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南國（二） 【妖怪故事章節】君生我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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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南國（二） 【妖怪故事章節】君生我未……
緣寺周邊的村民與外界相隔,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望見這群村民途徑, 蹲在緣寺門口好奇地張望。
從那天男人買下她之後, 她就一直留在緣寺了。男人叫榕, 是這座緣寺的主人，平日最愛給有情人牽線搭橋, 每當促成一對姻緣, 他便會笑起來, 眼睛裏似有千萬朵桃花盛開。
她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男子，山裏的妖怪都不及他萬分之一的好看。
他沒有說婦人的目的，只是告訴她, 不可以隨便跟別人走。
她很懵懂，但也答應了，反正在她的世界裏, 她只能聽他的話了。
說起榕與這座緣寺的過往, 榕在沒有記事的時候，被人帶到這裏，被緣寺的老主持收留, 他決意報答主持的恩典, 繼承緣寺，盡管香火很少, 他始終沒有放棄。
老主持圓寂時曾交代過，天下之大，男兒志在四方，萬不能留在這方寸之地，被局限在這裏。緣寺緣滅如同人世姻緣, 自有定數，不可強求。
但榕還是執意守著緣寺，承一人恩澤，願終身報答，更何況他早已經愛上了牽線的日子。
榕原本是想送她回家的，可是她執意留在這裏的樣子，像是過去的他。
“我沒有父母親人，我出生在大山裏。”她指了指遠處依稀可見的淡淡青山，“我就是從那裏來的。”
榕順著她手指向的方向望去，他記得剛來緣寺的時候，那裏還是一片幽幽青色，只是過去了幾年，山上的青色一寸寸淡了，草木雕零，生機漸無。
據他所知，那裏並沒有人住。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所以我不是人，我是妖啊。”
他低聲笑出來，打量著她：“我沒見過有妖怪會跟人類主動暴露身份的，你不怕我找到捉妖師把你收了？”
她歪著腦袋，咬著手指思考了一會，才說：“可是你用銀子買了我，送給捉妖師你不是虧大了，對你不劃算，你們人類不會做這種沒有價值的事情。”
“那個婆婆買我說是為了給她的兒子傳宗接代，人類的繁殖是什麽樣子的？你買我也是為了繁殖嗎？”
榕仿佛被噎住了，沒作聲。
“相比那個婆婆，我更喜歡呆在你這。”
他還是不回答，於是她便趴在小小的矮幾上，看榕將今春最韌的竹子小心翼翼地削成大小一樣的長桿，做成一排排門簾，繪上一些她看不懂的圖案。
人類總是這樣有趣，用一雙手就能做出這樣完美的工藝品。
榕說，這圖案是鴛鴦，並蒂花，龍鳳，多有祝願新婚男女地久天長的美意，來這裏還願的一雙男女，他都會送上一頂這樣的竹簾。
“我們新婚的時候，你也會掛上這樣的竹簾嗎？”
榕似乎是楞住了，呆呆地看了她片刻，紅著臉道：“你還是個孩子。”
“我是紅豆樹妖，對我來說，你才是個孩子。”
總是聽山裏的伯伯說人類壽命短暫，她們修煉成妖身的時候，人類大多已經死去了。
她說過很多次自己是一只紅豆樹妖，但她每次說的時候，榕只笑，看不出來信或是不信，也只把她當成孩子看待，誰讓她就這樣小。
總之，後來她就一直呆在緣寺這裏，有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南國，榕取的。
