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決意（三） 我想讓他回到那個時候，這……
關燈
小
中
大
第80章 決意（三） 我想讓他回到那個時候，這……
越是臨近年關, 外面越是熱鬧，爆竹聲響自外面傳到屋裏，哪怕窗子已經關的很緊了, 聲音還是清晰的傳到這裏來。
床上的少年安靜地睡著, 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夜空中徐徐綻開, 他臉上的光影也隨之明明滅滅，整個人如同陷在光與暗的邊緣掙紮。
他身上所有的傷口都已經被包紮好。
這個不可一世、作惡多端的魔頭差一點點就死掉了。
“那時候, 他好像不太對勁, 像是被什麽控制了心神。”
冉雲清是這樣對她說的。
冉雲祉回憶起那天從鏡中世界出來見到燭樂的模樣, 表情麻木空洞，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拼盡全力地靠在她身上, 渾身都在發顫。
他一遍一遍在她耳邊說，別不要他。
他那時候好像在哭，臉上濺到的血和冷汗混在一起, 幾乎看不出他的眼淚了。
無相告訴她, 燭樂去到寶清寺之後，附著在鮫人淚上的臧若殘魂重返故地蘇醒過來，用噬心咒控制了他, 以至於他變成那個模樣。
但就算那樣, 他最後都用身體保下了無相鏡。
是因為她在裏面，所以他的潛意識都在保護她。
北境百姓不依不饒：“他毀了寶清寺, 觸怒神明……要讓他償命！”
“那是妖。”冉雲祉沈聲說，“如果世上真有什麽神明，就不會有人過的那麽悲苦，卻熟視無睹了。”
這世道，為何惡人活的那麽逍遙自在, 好人卻被剝奪唯一向好的機會，直至無路可走。
冉雲祉將那本手劄翻閱完畢，順手把它燒成了灰燼。
如果，她沒有去到鏡中世界看到一切，沒有認識那些妖怪拼湊出的真相，她自然也會認為臧若是個多麽仁慈的大師，認為燭樂就是一個無可救藥欺騙她的瘋子，估計她會放任姐姐把他殺掉吧。
而臧若肉.體都消散了，還要留下手劄欺騙不明真相的世人，所有的惡名，都加諸在燭樂身上，讓所有人對他拔刀相向，以至於對這個世界絕望。
這樣顛倒是非的手劄，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她想的很清楚，她和燭樂走過的這一路，都是真的。
燭樂沈沈睡著，從寶清寺回來有七天了，他一直沒有醒過來，他傷的太重，再加上神物的反噬，連呼吸都很淺，冉雲祉沒日沒夜的守著他，生怕他半路出什麽意外。
“無相鏡與鮫人淚相似，消耗的是人的精神力，他昏迷這麽久，因為重傷，愈合的靈力又被他自己封住，怕被你發現他的身份。”冉雲清來看過幾次，看到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也曾提過幾次，“阿祉，你真的打算接受他嗎？”
冉雲祉沈默著拆了他的繃帶裹上新的草藥，她端著換下的東西出門的時候，輕聲說道：“姐姐不也接受了三殿下嗎？”
一直以來作為隊伍裏大哥哥存在的戴蒼，在無相鏡現世的那一刻，他選擇攔下冉雲清，企圖毀滅無相鏡，這是她們始料未及的轉變。
“為什麽一定要收集神物呢？”戴蒼用一副嚴肅的口吻指著昏迷中的燭樂，“你看他，拿到神物之後，成了什麽樣子，這樣的妖物才不是神物，不如把它毀了！”
“所以，這一路，師兄都是這麽想的？”冉雲清後知後覺地與他對峙，“師兄當初去清雲山莊尋找靈泉玉也是為了這個？烈海之中，捆妖繩的異常，也都是師兄故意的？”
冉雲清感覺到了內心的滾燙火熱，有一團怒火在燃燒，一直以來最信任的人，背後卻一直在阻擾她完成任務。
