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入夢（一） 老東西又在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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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入夢（一） 老東西又在發瘋了
冉雲祉覺得某人這熟練的模樣才不是什麽人善可欺的小白兔, 分明是一只魅惑勾人的狐貍精。
他用一副溫柔的笑容蠱惑她，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被他找到機會得逞, 柔軟的兩片唇瓣覆蓋上來, 帶著滾燙熱烈的溫度, 堵住她所有拒絕的話。
她嗅到了他身上逐漸散開的幽蘭香氣，原本清清淡淡的香氣變得濃郁, 意亂情迷。
於是她幹脆閉上霧蒙蒙的雙眸, 手臂攀在他的肩頭, 與他相吻。
冉雲祉，承認吧，你確實是喜歡他的。
單是這樣想著, 看著他神采奕奕的模樣，就覺得像泡在蜜罐裏，甜甜的, 柔柔的, 連外面的風雪都變得溫暖易醉。
他這麽好，這麽溫柔，白玉一樣無暇的少年, 為什麽不能喜歡？
“有沒有更喜歡我一點？”
像有一個毛茸茸的狐貍尾巴伸進她的心房左右, 一下一下掃過本就脆弱不設防的位置。
冉雲祉胡亂的推開他，扭過頭去, 欲蓋彌彰地冷哼：“一點點都沒有。”
他的雙手從她腰間攬過，像抱緊了玩具把她牢牢箍在懷裏。
相比於剛才，他身上的溫度更燙了一些：“好吧，那我明天再努力。”
她再度撫上他的額頭試探，還是正常的, 心道自己到現在沒有一點反噬的跡象，她喃喃道：“好奇怪啊，為什麽靈泉玉不反噬了？”
耳側響起他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興許，是之前九尾的妖力強化了它的能力吧……是好事……別多想……”
靈泉玉是這樣對她說過，妖力可強化它的能力，尋常的咒術安撫不足以激發靈泉玉的能量置換。
“可我在緣寺，那時候……”
想起緣寺，不免又想起榕死去之前的話，他應該是認識燭樂的，這個不明所以的咒仿佛一個定時炸彈，讓她擔憂眼前的一切都是一派表相。
如果有一天，燭樂的記憶發生錯亂，如今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對她……
“燭樂……”她握住了他的手臂，感受到那溫暖的熱源還在。
燭樂沒有開口，卻把她抱緊了些，無聲的告訴自己還在她身邊。
側目去看他，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纖長的眼睫彎起一個柔軟的孤獨，像一雙黑色的小翅膀。
他的嘴唇看起來蒼白沒有血色。
真的沒事嗎？她拂過他的臉頰，而他下意識的側過臉，輕緩微微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手心。
“好困……”他輕聲開口，聲音裏有一絲孩子般的甕聲甕氣。
已經很晚了，他陪了自己這麽久，又經歷了一番鏖戰，累壞了吧？她也有些困了。
收起繼續打擾他的心思，她這樣靠著他的胸膛，在他纏綿的呼吸裏緩緩進入夢鄉。
入夢之後，身在雪地，夢中的她亦出現在冰川裏，擡眼只有黑白兩色，沒有邊緣，寒風肆虐，夢裏的她也覺得有些冷了。
她搓搓手心，哈著熱氣取暖，找個地方避避風雪吧，就這樣想著，眼前憑空出現了一個山洞，她想也沒想，便鉆進了裏面。
洞中回廊曲折，她已經分不清裏外溫度如何。
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身上的衣袍，又跺了跺凍麻的腳，她這一動靜，上方忽然掉下一條尖細的冰錐，若是她躲閃不及勢必會被冰錐砸到腦袋。
擡頭望去，洞中皆是高低不平的冰棱，連墻壁似乎都是由冰凝成的。
