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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死局(一) 想昭告天下阿祉是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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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死局(一) 想昭告天下阿祉是他的妻。……

朱砂艷紅的紙張在書桌前攤開, 冉雲祉提筆聚精會神地落筆,她的面容浸在午後的光暈裏,有種柔和明媚的光亮。

燭樂的視線一會從她的臉上落到她腕間, 那顆相思子隨著她的動作在他面前跳躍著, 拉近又拉遠。

“成親當天, 會來那麽多人嗎?”燭樂盯著桌上那一沓疊放的喜帖,他並沒有可以告知的爹娘或好友, 原以為二十天時間匆忙, 不必興師動眾, 她也來不及告知太多人,可是看下來,那天來的人一定不少。

“嗯。”冉雲祉應答一聲, 並沒有擡頭,提筆繼續書寫,“我原以為也不多的, 可是姐姐說爹娘一定會喊很多親朋好友, 還有你師父一聽你要娶親,不只喊了你上頭的幾個師兄來,連帶他的友人都喊過來了, 你師父最喜歡熱鬧了。”

燭樂皺眉:“師父他……”

“你別看他總欺負你, 其實他啊,對每個弟子都很疼愛, 他也很喜歡你。”

燭樂沒說話,靜靜立在一側,大概是他的沈默太長,冉雲祉覺得氣氛不對,趕緊道, “你別不信呀,你不在的時候,他提過好幾次,你是不知道你的師兄們都是多不著調的,他一直想收個乖巧的,本以為年歲大了,收不到了,這不是遇到你了。”

她擱下筆稍作休息,看向他:“所以你等一等,緣分可能會來得晚一些,正像你遇到了我,未來還有更多喜歡你的人。”

他笑笑:“那你喜歡乖巧的我嗎?”

冉雲祉瞪了他一眼:“我不是說過,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嗎?”她撐著下巴看著他,“不過我現在,可能更喜歡……嗯……不穿衣服的你。”

燭樂的表情瞬間空白,呆呆地看向她。

過了好半晌這空白的臉上才慢慢有了色彩,他喉結輕輕滾動一下,小聲說:“那我……晚上……脫、脫給你看……”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逗你玩的。最近找你的時候,總是看不到你的人影。”她收回玩笑的神色,拍拍身邊的空位,“若是不忙,和我一起寫,我的手都要酸了。”

他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臉上的紅褪下,坐過來,拿起一張喜帖來看,上書“此生願攜一人,白首不離。”

白首……

他定定地望著白首這兩個字,幾乎要將這兩個字盯出個洞來,腦子裏嗡嗡亂響,他趕緊將目光移到一旁。

喜帖的末尾寫了她的名字,冉雲祉,很平常的三個字,組合在一起卻是獨一無二、世上僅有一個的她。

是一個讀起來就會感覺到溫暖幸福的名字。

他最近總是反覆回憶過往,如今這記憶便被他翻塵出來,北風呼嘯而過,那時候他們在北境的雪天牽著手,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來,是否已算得上白首?

那個時候,他真的做好了與她攜手一生的準備。

可惜天意弄人,這個很簡單的願望,他都不能陪她實現了。

他提筆,卻遲遲無法落筆,曾經他多麽期望他們的名字能永遠永遠寫在一處。無論是婚書還是墓碑,生生死死都要一起。

但以後的路,她會跟另外一個人走了,餘生不會再有他。

想到這裏,心臟那裏又是一陣抽痛,他不願她和別人在一起,想想心裏便難以忍受,只是他不能給的以後,不能這麽自私的霸占。

“阿樂?”冉雲祉看到他臉色蒼白,墨跡在婚書上滴落出一大片墨跡,她名字旁邊是一團墨點,看上去像他的名字被塗掉了。

不是好兆頭,她微微皺眉,去握他的手。

他這才回神,將被他搞砸的婚書折疊好放到一旁,艱難地撐起一個歉意的笑容:“對不起,我……我太激動了,我重新寫。”

平覆好自己的情緒,不能被她發現。

這件事,是他永遠欠著她了,她會失望亦或是恨他,未來他都不會知道。

昭告天下她是他的妻,他本來很期待,無時無刻不想那一天的到來,如今只有短短不到二十天,他的心頭越來越惶恐,祈禱那一天來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冉雲祉,燭樂。