戴蒼頓了一下，語氣生硬地回道：“對。如果靈泉玉和鮫人淚不是被燭樂拿到，那我也會想辦法把它們毀了，但我從來沒有傷害師妹的意思。”
畢竟他自始至終不想師妹死去，他不過是想保下她。
冉雲清臉上沒有笑容，有些倔強地瞪著對方：“師兄，我們道不同，以後還是不要一起行動了。”
“師妹不能幹涉我的行動。”戴蒼沒有讓步的意思，“所以，你也不能阻止我的意圖。”
“停停停！”冉雲祉站在兩人中間，手腳並用把他們兩人往外面推，“燭樂還在休養，你們兩個先冷靜冷靜，要吵架，也不要在屋子裏吵。”
她要照顧一個病人，又要調和這對師兄妹之間的矛盾，一個頭兩個大，她自己還要將從無相那裏聽來的事情一一消化。
總之，這對師兄妹相處雖然奇怪，但好歹沒有在她面前對著幹了。
再回來的時候，冉雲祉端著粥和藥，看看燭樂的氣色，依然沒什麽血色，回想起換藥時他身上的傷在愈合，只是養的很慢。她為難地搖搖頭。
他睡了這麽久，什麽都吃不了，身體靠什麽養呢？
她不敢用靈泉玉完全治療他，只能每次釋放一點點靈力，如今他這副情形，三道反噬加在他身上，他會更難受的。
臭小子只會給自己設坑！她恨恨地想。
將他從床上扶起來，避開傷口的位置不弄疼他，將粥小心遞到他嘴邊。
昏迷的人連吞咽的動作都沒有，粥從他的嘴角滑落出來，她趕緊用手帕給他擦掉。
“連粥都喝不了，怎麽辦？”她愁眉苦臉，望著他蒼白如同紙一般脆弱的面容，狠狠心，灌了一碗粥，雙手捧在他的臉頰兩側，對上他的唇。
好歹是餵進去了，耗費了她大半個時辰，冉雲祉將沈睡的他放下。
“我可不是在非禮你，我是怕你就這麽死了。”
少年沒有回答她。
“對我那麽兇……你還想殺我……”說到這裏，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對他始終無法狠心。
沈默了半晌，才嘆了一口氣，再擡頭眼眶都紅了。
“對我做了那麽多壞事，死是最簡單的解脫，人犯錯了不受點懲罰怎麽行！等你醒了，我得一筆筆找你算賬，省的讓你覺得我好欺負！”
近幾日守在他身邊的時候，她幾次又被帶到他的夢裏去，看到他過去是如何殘忍的殺人，一次比一次兇狠瘋狂。
而她，無法阻止，甚至換來他的橫刀相向。
“多管閑事的女人。”他在夢裏總是不記得她，眼神沒有一絲屬於人的溫度，甚至對她的出現感到無比厭煩。
如果不是他留給她的護命靈力保護著她，恐怕她在夢裏已經被他殺了千次萬次了。
她這樣費心巴力的照顧他，夢裏他還要這樣冷冰冰的對自己，多少次她就這樣自暴自棄地不想管他了，任他自生自滅，管他世界會不會毀滅。
可她不管，便沒人管他了。
她知道系統那邊一直在催促冉雲清殺了他，畢竟現在的他，沒有護命的靈力，甚至不會反抗，將劍插入他心臟，不論是臧若還是四神物，一切都結束了。
多麽好的機會，有很多次，她都看到回雪劍將要出鞘，但因為她的緣故，冉雲清沒有動手。
“阿祉，你要知道，他身上的噬心咒，可能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會像榕一樣出手傷你。”在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以後，冉雲清更多的是擔憂這個。
“我不懷疑他對你的感情，但鮫人淚還在他身上，他就沒辦法抵抗臧若的蠱惑，萬一……”
她說到一半，冉雲祉握住她的手不住的點頭道：“姐姐，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了。”
她對她講之前在酒肆那裏聽到的故事。
冉雲清的臉上浮現一絲動容。
