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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並蒂(二) 她的目的就是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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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並蒂(二) 她的目的就是殺了你。……

一個時辰前, 醉花林中。

燭樂已在醉花林中發了很久的呆。

手上采集的花瓣已裝了滿滿一袋子,他硬是站在桃花樹下,如同一座沈默的雕像, 寸步未動。

身後腳步聲響起, 帶著一抹他厭惡的味道, 他迅速地與她拉開距離,目光不善地緊盯著來人。

“你又這樣看著我, 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對著這張臉擺出這副表情的。”來人向她調皮地笑著, 有些孩童般的可愛, 視線望向他手中的花瓣,“阿爹,這是做給我的嗎?”

“你以為我對你會有什麽表情?”燭樂幾近嫌惡地看向她, “別叫我阿爹,我跟你一丁點關系都沒有。”

他面前的這樣臉,和冉雲祉完全一樣的, 冉雲清的臉。但燭樂知道, 這個人也根本不是冉雲清。

“不叫阿爹啊……”她歪著腦袋,“那我叫你——”

她靠近幾步,臉龐無辜, 笑容帶著幾分嘲弄:“無樂門主。”

頃刻, 他身後那把劍自動出鞘,掛在她的脖頸之處。

“你忘記我對你說的話了?”她根本不懼, 隨意地折了一枝桃花,纖細的指腹一朵朵將花瓣撕掉,“但我見你也沒有多難受,看來你也不是很喜歡她。”

燭樂沒有回答,隱隱的痛又從心底漫出來。

他看上去冷靜, 看似完整無缺毫不在意,可只有他知道,當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早已經千瘡百孔無法覆原。

怎麽可能不在意。

見到小楊那天,他偷偷跟蹤小楊,見到了江遺,雖然江遺看上去還沒有擺脫鮫人淚的影響,但他仍覺得心緒不寧,回來之後翻來覆去沒有睡好。

次日朝陽初升,他在院子裏練了一套劍法,到底有些心不在焉,劍氣綿軟無力,他自嘲地笑笑,區區一個江遺,就將他擾的毫無神思。

不想練了,他拿上一盞杯,從醉花林中采集完花芯上最新鮮的露水回來,準備為冉雲祉熬一碗桃花粥,再做一些花糕,她最近情緒也不怎麽好,精致的食物能讓她心情好些,他邁步向廚房後院走去。

春日的微風掀起簾角,輕輕遞了一陣清風進來,他抹了一把微微滲出的汗珠,目光映著暖陽的光暈,專註地停留在碟子中的成品之上。

只有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想到一會她微微上揚的眼尾,他的心情才覺得好些。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來人刻意隱藏了行蹤,但他還是聽到了,回頭,一身粉衣的女子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帶著玩味,幾分譏誚,似是憐憫般看向他。

“師姐。”他喊了一聲,也不避讓,對上她的視線。

冉雲清對他微笑,卻讓他覺得詭異。

“阿樂這麽早就開始做糕點了。”她的視線移到他手中的糕點上,“我能嘗一個麽?”

她的聲音帶著孩子般撒嬌的意味,向他伸出一只手。

燭樂不作聲,她便自己來取,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原本是要取盤子裏的糕點,卻轉了個方向是想要牽起他的手,燭樂在她碰到自己的一瞬間便後退幾步,皺眉看向她。

“怎麽,你怕我做什麽?”她擡頭笑的天真,“你喜歡的不是這張臉麽?她能做什麽,我也能做什麽,你喜歡我也是一樣的。”

他仍是不說話,那張純真無害的臉沈下來,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降了幾分。

“你想殺我?”她竟是不怕,迎上他陰冷的目光,她撿起一縷頭發,在指尖上繞著圈,那張原本清冷的臉上平添幾分嫵媚之意,這是冉雲清平時絕對不會做出來的動作,“靈涇山的弟子屠殺同門是大忌,如果讓她知道你殺了她的親姐姐,她會怎麽想?可惜啊,你如此喜歡她,連命都不要,她卻要恨上你了。”

燭樂冷笑一聲:“可你是我師姐嗎?”

他一手拿著糕點,雲霽劍從他身後竄出,在離冉雲清脖頸前一寸位置停住,他厲聲逼問:“我沒想到你來路竟不簡單,倒把我也騙了,換魂之術可不是你一個小妖怪能施展的,真正的師姐在哪裏?”

冉雲清不由得笑了一聲,卻根本不懼他:“我就是你的師姐啊,怎麽,你的陰陽眼不是都看到了我的靈魂嗎?這你都不信了?”

她竟連陰陽眼都知道,他的眼眸瞇起來,“你還知道多少!”