冬去春來，四季不停輪轉，她從一個不谙世事的女孩成為亭亭玉立的姑娘，後山的草木一年年的雕敝下去，那棵紅豆樹卻在草木枯榮之際被轉移到了緣寺。
她的樹身被榕好好的照料著，也因此長得更加茂盛，每一年，樹上都會長滿很多相思子。
於是榕便會摘下一些相思子，用紅線串起做成手鏈，贈予一對對前來求緣的男女。
南國沒什麽大志向，只是因為榕的願望是促成有情人，那麽她便以此為願望。
她是紅豆樹妖，浸潤了人間香火和百姓最虔誠的心願，妖力漸長，樹上成熟的相思子也沾染了她的妖力，每一顆都化為了獨一無二特有的緣簽。
榕教過她習字，她喜歡讀書，更喜歡解簽，於是便做了解簽人。
“紅豆生南國。”她讀到這句詩總算知道自己名字的來歷，但她並不理解，為什麽紅豆一定要生於南國，明明在北境她也生活得很好。
後來，一起來求簽的男女，多數都會結成一對良緣，緣寺得神明庇佑的消息越傳越響。
香火不斷，門檻不止。也有更多人，乃至都城的達官貴人也來求姻緣，直至方圓百裏，緣寺成為無數有情人向往的地方。
榕在習慣的忙碌裏，臉上的笑容愈發明朗。但他哪怕再忙，也不會忘記提水給院子裏的紅豆樹澆水施肥，有時候他坐在廊下屈膝而坐，自竹簾中擡頭，望著那棵樹笑得溫柔。
“或許真有神明庇佑。南國，有了你，才有了我們緣寺的今天，你是緣寺的守護神。”
從妖到神，這種轉變並不賴，於是她更加努力地將妖力作用於緣簽上。
有人開始稱呼榕為冰人。南國不明白，他又不冷，為什麽叫冰人。
於是榕就會解釋給她聽，冰人，就是媒人的意思。
“你們人類的詞語好奇怪。”
她將一本書遞到他面前去，問道：“那這句詩寫的是什麽？”
榕拿起來一看：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他微怔，臉上漸漸漫上一抹薄紅，卻還是溫文爾雅地為她解釋：“這句詩，說的盡是遺憾。緣分淺薄，相逢恨晚。”
南國將書收回去：“那我們是不是剛剛好？”
生機勃勃的春天裏，陽光透過柳葉在他臉上灑下細碎的光點，男子恰好低頭看她。
她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小女孩的模樣，和她相處八年了吧？模樣十五六歲的少女，芳華正好。
“我老了。”榕搖頭，他已是而立之年，時光不再來，與她並不相配。
“誰說你老了？”南國有些生氣，“我都有幾百歲了，說起來豈不是比你更老？還是說你嫌棄我是妖怪？或者……”
她頓了頓：“你喜歡那個柳姑娘？”
那個天天來緣寺求簽的柳姑娘，總是會偷偷看他，有時候他們還會走在一起，榕也會對她溫柔的笑。
榕失笑：“提她做什麽？”
“那你不喜歡我？”南國又繞回了最初，“你買下我，不是為了給自己留個媳婦的？”
又在說胡話了，每次一提起此事，榕並不回應，直到最後她追問多了，才憂心地說：“我是人類，人生幾十年就過去了，而你壽命很長，紅顏白發，實在難以相配。”
她這才望見他一頭烏黑的青絲裏夾雜的幾根白發。
“我不在意的。”南國調皮地笑道，“阿榕，你就當是陪我玩幾十年嘛，等你離開了，我就把你忘掉。”
“不要留下遺憾了。”她去握榕的手，榕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將她攬在了懷裏。
那種感覺很奇怪，仿佛回到了沒有化成妖的日子，從一粒種子慢慢伸展出枝葉，長成一棵大樹。
但無論怎樣，他們成親了，就在緣寺裏。成婚那天，門口掛上了那副連理枝比翼鳥門簾，他們成為了一對最尋常的夫妻，哪怕有人說他們年歲不相配，但她從不在意。
人類都是只看表相的，如果她說自己是妖，豈不是嚇壞了他們？只有阿榕願意接受她，把她當成同類看待。