“他救了很多人，甚至因為救了那些人落到這樣的下場……被傷害，被下咒，忘掉本心……這都不是他的本意……就算是殺了他，他也不會有愧疚的，死去的人不會回來……”
她用衣袖擦拭眼角：“死亡便是他的贖罪嗎？姐姐，我很矛盾，在我們那個世界，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也不會聖母心泛濫去救他，可他是大奸大惡之人嗎？分明不是！”
她始終堅信，在少年的心裏仍然有無法磨滅的善良，即使他被折騰得遍體鱗傷，但他始終堅守著自我熠熠閃光。
“我不能放棄他，我說過不會讓他一個人。”
根本無法對他下手。
“我如今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讓他回到那個意氣風發的時候。他身上背負的深重罪孽，我想和他一起償還，找到另外一條贖罪的路。這條路很難，我陪他一起走。”
她覺得自己說的話很混亂，沒有邏輯，自己都理不清這是對是錯，冉雲清沒有打斷她，靜靜坐在她對側聆聽。
“我喜歡他。”這是她無比確認的一點。她喜歡的不是一個毫無人性的瘋子，他是個很好很乖的少年，她沒有喜歡錯人。
喜歡了，心也給他了，收不回來了，就算站在這個世界的對立面，她也想站在他身邊，哪怕一起死，也不會讓他孤獨地消失。
此後，他們即是一體，骨肉相連。
“他不是無樂，不是瘋子，他只是生病了，是一個被人誤導走錯路的孩子，我會想辦法把他引回正確的路上。靈泉玉克制鮫人淚，我會陪在他身邊，不讓臧若再次控制他……直到解下鮫人淚那一刻。”
記不清從哪裏聽過的，人活一次，從未舍身取義，那也是一種遺憾。
那時候她總覺得這句話離自己很遙遠，她這種貪生怕死的人做不到為家為國為天下蒼生，但她重活一次，如今找到了——她心中的“義”，便是守護這個少年，尋回他失去的一切。
這就夠了，她守著這一個人，把他從黑暗裏帶回來就足夠了。
“我想清楚了，等我……等我收集足夠的妖力，把他的鮫人淚取下來，然後再用眾生劍剔除鮫人淚上臧若的魂靈……用鮫人淚清掉他所有的記憶，這樣就沒問題了。”
神物亦可稱之為妖物，只要妖力足夠，宿主便不必身死，可以平平安安取下來，這是無相隱晦告訴她的方法。
這是最好的辦法，雖然他不再記得她，但總歸他能擺脫噬心咒的影響，成為一個正常人好好活下去。
他們還可以重新開始，她有信心能讓他重新喜歡她。
在那之前不能告訴他一切真相，那些沈重的過往，一丁點都不要讓他知道。
雖然過程很艱難，也不知道何時才算的上妖力足夠，但總會有足夠的那一天。
她會好好的保下他，不讓他再次消失。
“我保證他不會再犯錯。”她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一字字道，“如果他再犯錯，那我便不再為他求情，我會親手把他殺了。”
冉雲清聽完，沈默一會才道：“即使他騙過你？”
冉雲祉面容稍顯得苦澀，而後沈聲說：“真真假假我分不清，但我和他在一起的這些記憶不會騙我。我相信他會變好的。”
“你就不怕……”
“那他不怕嗎？他這麽信任我，被傷害了這麽多次還這麽信任我，如果我利用他的信任殺了他，他該有多難過啊。”
冉雲清緊緊盯著這個來自異世的女孩，片刻後又將視線移到一旁昏睡的燭樂身上。
“如果他聽到這些話，會很高興吧。”
“才不要讓他知道！”冉雲祉搖頭，“他喜歡隱藏身份，那就隨他高興好了，瞞著我很有意思嗎？我也要騙回來，誰讓他把我耍的團團轉。”
她害怕的是自己說出知道他的身份，他又會不管不顧地把她的記憶抹掉。他那麽抗拒，講明白了，他直接躲起來怎麽辦？
