒翻湧而來，而這次，他終於看清真相。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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