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關燈
第 26 章

在青鶴的眼中,眼前景色驀然變了,她好像置身於幽暗的崖底,只剩頭頂一絲天光,這地方漆黑如墨,雙眼不能視物。

青鶴分辨出這是幻覺。

——幻覺類的術法上下限都很極端,在她從前求學的過程中,有的幻覺術法騙不了孩童,有的幻覺術法卻能讓渡劫期大能著了道。

上次與荼蘼一戰後,青鶴雖然靈力恢覆九成,但修為始終無法恢覆到鼎盛時期。即便如此,普通的幻覺術法也不可能將她困住。

青鶴心想還好是她敲門,若是其他人恐怕就難出去了。

她倒是想將這片幻覺打量清楚,但師兄師姐都在外面等著,若時間久了恐怕讓他們擔心。

青鶴擡手,掌心一團柔和的光球升起,周圍稍微明亮了一些,她這才發現自己腳邊都是蛇。

這些蛇觸感雖真,但必定全是假的,她現在可是站在孫少紅家門口,他家門口哪來的蛇?她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幻覺術法的竅門就是讓術法中的人產生動搖,所以方才別情說的雖然簡單,但的確是應對大部分幻覺術法的通用方式。

但是像眼前這個,其實真正的關鍵是讓人習慣黑暗。

當幻覺中的人開始將思路轉變,不停地去判斷腳下的蛇蠍是否是真實的,等於潛移默化地接受了這個黑暗的環境,一旦接受,後續就很難出來了。

她經驗老到,又不打算多做停留,當下手心的光球光芒大作,不能目視,等到光芒大盛之時,她自然而然就破了幻境,睜眼時看見了師兄師姐以及沈淩客關切的目光。

她動作快,那邊在幾人眼裏就是還沒來得及擔心,她眼裏奇怪的墨色就褪去,剩下依舊是一雙明亮清澈的雙眼。

青鶴對他們露出個笑,眼角微彎:“多謝別情師姐提醒,好像還挺簡單的。”

別情:“……”那她也沒想到會這麽快出來,這就是本屆外門弟子翹楚的實力嗎。

青鶴就又擡手敲了敲門,屋裏的孫少紅幾乎不能理解他們的送死行徑:“你們怎麽還敢敲門!”

“我們沒事。”青鶴淡然地說,“開門吧,有事要找你商量。”

她語氣冷淡,但架不住她真能頂住那傳說中的詛咒。

孫少紅和妻子緊張半晌,最後想到他們已經打算離開,咬咬牙真給這些外鄉人開了門。

門外四人氣度非凡,且果然沒有一人折損。這情況讓他夫妻二人又驚又喜。

陸冠宇依舊是親切地與他們交涉:“二位莫慌,我們昨晚已經隨鎮長與二位見過面,原本後天,內子就要和孫夫人一起進入懸崖下了,有些不放心,所以特意來問問。”

孫少紅還沒有說什麽,他妻子不著痕跡地拽了拽他的衣袖,警惕地問道:“你們四人現在住鎮長家?”

陸冠宇頷首:“正是。”

“鎮長家離我們並不近,”他妻子探究地問道,“你們為什麽找我們?”

陸冠宇頓了頓,旁邊沈淩客已經作答:“實不相瞞,昨夜我們跟著鎮長走了一圈,除了孫夫人你之外,幾乎沒有見到女子,這事畢竟是我娘子要去涉險,找女子問問才是最妥帖的。”

沈淩客答得好,他身側站著青鶴,孫夫人見這女子頗有淡然超絕的氣質,沒忍住問向她:“方才就是你敲門後活下來了?”

青鶴就笑了笑:“正是,我略懂一些旁門左道。”

孫少紅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心有戚戚焉:“只是略懂一些旁門左道,就可以破了那詛咒嗎……?”

陸冠宇見有突破口,佯裝無意地問:“什麽詛咒?”

這回又是孫少紅的妻子拉住了他,沒有讓他把什麽話都說出去,只端詳四人過後,回答道:“幾位不似我們這些小地方的人,難道也是為了治不育才到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嗎?”

四人看得出這位並不是好糊弄的,但幾人是為降妖除魔而來,也並無刻意隱瞞的必要。

別情對她燦然一笑:“這位夫人,可否屋裏商談?”