那時他不懂名字之於他的意義,如今越看越能體會其中深意。有一個名字,才證明他真真切切的存在過這個世界,才會與其他人產生羈絆和鏈接。

冉雲祉看了他半晌,突然用指尖挑起他的下頜,他臉上還未收回的失落情緒全部落在她眼睛裏。

他慌張地想要掩飾:“怎麽突然……”

“阿樂,你要真的不願意娶我的話,直接告訴我就可以了,信和婚書尚未寄出,你還有反悔的時間……”

“不……”他的眼睛閃了閃,握住她的手指,“我想娶你,很想很想。”

她不知道他想娶她都要想瘋了,只是他的世界早已坍塌成一片,她的一句話就是撐起他整個世界的力量。

所以,他不能讓這個力量消散了。

“那就開開心心準備婚禮。”她嘆口氣,“你這樣恍恍惚惚的,總讓我覺得我在逼迫你。”

說罷她突然笑起來,湊近他吻了他一下:“新婚夜,我有些話告訴你,然後,我還要送你一份禮物。這樣,能提起精神嗎?”

禮物……

他的視線落在她狡黠含笑的眼睛上,又落到她的衣領上,想到她剛才調笑他的話,瞬間別開目光。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就想沈溺在這幸福裏,可是唯一清明的神智拉住他,絕對不可以。

“我很期待。”但他想,自己永遠不能有知道那些話和拆開禮物的機會了。

一個下午就這樣過去了,數不清他寫了多少個燭樂,又寫了多少個白首不離,幾個時辰,好似從頭到尾與她一起度過了一場期盼已久的大婚之日。

黃昏了,燭樂將婚書放入信封,冉雲祉拉住他:“驛站明天再去吧,天黑了,不差這一時了。”

燭樂笑道:“留給我們的時間本來就不多了,沒關系的。”

他出門,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來,冉雲祉望著越來越重的夜色,心下擔憂。

她正想出去尋他,這時,小楊著急忙慌闖過來,一來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雲祉姑娘,你管管少爺吧。”他哭的涕泗橫流,斷斷續續說少爺墮落了,希望冉雲祉管管他。

冉雲祉皺眉道:“不是一陣子沒見,他怎麽了?”

“少爺最近整日飲酒度日,喝得爛醉如泥,我猜他一定是放不下雲祉姑娘你。”他一個勁的擦眼淚,“可憐少爺出來一趟,芳心初動,受不了打擊,我怕少爺這輩子不會再喜歡上別人了!”

冉雲祉嘆了口氣,隨手找了個帕子:“擦擦吧,下次不要往眼睛上抹這麽多辣椒了。”

小楊這才悻悻止住哭聲,有些著急了:“所以雲祉姑娘你是不管少爺了?”

“你這招都用上了,我若是不去,太沒有良心了,我倒想看看他墮落成什麽樣了。”屋子裏沒有別的紙了,冉雲祉拿起桌上剩下的紅紙,給燭樂留下字跡,以防他回來多想,問了一句:“你家少爺在哪裏飲酒?”

“就在山腳下一個小酒攤。”

“知道了。”她在紙上補充地點。

她並不相信江遺會是借酒澆愁的人,她不去才顯得心裏有鬼,避嫌總不能老死不相往來吧,但她也得考慮燭樂的心情。

正好,她可以借機去尋一下燭樂。

那個小酒攤的路並不遠,從山下走幾步便能到了。

不比大酒樓滿員,不得不說江遺還真會找地方,酒水香,人卻不多,江遺正坐在門口一張桌子上,坐在桌前百無聊賴望著天空,時不時小酌一口,看上去愜意得很。

冉雲祉看到的就是這樣,走過去坐在他對面:“聽說你最近墮落了,我來看看你。”

江遺擡頭瞪了一眼小楊,小楊立刻撒腿消失得無影無蹤。

“哦,他誆我。”她左看右看打量了一下,沒好氣道:“我見你好好的,沒什麽事情,那我回去了。”

“坐下聊會天吧。”他開口道,“你現在回去,燭樂也不會回去,你不無聊嗎?”