她用兩手捂住腦袋，不敢再做出其他動作，小心翼翼邁出步伐，生怕驚擾了上方不知多少年的冰雪。
行動起來之後，便感覺到身體的溫度稍緩。
越往裏走，竟發現這洞中雖然狹小，卻內有乾坤，桌椅床一應俱全，好似有人住在這裏，但家具擺設卻都是由冰做成，沒有被子，也沒有食物，唯一不是冰做成的東西，只有冰桌上放著的書籍。
她忍不住拿起來翻閱。
“寒潭浸潤，冰霜鑄就肉身，功成之後，能成就不死之身，刀劍入身，亦能起死回生……”
上面寫了修煉的步驟，她越看越覺得那不是人能承受的事。
冉雲祉心想，掌握了這種功夫，估計這人也不會是個正常人了吧？
“唯一的弱點，便是……比尋常人脆弱，只消再修煉……”
中間的內容被人用墨跡塗抹掉了，似乎是怕被人知道這本邪術的弱點。
不如把這本秘籍毀掉，省的被人看到害人。
她四下張望，看到了不遠處有一方水潭，於是繞過櫃子，走近了，才看到有一條人影泡在水潭裏。
他背對著她，露出半個身子，一頭柔順的黑發散下來遮住後背浮在水上，布滿陳舊傷痕的後背在烏發中露出來。
他一動不動的，似乎睡過去了。只是這背影越看越眼熟，灰白世界裏，他背後的紅色印記格外矚目。相隔太遠，她看不清楚具體的形狀。
她揉了揉眼睛，突然意識到，她盯著一個全身赤裸的男人看了許久，當即轉過身捂住眼睛往回走。
她發現了人家的秘密，不會被滅口吧？
她聽到身後響起一陣水聲，那人應該發現她了，她不由得加快腳步，什麽都顧不上拔腿就跑，下一刻只覺得有一陣風從身側刮過來，她立馬捂住眼睛。
“我什麽都沒有看見，也不知道你是誰，我只是路過！你不要生氣，我這就走……”
好歹她剛才只是看到他赤裸的後背，也不知道現在這個人穿沒穿，她幹脆閉著眼，摸索著墻壁，扶住墻壁往洞外走去，但那人只是轉了個身，她就撞上了他的胸膛。
寒涼透過濕乎乎的布料傳到她身上，冷的不似正常人體溫。
哦，穿衣服了啊。
她大大方方睜開眼睛，面前這人似乎是急著從水裏出來，並沒有擦拭就胡亂套上一件純黑色的中衣，衣服濕答答的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身材，看上去比她還要輕的多。
視線上移，對上一張覆蓋著面具的臉，她驚得當即楞在了原地。
“無樂門主！”她吃驚地捂住嘴，後退一步。
上次見他的時候還是在平裏鎮，已經過了大半年，她幾乎都要忘記了這人的存在，可是今天竟然夢到他了。
他眼裏的憤怒、殺意不加掩飾地暴露在她面前，比起初見還有閑心跟她談話，此刻的他幾乎沒有人類的情緒，像一副只會殺人的機器。
他修煉了邪術，難怪他對誰都冷冰冰的。
他負手站在那裏，山洞裏的冰錐仿佛都有了靈識一般，斷裂浮在半空，圍聚在她的四周，頃刻間對準了她的心臟，只要主人一聲令下，她便會被這些冰刃刺成骰子。
“找死。”
老東西又在發瘋了。
她趕緊用雙臂交疊擋在胸前，縱然知道無濟於事，但還是護住了自己，面前的無樂似乎覺得她這副垂死掙紮的徒勞模樣十分可笑，冰錐從四面八方刺向她。
好吧，反正是夢，並不會對她造成傷害。她閉上眼睛，大聲罵了一句：“老東西你最好別讓我逮到機會！”
無樂無視了她，在冰錐刺向她的一剎那，腕間的相思子驟然爆發出一抹強烈的光芒，無樂在看清那束光的瞬間瞳孔驟縮。
怎麽可能……那是……
他楞住，冰錐碎裂在屏障外，化成四分五裂的碎冰，冉雲祉只聽到無數冰塊落地摔碎發出的清脆聲響，睜開眼睛的時候，恰好看到幾道冰錐調轉了方向，紮進了無樂的身體。
本就單薄的身量，瞬間留下幾道猙獰的血口。
他被無形的力摔倒在墻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魔頭受了傷，她一點都不覺得他可憐，冉雲祉活動了一下筋骨，自己毫發無傷，神氣地撿了一根冰錐，走上前居高臨下地打量無樂，將冰錐抵住他的脖頸：“天道好輪回啊，你今天終於栽到我手上了，我得想想怎麽折磨你才好。”
受傷的男人並不回答她，也不說話，用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看，似乎是在努力回憶她是誰。