屋裏有那個藏匿已久的孩子。

孫少紅想要攔阻,但他的妻子纖細的手再度輕輕拉住了他:“他們有本事破了詛咒,當然也有本事知道咱家的秘密。”

孫夫人做了個請的手勢:“諸位莫嫌寒舍簡陋,裏面請吧。”

孫夫人是個大氣的人,她猜出這幾人知道她家有孩子的事情,但這番主動相邀,實則也是投誠。

她家堂屋逼仄,六人並不能全部落座,孫少紅就讓他妻子坐在正堂,自己便去忙活著給四人倒茶。

那孩子咯咯在笑,就大喇喇地放在廳堂旁邊,並不做掩藏。

別情看了一眼那孩子,就說道:“孫夫人洞察明悉,實不相瞞,我等是青鶴劍派的劍修,游歷時路過尋仙鎮,見此地改了名,且情況異樣,這才佯裝接近,剛剛隱瞞實非惡意,請夫人海涵。”

尋仙鎮。

聽見這個名字,孫夫人目光有些滯楞。

鷹王鎮以前叫做尋仙鎮,因為每隔十年左右,就會有修仙人士路過這裏,那些仙人每每路過便會對鎮上的人施以援手,尋仙鎮已經被這些修仙之人救過許多次了,孫夫人是土生土長的尋仙鎮人士,這樣的故事她聽祖祖輩輩都說過,怎麽鷹王大人一來,大家都忘了呢。

孫夫人撲通一聲對著四人跪下,磕了個頭,起身時,臉上撲簌簌落了淚。

別情急忙去扶,孫夫人卻不肯起,只淒切地懇求道:“求各位仙人,救救我的孩子!”

……

六年前,彼時的尋仙鎮並不像現在小村落的模樣,乃是個大鎮子,從這兒直到三十裏外,都是尋仙鎮的人,鎮上一派祥和,家家安居樂業,直到那年冬日下了一場鵝毛大雪,老鎮長沒挺過那個冬天,走了。

“我父親本是鎮子上的大戶員外,與老鎮長一家甚是親密,”孫夫人抹了眼角的淚,緩緩道來,“老鎮長走後,鎮子上的幾戶大員外聚在一起商討了一番,有的人打算搬到各州主城去住,有的人打算繼續留下,只是這鎮長人選始終未定。”

尋仙鎮甚是偏遠,各州主城對此疏於管理,看似仍隸屬淩州,實則基本靠鎮長自治,老鎮長為人和善,且體察眾人的辛苦,在他治下吏治清明,賦稅少,冤案少,才將這一批大戶吸引來。

老鎮長走後,其子並無老鎮長的風度,那時已經有人要搬離了。

“我爹當時並沒走。”孫夫人說道,“畢竟與老鎮長交情匪淺,現在想想,或許那時候離開是最好的。”

老鎮長大兒子哀慟過度,開春時與老鎮長一並去世了,老鎮長的二兒子是遠近聞名的紈絝,素來是被規勸的,那時他以鎮長自居,又有不少人家離開了尋仙鎮。

那時尋仙鎮已然體量大減,然而孫夫人的父親始終沒有離開。老鎮長的二兒子還算尊敬他,他也願意教教友人遺子。

“但是大約三年前左右,”孫夫人擰眉,說道,“鎮上出了許多怪事。”

三年前顯然是個很重要的時間,從現在的瞎眼鎮長口中得知,三年前眾人忽然不再嫁娶,這才有了後來的許多事情。

“新結親的人變少了,”孫夫人說道,“大家暗地裏都在傳,那些一年以內新結親的夫妻均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死了。”

孫夫人憾然道:“我那時尚未出閣,許多事情知曉的並不清楚,但也聽我爹爹提起過幾次,那死去的夫妻並不是偶然,都是從新鎮長家裏出來後沒多久死的。”

孫夫人表情落寞,慘淡地笑了笑:“我爹爹追查此事已久,或許是真讓爹爹查出了什麽不該查到的東西,他某日告訴我要小心鎮長,然後匆匆將我許配給了我家郎君。”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側站著的人。

“我家郎君本是府裏的護院,為人忠誠可靠,也……也甚是關心我。”孫夫人有些赧然,又說,“我爹爹將我許配給他後,就給了我們不少盤纏,讓我們快點離開尋仙鎮。”

但是變故也是這時候發生,孫夫人那時年輕,哪裏能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反應不甚及時,想不到第二天,她再去書房,就發現父親已經沒了。

她還以為父親不過是睡了,誰曾想人已經斷了氣,正像是那些傳聞中死在睡夢中的夫妻。

鎮長來的極快,幾乎是在她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來吊唁,她與父親住在尋仙鎮,兩位兄長都在其他鎮子中立足了腳跟,父親死後,她家中許多人都不再聽她的話,除了孫少紅。

鎮長替她操辦了父親的喪事,卻不許她寄信給兩位哥哥前來吊唁,至此她總算知道鎮長有問題。

鎮長為表示關懷,接孫夫人去鎮長的府上住了幾日,可知道她已經許配給孫少紅後,郁然將她掃地出門。

也就是這幾天,孫夫人在鎮長家裏找到了一個身患重病的老嫗。

孫夫人神色冷靜,但眼中卻是堅定:“我懷疑,老鎮長的死,老鎮長大兒子的死,我父親的死,鎮長許多年輕夫妻的死,都是鎮長做的,就是為了救治這個老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