“你怎麽知道他不在?你監視他?”冉雲祉皺眉。

“最近太多妖怪消失了,有妖怪告訴辛堯,晚上他們見到一個帶著銀狼面具的男人,殺妖取妖丹。”江遺飲了一口杯中酒水,不疾不徐道。

冉雲祉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凳子被她這一撞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不會是他,他最近都跟我在一起。”冉雲祉聲音也提高了些。

“我沒說是他。”他示意她重新坐好,冉雲祉坐下後一言不發,只有起伏的胸膛預示著她很生氣。

隔壁原本喧鬧吵吵嚷嚷的人聲逐漸小了下去。

“我出門的時候,正好看到燭樂出來。”他繼續說道,將面前的小菜往她面前推了推,“但他……的的確確是換上無樂那身黑衣,自己又戴上面具了。”

冉雲祉繼續聽,手裏攥成拳,搖頭:“這裏人多眼雜,不方便在這裏說,有時間我再跟你解釋,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樣。”

“嗯,最好他不要讓我失望。”他遞過來一杯酒,“你和他都要成婚了,我都還沒祝福你,祝你和他百年好合。”

“謝謝。”冉雲祉氣息稍緩,搖頭拒絕:“我一會就要回去,我外出喝酒,他不開心。”

江遺收回來一飲而盡,並沒有不快:“好吧,那我讓小楊送你回去,在你們沒成親前,我們得避嫌,左右不過二十幾天了。”

冉雲祉沒說話,更覺得對不起他。

“你自己小心些,以後不要輕易下山,如果被人發現你身上……”他的話語凝滯,突然看到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你喝什麽!”

“江兄。”她將空碗放到桌子上,“所以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麽一定要換回無樂的身份,我害怕我拽不回他!”

這段時間她的心裏愁死了,怕死了,但一點不敢表現出來,無人傾訴,怕姐姐戴蒼憂心,怕燭樂多想,但奇怪地是在江遺面前,她才敢說出心裏話。

因為什麽?因為他年少不知愁嗎?還是因為他沒有城府?直言直語會罵她一頓?

不管了!

又想到江遺說他見到無樂了,她更加想不通。

一杯接一杯,心中的煩悶全部傾瀉而出,倒是沒覺得繼續難受了。

*

夜色已至,林間小路上。

一個帶著銀狼面具的黑袍男人走在夜色裏,他選擇挑選最不起眼、夜深人靜的僻靜小路,避開那些爭鋒相對的門派。

許是太靜了,連蟲鳴都沒有,他總覺得蕭瑟的很,下意識緊了一下外袍。

隨後他又自嘲道,惡人怕什麽冷呢,和暖待久了,變得越來越矯情了。

無論他怎麽刻意隱藏行蹤,頭頂那輪明月始終在他頭頂甩不開,做什麽仿佛都有一雙明亮的眼睛註視著他,盡管這身衣物早就已經廢置太久,他始終覺得總有一股血腥之氣在鼻尖縈繞不散。

幸好,他現在是無樂。

明知道自欺欺人,換成無樂的時候,好像將他和燭樂分開了,這樣,錯事、壞事便是無樂做的,而燭樂還是那個聽話乖巧、溫柔善良的白衣少年。

她還在房間等自己回去,婚期越來越近,要準備的太多,他的時間不夠了,不得不爭取一切時間,把一切做到完美。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無法回頭了,在他拿起刀對準八方樓的那一刻,在他忘記自己是誰的那一刻,無論是不是他本意,他都已經不配再得到幸福了。

手刃自己的恩人……只有畜生才會這樣做。惡人的血留在他的血脈裏,不是換了一個皮囊就能根除的。萬一他再度迷失自己,把刀對準阿祉……他不敢想了。

如果真有地獄,他一定永世沈淪於那裏,有他一個人已經足夠,就不要把她一同拉入這萬劫不覆的深淵了。

不會有彼岸,不會有來生,他僅有的,只有與她剩下的二十天。

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捧出一顆血珠,在心裏默默計算一下,而後失落地嘆一口氣。

還是差的太多了,都城裏已沒有多少妖怪可尋,費了這麽久的時間才得了這麽一點妖力……該怎麽辦呢?

他沒有多少時間了,他必須盡快趕回去,才不會讓她起疑心。等她睡著了,到時候看看邊郊有沒有逗留的妖怪好了。

從偏僻的小路走到大路,越接近靈涇山下,吵吵嚷嚷的人聲漸漸多起來,他隱匿了身形準備在暗夜裏穿梭,心裏琢磨著應該給她帶點什麽回去,卻突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竟然……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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