“我想到了，就在你這小臉戳上幾道，如何？”
事實上，她只想看看面具下的臉，總之是在她的夢境裏，她無法被殺死，可以為所欲為。
無樂聽到這話的瞬間，黝黑的瞳孔劇烈一顫，而後劃過一閃而過的恐慌，那副驚恐的模樣清晰地落在她眼底，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
她從來沒見過無樂這副狼狽的樣子。
正在發呆，頭頂傳來冰錐碎裂的聲響，她蹲在原地無法行動，眼看冰錐正要落到她身上，無樂下意識用手臂將她往身上一攬。
撲面而來的冷意，她根本就是撞到了一塊冰上，擡頭看時，他的手臂上血流如註。
這魔頭總是會做些意想不到的舉動。
慢慢放下手中的冰錐，她蹲到他身前來，開始清理他被冰錐紮到的傷口，他似乎很不習慣，像一只剛出生不久的雛鳥縮回自己的殼子裏。
“別碰我！”他甩開她，語氣厭惡至極，卻在生硬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也生氣了，起身不耐煩地大吼：“我還沒說你碰我了呢！你自己身上多冷你不清楚嗎！好吧，你練了邪術不會死，我多此一舉！你自己呆著吧，誰願意管你這無惡不作的殺人大魔頭啊！”
說完頭也不回，正要離開山洞的時候，卻被他攥緊了衣角低聲祈求：“阿祉，別走。”
他明明還是用那副枯澀生冷的聲音說話，卻第一次喊她阿祉。
“你叫我什麽？”
印象裏，這老東西一直“小家夥小家夥”的叫她，阿祉這個稱呼，只有她最親近的人才喊她。
無樂面上露出一副茫然之色。似是不明白他們第一次相見，他潛意識裏為何會知道她的名字。
但這是夢境，本來就是說不清楚的。
冉雲祉重新蹲到他面前，仔仔細細地打量他，越看越覺得熟悉，而他也在盯著她看，彼此相望，四目相對，陌生又熟悉。
而後，他突然垂眸，臉偏去別處，冉雲祉看不到他的表情，卻敏銳地捕捉到他微微泛紅的耳尖。
老東西還會害羞啊？
沒等她出聲，無樂突然起身，邁開長腿往外走。她又是一楞，不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連忙追上他。
他赤著腳走在雪地上，寬大單薄的衣物罩在他身上並不合身，被風吹得肆意鼓起來，只露出兩條修長的腿，一頭沾著水汽的黑發在空中狂亂的飛舞。
這瘋子就不知道冷嗎！
她剛想說什麽，便看到在他面前黑壓壓圍著一群人。
衣冠楚楚身著華貴的男子們，有人手中握著刀劍，有人在雪地裏拖著巨斧，或者搭著弓箭，捏著符紙，總之，可以看出來不是一路人，但他們的目的都是一個。
“你果然在這裏。”
無樂負手站在雪地裏，並未對此回應，那是一種睥睨天下的輕蔑。
“八方樓與你無冤無仇，為何痛下殺手？”話音落下，各式兵器對準了他。
無樂突然仰天大笑，粗糙喑啞的聲線響徹在蒼茫的冰川裏，有種天地唯剩他一人的悲涼。
冉雲祉躲在洞口看著他，那些人的聲音很響，一字不落地傳到這裏來。
八方樓……她記得上次夢見燭樂被害的時候，正是八方樓下的手。
但她後來找機會問過戴蒼，他說八方樓的的確確曾是名門正派的衛道者，但後來整個門派被殘忍的血洗了。
他沒說是誰幹的，但冉雲祉或許已經知道答案了。
“無冤無仇？”他停下笑聲，聲音冷冽寒涼，“他們該死啊。”
他的視線一一掃過眼前的眾人，眼神如同俯瞰一群卑微的螻蟻。
“你們也該死啊。”
“盟主，不要和他廢話！他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連江湖上以仁義聞名天下的八方樓都能記恨，他根本不辨善惡，是非不分！把他殺了就好了！”
“殺了他！殺了他！”
所有人齊聲高喝，先是漫天箭矢灑下，緊接著火海般的符紙向他擲來。
而他一人站在風雪中，不躲，迎著所有人的刀劍，如同在烏江末路的一代梟雄霸王，四面楚歌，背後空無一人。
可他不是末路的王者，而是執掌生殺的棋手。
沒有人能殺死他。