如他所願，就維持原狀，她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他不想要那個身份，她就再也不會在他面前提起來，反正早晚都是會被遺忘的過去。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要一點一點好好教他，把他歪了的是非善惡掰正了。
冉雲清將回雪劍收回，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那就按你說的做吧。”
“姐姐。”冉雲祉突然喚了她一聲，“如果你就是‘冉雲清’，你就不必擔心你侵占了原身的一切。”
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所有的親人都在這裏。
爹娘尚在，有妹妹，有疼愛她的師父，她不必在糾結兩個世界的歸屬，因為這裏就是她的歸屬。
如此一來，她和戴蒼之間的感情就再也沒有阻礙了。
“你可以心無愧疚地接受三殿下了。”
冉雲清垂下視線，輕聲道：“他不想讓我收集神物。”
“因為沒有人能承受的了神物的反噬，三殿下擔心你。”冉雲祉想了很多，“姐姐，三殿下擔心不無道理，那個秩序，說不定還有瞞著我們的事情，不能全信。還有誰把姐姐送出去這個世界的，還是未知的。”
“不說這個了。”冉雲清搖搖頭，“關於我的妹妹‘冉雲祉’，我問過秩序，他告訴我，這個世界崇尚守恒。正如燭樂，救了那些人，扭轉了那些本來將死之人的命數，有人因他而活下來，自然就有人因他而死去。”
說到這裏，她又想起了什麽補充道：“還有，一個人得到什麽，她必然要失去什麽，‘妹妹’的壽數減少直至死亡，就有誰的壽數因此而延長，我不知道妹妹做了什麽交換。”
“但阿祉，你想保下燭樂，這條路真的很難。”她搖頭嘆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越是臨近年關, 外面越是熱鬧，爆竹聲響自外面傳到屋裏，哪怕窗子已經關的很緊了, 聲音還是清晰的傳到這裏來。
床上的少年安靜地睡著, 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夜空中徐徐綻開, 他臉上的光影也隨之明明滅滅，整個人如同陷在光與暗的邊緣掙紮。
他身上所有的傷口都已經被包紮好。
這個不可一世、作惡多端的魔頭差一點點就死掉了。
“那時候, 他好像不太對勁, 像是被什麽控制了心神。”
冉雲清是這樣對她說的。
冉雲祉回憶起那天從鏡中世界出來見到燭樂的模樣, 表情麻木空洞，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拼盡全力地靠在她身上, 渾身都在發顫。
他一遍一遍在她耳邊說，別不要他。
他那時候好像在哭，臉上濺到的血和冷汗混在一起, 幾乎看不出他的眼淚了。
無相告訴她, 燭樂去到寶清寺之後，附著在鮫人淚上的臧若殘魂重返故地蘇醒過來，用噬心咒控制了他, 以至於他變成那個模樣。
但就算那樣, 他最後都用身體保下了無相鏡。
是因為她在裏面，所以他的潛意識都在保護她。
北境百姓不依不饒：“他毀了寶清寺, 觸怒神明……要讓他償命！”
“那是妖。”冉雲祉沈聲說，“如果世上真有什麽神明，就不會有人過的那麽悲苦，卻熟視無睹了。”
這世道，為何惡人活的那麽逍遙自在, 好人卻被剝奪唯一向好的機會，直至無路可走。
冉雲祉將那本手劄翻閱完畢，順手把它燒成了灰燼。
如果，她沒有去到鏡中世界看到一切，沒有認識那些妖怪拼湊出的真相，她自然也會認為臧若是個多麽仁慈的大師，認為燭樂就是一個無可救藥欺騙她的瘋子，估計她會放任姐姐把他殺掉吧。