這樣，就很好了，她也漸漸忘掉自己是妖的事實，將自己看成一個人類，她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求緣之人多為俗世男女，但那日卻罕見地來了一位僧人。
他與榕在客房裏談了許久，她就在院中采摘著成熟的相思子放入竹籃——秋天已經不知不覺間來到。
有幾粒相思子落入地面，她低頭去撿的時候，一串鈴聲從她面前經過，原來是從那僧人的腰間發出來的。
僧人低頭看她，喑啞的嗓音徐徐吐出幾個字：“人妖殊途，人心易變，越是小心維護的東西，就越是虛假。”
鈴聲漸遠，他的腳步自信從容，似乎預見了未來所要發生的一切。
手中的竹籃被撞翻了，相思子灑了一地，她擡頭，只見榕失魂落魄地走過去，一臉驚惶，這種失態的模樣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他一直都是溫和有禮的樣子。
“阿榕，怎麽了？”
榕仿佛這才發現她站在這裏似的，直直地望向她，又看了看相思子，張了張口，半晌後才緩緩道：“沒什麽……沒事……我相信……不會的。”
她不懂，低頭去看，滿臉可惜：“可是，這些都灑了。”
“沒關系，不要了。”他怔怔地說。
細細想來，從那個時候起，命運就不知不覺偏離了既定的軌道。
與榕的相處越來越怪異，他與她的相處卻逐漸顯得疏離。
她是一只遲鈍的妖怪，總覺得榕是因為太忙以至於對她的照顧有些不周，直到她發現，院子裏那棵紅豆樹已經許久未曾修剪過枝葉，連同上面掛著的緣簽都有些陳舊沾了灰塵。
仿佛有什麽要從指尖流逝，但是她卻抓不住任何東西。
有些緣分不可結成，每一次遺憾，榕臉上的笑容失落，好一陣悵惘。這不是她想要的。
那一日她上街買材料，恰好再次遇到了那個僧人。
“有些東西，不努力一把是握不住的。”
順著他的視線，她看到了走在一起的榕和柳姑娘，他們的雙手緊緊牽在一起，他的笑容，分明就是對她有過的。
他好久沒有對自己這樣笑了。
腰間的鈴聲不息，仿佛在撕扯著她本就混亂的思緒，迫使她做了一個決定。
只要榕還在她身邊，那麽做什麽都無所謂。
求緣的男女仿佛只是走個過場，拿到緣簽便以為這一切都是定數了，那副羞澀又難懷期待的滿足的笑容再也沒有瞧見了。
來緣寺求簽的人都會結成良緣，無一例外。
可是，榕看她的眼神卻越來越怪了。
就這樣維持了接近兩年的時光，猶如一顆石子落入了水面，一直維持的虛假鏡子突然被打破。
那些求簽的男女回到這裏還願，他們看到的不是幸福的笑容，而是憎惡幽怨的目光。
“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好姻緣，我才信了，分明是中了邪了！”
“我原本不想嫁給他的！都是聽了神明的話，結果那人對我非打即罵，不過一年就娶了妻妾！”
“他根本不愛我，卻說那是我的良人……說什麽緣寺有神明庇佑，都是騙人的。”
人在過的不愉快的時候，絕不會認為自己有錯，思來想去，將這些都歸結為外人……那個緣寺。
起初只是一兩個緣客生活不如意，而後越來越多的謾罵紛至沓來，三人成虎，等到輿論起來的時候，便再也壓不住了。
榕神色越來越疲憊，而南國卻走上前，平淡道：“不如再求一次簽看看心意吧。”
很怪，先前這對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的男女求簽過後，立馬好的如膠似漆，相互牽著手甜蜜的離去了。
榕終於發現了事情的不對之處，神色惶恐：“你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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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寺周邊的村民與外界相隔,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望見這群村民途徑, 蹲在緣寺門口好奇地張望。