這個世界，一個人的尊嚴需要用鮮血去守衛，最後被血同化成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那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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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副溫柔的笑容蠱惑她，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被他找到機會得逞, 柔軟的兩片唇瓣覆蓋上來, 帶著滾燙熱烈的溫度, 堵住她所有拒絕的話。
她嗅到了他身上逐漸散開的幽蘭香氣，原本清清淡淡的香氣變得濃郁, 意亂情迷。
於是她幹脆閉上霧蒙蒙的雙眸, 手臂攀在他的肩頭, 與他相吻。
冉雲祉，承認吧，你確實是喜歡他的。
單是這樣想著, 看著他神采奕奕的模樣，就覺得像泡在蜜罐裏，甜甜的, 柔柔的, 連外面的風雪都變得溫暖易醉。
他這麽好，這麽溫柔，白玉一樣無暇的少年, 為什麽不能喜歡？
“有沒有更喜歡我一點？”
像有一個毛茸茸的狐貍尾巴伸進她的心房左右, 一下一下掃過本就脆弱不設防的位置。
冉雲祉胡亂的推開他，扭過頭去, 欲蓋彌彰地冷哼：“一點點都沒有。”
他的雙手從她腰間攬過，像抱緊了玩具把她牢牢箍在懷裏。
相比於剛才，他身上的溫度更燙了一些：“好吧，那我明天再努力。”
她再度撫上他的額頭試探，還是正常的, 心道自己到現在沒有一點反噬的跡象，她喃喃道：“好奇怪啊，為什麽靈泉玉不反噬了？”
耳側響起他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興許，是之前九尾的妖力強化了它的能力吧……是好事……別多想……”
靈泉玉是這樣對她說過，妖力可強化它的能力，尋常的咒術安撫不足以激發靈泉玉的能量置換。
“可我在緣寺，那時候……”
想起緣寺，不免又想起榕死去之前的話，他應該是認識燭樂的，這個不明所以的咒仿佛一個定時炸彈，讓她擔憂眼前的一切都是一派表相。
如果有一天，燭樂的記憶發生錯亂，如今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對她……
“燭樂……”她握住了他的手臂，感受到那溫暖的熱源還在。
燭樂沒有開口，卻把她抱緊了些，無聲的告訴自己還在她身邊。
側目去看他，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纖長的眼睫彎起一個柔軟的孤獨，像一雙黑色的小翅膀。
他的嘴唇看起來蒼白沒有血色。
真的沒事嗎？她拂過他的臉頰，而他下意識的側過臉，輕緩微微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手心。
“好困……”他輕聲開口，聲音裏有一絲孩子般的甕聲甕氣。
已經很晚了，他陪了自己這麽久，又經歷了一番鏖戰，累壞了吧？她也有些困了。
收起繼續打擾他的心思，她這樣靠著他的胸膛，在他纏綿的呼吸裏緩緩進入夢鄉。
入夢之後，身在雪地，夢中的她亦出現在冰川裏，擡眼只有黑白兩色，沒有邊緣，寒風肆虐，夢裏的她也覺得有些冷了。
她搓搓手心，哈著熱氣取暖，找個地方避避風雪吧，就這樣想著，眼前憑空出現了一個山洞，她想也沒想，便鉆進了裏面。
洞中回廊曲折，她已經分不清裏外溫度如何。
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身上的衣袍，又跺了跺凍麻的腳，她這一動靜，上方忽然掉下一條尖細的冰錐，若是她躲閃不及勢必會被冰錐砸到腦袋。
擡頭望去，洞中皆是高低不平的冰棱，連墻壁似乎都是由冰凝成的。
她用兩手捂住腦袋，不敢再做出其他動作，小心翼翼邁出步伐，生怕驚擾了上方不知多少年的冰雪。
行動起來之後，便感覺到身體的溫度稍緩。
越往裏走，竟發現這洞中雖然狹小，卻內有乾坤，桌椅床一應俱全，好似有人住在這裏，但家具擺設卻都是由冰做成，沒有被子，也沒有食物，唯一不是冰做成的東西，只有冰桌上放著的書籍。