冉雲清呵呵低笑,從一旁的案板前撿起一塊糕點品嘗,“沒想到,你竟會心甘情願的留在這裏,還為一個女子守身如玉,別人碰你一下都不願。”她微微一笑,斜睨著他,“真把自己當成一個夥夫了。”

她用兩根手指把劍撥弄得遠了些:“你要是刺死我,可就沒人知道冉雲清在哪裏了。”

燭樂沒說話,眼眸中平淡無波,沒放下劍,一雙眼睛死死鎖住她。

她又低聲笑了,走到燭樂身側附在他耳邊,將他一直以來的偽裝毫不留情地撕下:“昔日一提起名字就讓人聞風喪膽的無樂門主,卻跟在一個女人身後馬首是瞻,你不覺得活得像一只搖尾乞憐的狗嗎?擁有神物和這具長生的身體卻封印起來不用,真是暴殄天物……”

話還未說完,那柄劍刃重新刺向她,在她脖頸留下一道血痕,那雙往日溫柔含著笑意的眼睛不見,瞬間被一抹鋒利的殺意所替代。

少年眸中狠厲的光芒似瞬間攏上來的暗夜,讓她想起了長夜裏見到的銀狼。

他還是一言不發,雖慍怒卻沒有暴走,這樣的情況出乎她的意料。

“生氣了?”冉雲清臉上露出些許疑惑,像是在反問他:“你若是一擊便把我殺了還好,若是殺不了我,你苦苦維系的身份,恐怕就要暴露了。”

“你覺得,你有說出來的機會嗎?”他的眼角彎起來,卻根本沒有笑意,“殺死一個魂魄不過輕而易舉,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也想來威脅我?”

“你不想知道你丟失的記憶是什麽嗎?”

和冉雲祉是一樣溫柔的臉,卻像一個引他墜入地獄的惡魔,一旦靠近,便會被死死糾纏住,迷失過往。

可他已不是過去的他了,他是燭樂,重啟新生的燭樂,不管過去經歷了什麽,他忘記了什麽,不重要。

他在阿祉身邊已是她的恩賜,他不能再有晦暗的想法,只要她不知道自己曾經的身份,哪怕就是做一只旁人眼中搖尾乞憐、卑微不恥的狗,怎樣都好。

他只知道這是他想要的,他喜歡的,就足夠了。

花糕要涼了,他說話的聲音在午後也顯得涼薄:“不想。”

“你真無趣,這麽無趣的人,怎麽就選中你了呢?”她埋怨的聲音傳過來,“離魂之術七日後,魂魄回不到原來的身體裏,便再也回不來了,這個,你知道吧?”

燭樂淡道:“所以呢?你在向我炫耀什麽?”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了,“沒有人懷疑你的身份,為何你主動向我暴露,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她又調皮地眨眨眼睛:“就不能是我喜歡你?畢竟,是你把我從水中帶出來的啊,造成如今這種情況間接害了你師姐的,不正是你嗎?如此算來,你和我是一樣的。”

逢春。殼子裏的人,是逢春。

燭樂眼中一絲情緒起伏都沒有,冷道:“我和你一樣?你腦子果真和蓮蓬一樣,上面都是洞。”

“真無情,白長了這張臉,好在我對你沒什麽興趣。”她歪頭,“那我就直說了,我暴露身份,是想讓你幫我做件事。”

“呵。”燭樂冷笑,“你做夢呢。”

“早就知道你不會乖乖聽話。”她低低笑了一聲,“親人和喜歡的人在冉雲祉心裏孰輕孰重,你不想知道嗎?我有辦法讓她心裏全是你。”

燭樂沒搭理她。

親人和喜歡的人在她心裏孰輕孰重,那又如何?他能在她心裏占據一席之地,便足夠。親情與愛,他分得清,總有一天他會成為她最親最親的人,誰都無法替代。

“你手上沾了那麽多血,甚至手刃過你的恩人,你不想知道你的過去,是根本無法直面骯臟卑鄙的你吧?裝作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甚至還在期盼不屬於你的東西,問問你自己,有資格嗎?”逢春不死心提高了音量,燭樂面上冷靜,可是微微顫抖的靈力,卻洩露了主人心中並不平靜的情緒。

那抖動太輕微了,幾乎無法分辨。這句話仿佛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下子剜在他心口,而面前這個人好像就是要欣賞他痛苦的模樣,將刀子在手中旋轉,直到一陣無法忽視的痛生生將他吞噬。

逢春察覺到了他心緒的波動,從一側撿起一個蘋果,咬了幾口蘋果,又吐掉:“呀,原來爛掉了啊。”

糜爛的果香充斥在他的鼻尖。

外表看上去和正常的果實一樣,內裏已經爛掉發苦。

過去……他知道有人對自己的記憶動了手腳,雖然不知道逢春話語裏的真實性,但他曾經的的確確殺過一些無辜之人。

他以為擺脫掉無樂的身份,重新回到原來的樣子,以燭樂的身份輕松地陪伴在她身邊就可以了。

可他忘了惡鬼就算是披上人類的皮囊,仍然是那個地獄中的惡鬼,這點不會有任何變化。

久居黑暗的人,怎配活在陽光之下?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周身,胸前的長命鎖折射出的光喚回了他的神智。

視線又望向長命鎖一側那一縷被她編起來的頭發,在他烏黑的頭發裏若隱若現的,是一根紅線。

長命鎖和長生辮,皆來源於她。

對,阿祉說過,一切都過去了。他不會迷失自己的路,任何人來幹擾動搖他,都不能再讓他回到殘暴無情的時候。

他完全不願細想今日逢春所說的一切,心底的情緒紛亂,憤怒恐懼皆不是,對於無關緊要的人或妖,他不該有任何情緒。無論如何,在未來他不會再犯錯就好了。

逢春見他油鹽不進,嗤笑一聲:“好,我說不動你,那你可否知道……”她的眼神充滿憐憫,“冉雲祉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殺掉無樂。”

“也就是,殺了你。”

她的嘴唇一張一合,字字如刀,一刀一刀淩遲著他剛剛平定下來的心。

不過幾個字,短短須臾,他的世界瞬間坍塌成斷壁殘垣,無法聚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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