從那天男人買下她之後, 她就一直留在緣寺了。男人叫榕, 是這座緣寺的主人，平日最愛給有情人牽線搭橋, 每當促成一對姻緣, 他便會笑起來, 眼睛裏似有千萬朵桃花盛開。
她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男子，山裏的妖怪都不及他萬分之一的好看。
他沒有說婦人的目的，只是告訴她, 不可以隨便跟別人走。
她很懵懂，但也答應了，反正在她的世界裏, 她只能聽他的話了。
說起榕與這座緣寺的過往, 榕在沒有記事的時候，被人帶到這裏，被緣寺的老主持收留, 他決意報答主持的恩典, 繼承緣寺，盡管香火很少, 他始終沒有放棄。
老主持圓寂時曾交代過，天下之大，男兒志在四方，萬不能留在這方寸之地，被局限在這裏。緣寺緣滅如同人世姻緣, 自有定數，不可強求。
但榕還是執意守著緣寺，承一人恩澤，願終身報答，更何況他早已經愛上了牽線的日子。
榕原本是想送她回家的，可是她執意留在這裏的樣子，像是過去的他。
“我沒有父母親人，我出生在大山裏。”她指了指遠處依稀可見的淡淡青山，“我就是從那裏來的。”
榕順著她手指向的方向望去，他記得剛來緣寺的時候，那裏還是一片幽幽青色，只是過去了幾年，山上的青色一寸寸淡了，草木雕零，生機漸無。
據他所知，那裏並沒有人住。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所以我不是人，我是妖啊。”
他低聲笑出來，打量著她：“我沒見過有妖怪會跟人類主動暴露身份的，你不怕我找到捉妖師把你收了？”
她歪著腦袋，咬著手指思考了一會，才說：“可是你用銀子買了我，送給捉妖師你不是虧大了，對你不劃算，你們人類不會做這種沒有價值的事情。”
“那個婆婆買我說是為了給她的兒子傳宗接代，人類的繁殖是什麽樣子的？你買我也是為了繁殖嗎？”
榕仿佛被噎住了，沒作聲。
“相比那個婆婆，我更喜歡呆在你這。”
他還是不回答，於是她便趴在小小的矮幾上，看榕將今春最韌的竹子小心翼翼地削成大小一樣的長桿，做成一排排門簾，繪上一些她看不懂的圖案。
人類總是這樣有趣，用一雙手就能做出這樣完美的工藝品。
榕說，這圖案是鴛鴦，並蒂花，龍鳳，多有祝願新婚男女地久天長的美意，來這裏還願的一雙男女，他都會送上一頂這樣的竹簾。
“我們新婚的時候，你也會掛上這樣的竹簾嗎？”
榕似乎是楞住了，呆呆地看了她片刻，紅著臉道：“你還是個孩子。”
“我是紅豆樹妖，對我來說，你才是個孩子。”
總是聽山裏的伯伯說人類壽命短暫，她們修煉成妖身的時候，人類大多已經死去了。
她說過很多次自己是一只紅豆樹妖，但她每次說的時候，榕只笑，看不出來信或是不信，也只把她當成孩子看待，誰讓她就這樣小。
總之，後來她就一直呆在緣寺這裏，有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南國，榕取的。
冬去春來，四季不停輪轉，她從一個不谙世事的女孩成為亭亭玉立的姑娘，後山的草木一年年的雕敝下去，那棵紅豆樹卻在草木枯榮之際被轉移到了緣寺。
她的樹身被榕好好的照料著，也因此長得更加茂盛，每一年，樹上都會長滿很多相思子。
於是榕便會摘下一些相思子，用紅線串起做成手鏈，贈予一對對前來求緣的男女。
南國沒什麽大志向，只是因為榕的願望是促成有情人，那麽她便以此為願望。
她是紅豆樹妖，浸潤了人間香火和百姓最虔誠的心願，妖力漸長，樹上成熟的相思子也沾染了她的妖力，每一顆都化為了獨一無二特有的緣簽。