她忍不住拿起來翻閱。
“寒潭浸潤，冰霜鑄就肉身，功成之後，能成就不死之身，刀劍入身，亦能起死回生……”
上面寫了修煉的步驟，她越看越覺得那不是人能承受的事。
冉雲祉心想，掌握了這種功夫，估計這人也不會是個正常人了吧？
“唯一的弱點，便是……比尋常人脆弱，只消再修煉……”
中間的內容被人用墨跡塗抹掉了，似乎是怕被人知道這本邪術的弱點。
不如把這本秘籍毀掉，省的被人看到害人。
她四下張望，看到了不遠處有一方水潭，於是繞過櫃子，走近了，才看到有一條人影泡在水潭裏。
他背對著她，露出半個身子，一頭柔順的黑發散下來遮住後背浮在水上，布滿陳舊傷痕的後背在烏發中露出來。
他一動不動的，似乎睡過去了。只是這背影越看越眼熟，灰白世界裏，他背後的紅色印記格外矚目。相隔太遠，她看不清楚具體的形狀。
她揉了揉眼睛，突然意識到，她盯著一個全身赤裸的男人看了許久，當即轉過身捂住眼睛往回走。
她發現了人家的秘密，不會被滅口吧？
她聽到身後響起一陣水聲，那人應該發現她了，她不由得加快腳步，什麽都顧不上拔腿就跑，下一刻只覺得有一陣風從身側刮過來，她立馬捂住眼睛。
“我什麽都沒有看見，也不知道你是誰，我只是路過！你不要生氣，我這就走……”
好歹她剛才只是看到他赤裸的後背，也不知道現在這個人穿沒穿，她幹脆閉著眼，摸索著墻壁，扶住墻壁往洞外走去，但那人只是轉了個身，她就撞上了他的胸膛。
寒涼透過濕乎乎的布料傳到她身上，冷的不似正常人體溫。
哦，穿衣服了啊。
她大大方方睜開眼睛，面前這人似乎是急著從水裏出來，並沒有擦拭就胡亂套上一件純黑色的中衣，衣服濕答答的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身材，看上去比她還要輕的多。
視線上移，對上一張覆蓋著面具的臉，她驚得當即楞在了原地。
“無樂門主！”她吃驚地捂住嘴，後退一步。
上次見他的時候還是在平裏鎮，已經過了大半年，她幾乎都要忘記了這人的存在，可是今天竟然夢到他了。
他眼裏的憤怒、殺意不加掩飾地暴露在她面前，比起初見還有閑心跟她談話，此刻的他幾乎沒有人類的情緒，像一副只會殺人的機器。
他修煉了邪術，難怪他對誰都冷冰冰的。
他負手站在那裏，山洞裏的冰錐仿佛都有了靈識一般，斷裂浮在半空，圍聚在她的四周，頃刻間對準了她的心臟，只要主人一聲令下，她便會被這些冰刃刺成骰子。
“找死。”
老東西又在發瘋了。
她趕緊用雙臂交疊擋在胸前，縱然知道無濟於事，但還是護住了自己，面前的無樂似乎覺得她這副垂死掙紮的徒勞模樣十分可笑，冰錐從四面八方刺向她。
好吧，反正是夢，並不會對她造成傷害。她閉上眼睛，大聲罵了一句：“老東西你最好別讓我逮到機會！”
無樂無視了她，在冰錐刺向她的一剎那，腕間的相思子驟然爆發出一抹強烈的光芒，無樂在看清那束光的瞬間瞳孔驟縮。
怎麽可能……那是……
他楞住，冰錐碎裂在屏障外，化成四分五裂的碎冰，冉雲祉只聽到無數冰塊落地摔碎發出的清脆聲響，睜開眼睛的時候，恰好看到幾道冰錐調轉了方向，紮進了無樂的身體。
本就單薄的身量，瞬間留下幾道猙獰的血口。
他被無形的力摔倒在墻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魔頭受了傷，她一點都不覺得他可憐，冉雲祉活動了一下筋骨，自己毫發無傷，神氣地撿了一根冰錐，走上前居高臨下地打量無樂，將冰錐抵住他的脖頸：“天道好輪回啊，你今天終於栽到我手上了，我得想想怎麽折磨你才好。”
受傷的男人並不回答她，也不說話，用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看，似乎是在努力回憶她是誰。
“我想到了，就在你這小臉戳上幾道，如何？”
事實上，她只想看看面具下的臉，總之是在她的夢境裏，她無法被殺死，可以為所欲為。