而臧若肉.體都消散了，還要留下手劄欺騙不明真相的世人，所有的惡名，都加諸在燭樂身上，讓所有人對他拔刀相向，以至於對這個世界絕望。
這樣顛倒是非的手劄，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她想的很清楚，她和燭樂走過的這一路，都是真的。
燭樂沈沈睡著，從寶清寺回來有七天了，他一直沒有醒過來，他傷的太重，再加上神物的反噬，連呼吸都很淺，冉雲祉沒日沒夜的守著他，生怕他半路出什麽意外。
“無相鏡與鮫人淚相似，消耗的是人的精神力，他昏迷這麽久，因為重傷，愈合的靈力又被他自己封住，怕被你發現他的身份。”冉雲清來看過幾次，看到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也曾提過幾次，“阿祉，你真的打算接受他嗎？”
冉雲祉沈默著拆了他的繃帶裹上新的草藥，她端著換下的東西出門的時候，輕聲說道：“姐姐不也接受了三殿下嗎？”
一直以來作為隊伍裏大哥哥存在的戴蒼，在無相鏡現世的那一刻，他選擇攔下冉雲清，企圖毀滅無相鏡，這是她們始料未及的轉變。
“為什麽一定要收集神物呢？”戴蒼用一副嚴肅的口吻指著昏迷中的燭樂，“你看他，拿到神物之後，成了什麽樣子，這樣的妖物才不是神物，不如把它毀了！”
“所以，這一路，師兄都是這麽想的？”冉雲清後知後覺地與他對峙，“師兄當初去清雲山莊尋找靈泉玉也是為了這個？烈海之中，捆妖繩的異常，也都是師兄故意的？”
冉雲清感覺到了內心的滾燙火熱，有一團怒火在燃燒，一直以來最信任的人，背後卻一直在阻擾她完成任務。
戴蒼頓了一下，語氣生硬地回道：“對。如果靈泉玉和鮫人淚不是被燭樂拿到，那我也會想辦法把它們毀了，但我從來沒有傷害師妹的意思。”
畢竟他自始至終不想師妹死去，他不過是想保下她。
冉雲清臉上沒有笑容，有些倔強地瞪著對方：“師兄，我們道不同，以後還是不要一起行動了。”
“師妹不能幹涉我的行動。”戴蒼沒有讓步的意思，“所以，你也不能阻止我的意圖。”
“停停停！”冉雲祉站在兩人中間，手腳並用把他們兩人往外面推，“燭樂還在休養，你們兩個先冷靜冷靜，要吵架，也不要在屋子裏吵。”
她要照顧一個病人，又要調和這對師兄妹之間的矛盾，一個頭兩個大，她自己還要將從無相那裏聽來的事情一一消化。
總之，這對師兄妹相處雖然奇怪，但好歹沒有在她面前對著幹了。
再回來的時候，冉雲祉端著粥和藥，看看燭樂的氣色，依然沒什麽血色，回想起換藥時他身上的傷在愈合，只是養的很慢。她為難地搖搖頭。
他睡了這麽久，什麽都吃不了，身體靠什麽養呢？
她不敢用靈泉玉完全治療他，只能每次釋放一點點靈力，如今他這副情形，三道反噬加在他身上，他會更難受的。
臭小子只會給自己設坑！她恨恨地想。
將他從床上扶起來，避開傷口的位置不弄疼他，將粥小心遞到他嘴邊。
昏迷的人連吞咽的動作都沒有，粥從他的嘴角滑落出來，她趕緊用手帕給他擦掉。
“連粥都喝不了，怎麽辦？”她愁眉苦臉，望著他蒼白如同紙一般脆弱的面容，狠狠心，灌了一碗粥，雙手捧在他的臉頰兩側，對上他的唇。
好歹是餵進去了，耗費了她大半個時辰，冉雲祉將沈睡的他放下。
“我可不是在非禮你，我是怕你就這麽死了。”
少年沒有回答她。
“對我那麽兇……你還想殺我……”說到這裏，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對他始終無法狠心。
沈默了半晌，才嘆了一口氣，再擡頭眼眶都紅了。