無樂聽到這話的瞬間，黝黑的瞳孔劇烈一顫，而後劃過一閃而過的恐慌，那副驚恐的模樣清晰地落在她眼底，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
她從來沒見過無樂這副狼狽的樣子。
正在發呆，頭頂傳來冰錐碎裂的聲響，她蹲在原地無法行動，眼看冰錐正要落到她身上，無樂下意識用手臂將她往身上一攬。
撲面而來的冷意，她根本就是撞到了一塊冰上，擡頭看時，他的手臂上血流如註。
這魔頭總是會做些意想不到的舉動。
慢慢放下手中的冰錐，她蹲到他身前來，開始清理他被冰錐紮到的傷口，他似乎很不習慣，像一只剛出生不久的雛鳥縮回自己的殼子裏。
“別碰我！”他甩開她，語氣厭惡至極，卻在生硬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也生氣了，起身不耐煩地大吼：“我還沒說你碰我了呢！你自己身上多冷你不清楚嗎！好吧，你練了邪術不會死，我多此一舉！你自己呆著吧，誰願意管你這無惡不作的殺人大魔頭啊！”
說完頭也不回，正要離開山洞的時候，卻被他攥緊了衣角低聲祈求：“阿祉，別走。”
他明明還是用那副枯澀生冷的聲音說話，卻第一次喊她阿祉。
“你叫我什麽？”
印象裏，這老東西一直“小家夥小家夥”的叫她，阿祉這個稱呼，只有她最親近的人才喊她。
無樂面上露出一副茫然之色。似是不明白他們第一次相見，他潛意識裏為何會知道她的名字。
但這是夢境，本來就是說不清楚的。
冉雲祉重新蹲到他面前，仔仔細細地打量他，越看越覺得熟悉，而他也在盯著她看，彼此相望，四目相對，陌生又熟悉。
而後，他突然垂眸，臉偏去別處，冉雲祉看不到他的表情，卻敏銳地捕捉到他微微泛紅的耳尖。
老東西還會害羞啊？
沒等她出聲，無樂突然起身，邁開長腿往外走。她又是一楞，不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連忙追上他。
他赤著腳走在雪地上，寬大單薄的衣物罩在他身上並不合身，被風吹得肆意鼓起來，只露出兩條修長的腿，一頭沾著水汽的黑發在空中狂亂的飛舞。
這瘋子就不知道冷嗎！
她剛想說什麽，便看到在他面前黑壓壓圍著一群人。
衣冠楚楚身著華貴的男子們，有人手中握著刀劍，有人在雪地裏拖著巨斧，或者搭著弓箭，捏著符紙，總之，可以看出來不是一路人，但他們的目的都是一個。
“你果然在這裏。”
無樂負手站在雪地裏，並未對此回應，那是一種睥睨天下的輕蔑。
“八方樓與你無冤無仇，為何痛下殺手？”話音落下，各式兵器對準了他。
無樂突然仰天大笑，粗糙喑啞的聲線響徹在蒼茫的冰川裏，有種天地唯剩他一人的悲涼。
冉雲祉躲在洞口看著他，那些人的聲音很響，一字不落地傳到這裏來。
八方樓……她記得上次夢見燭樂被害的時候，正是八方樓下的手。
但她後來找機會問過戴蒼，他說八方樓的的確確曾是名門正派的衛道者，但後來整個門派被殘忍的血洗了。
他沒說是誰幹的，但冉雲祉或許已經知道答案了。
“無冤無仇？”他停下笑聲，聲音冷冽寒涼，“他們該死啊。”
他的視線一一掃過眼前的眾人，眼神如同俯瞰一群卑微的螻蟻。
“你們也該死啊。”
“盟主，不要和他廢話！他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連江湖上以仁義聞名天下的八方樓都能記恨，他根本不辨善惡，是非不分！把他殺了就好了！”
“殺了他！殺了他！”
所有人齊聲高喝，先是漫天箭矢灑下，緊接著火海般的符紙向他擲來。
而他一人站在風雪中，不躲，迎著所有人的刀劍，如同在烏江末路的一代梟雄霸王，四面楚歌，背後空無一人。
可他不是末路的王者，而是執掌生殺的棋手。
沒有人能殺死他。
這個世界，一個人的尊嚴需要用鮮血去守衛，最後被血同化成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那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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