“對我做了那麽多壞事，死是最簡單的解脫，人犯錯了不受點懲罰怎麽行！等你醒了，我得一筆筆找你算賬，省的讓你覺得我好欺負！”
近幾日守在他身邊的時候，她幾次又被帶到他的夢裏去，看到他過去是如何殘忍的殺人，一次比一次兇狠瘋狂。
而她，無法阻止，甚至換來他的橫刀相向。
“多管閑事的女人。”他在夢裏總是不記得她，眼神沒有一絲屬於人的溫度，甚至對她的出現感到無比厭煩。
如果不是他留給她的護命靈力保護著她，恐怕她在夢裏已經被他殺了千次萬次了。
她這樣費心巴力的照顧他，夢裏他還要這樣冷冰冰的對自己，多少次她就這樣自暴自棄地不想管他了，任他自生自滅，管他世界會不會毀滅。
可她不管，便沒人管他了。
她知道系統那邊一直在催促冉雲清殺了他，畢竟現在的他，沒有護命的靈力，甚至不會反抗，將劍插入他心臟，不論是臧若還是四神物，一切都結束了。
多麽好的機會，有很多次，她都看到回雪劍將要出鞘，但因為她的緣故，冉雲清沒有動手。
“阿祉，你要知道，他身上的噬心咒，可能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會像榕一樣出手傷你。”在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以後，冉雲清更多的是擔憂這個。
“我不懷疑他對你的感情，但鮫人淚還在他身上，他就沒辦法抵抗臧若的蠱惑，萬一……”
她說到一半，冉雲祉握住她的手不住的點頭道：“姐姐，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了。”
她對她講之前在酒肆那裏聽到的故事。
冉雲清的臉上浮現一絲動容。
“他救了很多人，甚至因為救了那些人落到這樣的下場……被傷害，被下咒，忘掉本心……這都不是他的本意……就算是殺了他，他也不會有愧疚的，死去的人不會回來……”
她用衣袖擦拭眼角：“死亡便是他的贖罪嗎？姐姐，我很矛盾，在我們那個世界，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也不會聖母心泛濫去救他，可他是大奸大惡之人嗎？分明不是！”
她始終堅信，在少年的心裏仍然有無法磨滅的善良，即使他被折騰得遍體鱗傷，但他始終堅守著自我熠熠閃光。
“我不能放棄他，我說過不會讓他一個人。”
根本無法對他下手。
“我如今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讓他回到那個意氣風發的時候。他身上背負的深重罪孽，我想和他一起償還，找到另外一條贖罪的路。這條路很難，我陪他一起走。”
她覺得自己說的話很混亂，沒有邏輯，自己都理不清這是對是錯，冉雲清沒有打斷她，靜靜坐在她對側聆聽。
“我喜歡他。”這是她無比確認的一點。她喜歡的不是一個毫無人性的瘋子，他是個很好很乖的少年，她沒有喜歡錯人。
喜歡了，心也給他了，收不回來了，就算站在這個世界的對立面，她也想站在他身邊，哪怕一起死，也不會讓他孤獨地消失。
此後，他們即是一體，骨肉相連。
“他不是無樂，不是瘋子，他只是生病了，是一個被人誤導走錯路的孩子，我會想辦法把他引回正確的路上。靈泉玉克制鮫人淚，我會陪在他身邊，不讓臧若再次控制他……直到解下鮫人淚那一刻。”
記不清從哪裏聽過的，人活一次，從未舍身取義，那也是一種遺憾。
那時候她總覺得這句話離自己很遙遠，她這種貪生怕死的人做不到為家為國為天下蒼生，但她重活一次，如今找到了——她心中的“義”，便是守護這個少年，尋回他失去的一切。
這就夠了，她守著這一個人，把他從黑暗裏帶回來就足夠了。
“我想清楚了，等我……等我收集足夠的妖力，把他的鮫人淚取下來，然後再用眾生劍剔除鮫人淚上臧若的魂靈……用鮫人淚清掉他所有的記憶，這樣就沒問題了。”
神物亦可稱之為妖物，只要妖力足夠，宿主便不必身死，可以平平安安取下來，這是無相隱晦告訴她的方法。
這是最好的辦法，雖然他不再記得她，但總歸他能擺脫噬心咒的影響，成為一個正常人好好活下去。
他們還可以重新開始，她有信心能讓他重新喜歡她。
在那之前不能告訴他一切真相，那些沈重的過往，一丁點都不要讓他知道。
雖然過程很艱難，也不知道何時才算的上妖力足夠，但總會有足夠的那一天。
她會好好的保下他，不讓他再次消失。
“我保證他不會再犯錯。”她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一字字道，“如果他再犯錯，那我便不再為他求情，我會親手把他殺了。”
冉雲清聽完，沈默一會才道：“即使他騙過你？”
冉雲祉面容稍顯得苦澀，而後沈聲說：“真真假假我分不清，但我和他在一起的這些記憶不會騙我。我相信他會變好的。”
“你就不怕……”
“那他不怕嗎？他這麽信任我，被傷害了這麽多次還這麽信任我，如果我利用他的信任殺了他，他該有多難過啊。”
冉雲清緊緊盯著這個來自異世的女孩，片刻後又將視線移到一旁昏睡的燭樂身上。
“如果他聽到這些話，會很高興吧。”
“才不要讓他知道！”冉雲祉搖頭，“他喜歡隱藏身份，那就隨他高興好了，瞞著我很有意思嗎？我也要騙回來，誰讓他把我耍的團團轉。”
她害怕的是自己說出知道他的身份，他又會不管不顧地把她的記憶抹掉。他那麽抗拒，講明白了，他直接躲起來怎麽辦？
如他所願，就維持原狀，她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他不想要那個身份，她就再也不會在他面前提起來，反正早晚都是會被遺忘的過去。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要一點一點好好教他，把他歪了的是非善惡掰正了。
冉雲清將回雪劍收回，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那就按你說的做吧。”
“姐姐。”冉雲祉突然喚了她一聲，“如果你就是‘冉雲清’，你就不必擔心你侵占了原身的一切。”
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所有的親人都在這裏。
爹娘尚在，有妹妹，有疼愛她的師父，她不必在糾結兩個世界的歸屬，因為這裏就是她的歸屬。
如此一來，她和戴蒼之間的感情就再也沒有阻礙了。
“你可以心無愧疚地接受三殿下了。”
冉雲清垂下視線，輕聲道：“他不想讓我收集神物。”
“因為沒有人能承受的了神物的反噬，三殿下擔心你。”冉雲祉想了很多，“姐姐，三殿下擔心不無道理，那個秩序，說不定還有瞞著我們的事情，不能全信。還有誰把姐姐送出去這個世界的，還是未知的。”
“不說這個了。”冉雲清搖搖頭，“關於我的妹妹‘冉雲祉’，我問過秩序，他告訴我，這個世界崇尚守恒。正如燭樂，救了那些人，扭轉了那些本來將死之人的命數，有人因他而活下來，自然就有人因他而死去。”
說到這裏，她又想起了什麽補充道：“還有，一個人得到什麽，她必然要失去什麽，‘妹妹’的壽數減少直至死亡，就有誰的壽數因此而延長，我不知道妹妹做了什麽交換。”
“但阿祉，你想保下燭樂，這條路真的很難。”她搖頭嘆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