榕教過她習字，她喜歡讀書，更喜歡解簽，於是便做了解簽人。
“紅豆生南國。”她讀到這句詩總算知道自己名字的來歷，但她並不理解，為什麽紅豆一定要生於南國，明明在北境她也生活得很好。
後來，一起來求簽的男女，多數都會結成一對良緣，緣寺得神明庇佑的消息越傳越響。
香火不斷，門檻不止。也有更多人，乃至都城的達官貴人也來求姻緣，直至方圓百裏，緣寺成為無數有情人向往的地方。
榕在習慣的忙碌裏，臉上的笑容愈發明朗。但他哪怕再忙，也不會忘記提水給院子裏的紅豆樹澆水施肥，有時候他坐在廊下屈膝而坐，自竹簾中擡頭，望著那棵樹笑得溫柔。
“或許真有神明庇佑。南國，有了你，才有了我們緣寺的今天，你是緣寺的守護神。”
從妖到神，這種轉變並不賴，於是她更加努力地將妖力作用於緣簽上。
有人開始稱呼榕為冰人。南國不明白，他又不冷，為什麽叫冰人。
於是榕就會解釋給她聽，冰人，就是媒人的意思。
“你們人類的詞語好奇怪。”
她將一本書遞到他面前去，問道：“那這句詩寫的是什麽？”
榕拿起來一看：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他微怔，臉上漸漸漫上一抹薄紅，卻還是溫文爾雅地為她解釋：“這句詩，說的盡是遺憾。緣分淺薄，相逢恨晚。”
南國將書收回去：“那我們是不是剛剛好？”
生機勃勃的春天裏，陽光透過柳葉在他臉上灑下細碎的光點，男子恰好低頭看她。
她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小女孩的模樣，和她相處八年了吧？模樣十五六歲的少女，芳華正好。
“我老了。”榕搖頭，他已是而立之年，時光不再來，與她並不相配。
“誰說你老了？”南國有些生氣，“我都有幾百歲了，說起來豈不是比你更老？還是說你嫌棄我是妖怪？或者……”
她頓了頓：“你喜歡那個柳姑娘？”
那個天天來緣寺求簽的柳姑娘，總是會偷偷看他，有時候他們還會走在一起，榕也會對她溫柔的笑。
榕失笑：“提她做什麽？”
“那你不喜歡我？”南國又繞回了最初，“你買下我，不是為了給自己留個媳婦的？”
又在說胡話了，每次一提起此事，榕並不回應，直到最後她追問多了，才憂心地說：“我是人類，人生幾十年就過去了，而你壽命很長，紅顏白發，實在難以相配。”
她這才望見他一頭烏黑的青絲裏夾雜的幾根白發。
“我不在意的。”南國調皮地笑道，“阿榕，你就當是陪我玩幾十年嘛，等你離開了，我就把你忘掉。”
“不要留下遺憾了。”她去握榕的手，榕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將她攬在了懷裏。
那種感覺很奇怪，仿佛回到了沒有化成妖的日子，從一粒種子慢慢伸展出枝葉，長成一棵大樹。
但無論怎樣，他們成親了，就在緣寺裏。成婚那天，門口掛上了那副連理枝比翼鳥門簾，他們成為了一對最尋常的夫妻，哪怕有人說他們年歲不相配，但她從不在意。
人類都是只看表相的，如果她說自己是妖，豈不是嚇壞了他們？只有阿榕願意接受她，把她當成同類看待。
這樣，就很好了，她也漸漸忘掉自己是妖的事實，將自己看成一個人類，她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求緣之人多為俗世男女，但那日卻罕見地來了一位僧人。
他與榕在客房裏談了許久，她就在院中采摘著成熟的相思子放入竹籃——秋天已經不知不覺間來到。
有幾粒相思子落入地面，她低頭去撿的時候，一串鈴聲從她面前經過，原來是從那僧人的腰間發出來的。
僧人低頭看她，喑啞的嗓音徐徐吐出幾個字：“人妖殊途，人心易變，越是小心維護的東西，就越是虛假。”
鈴聲漸遠，他的腳步自信從容，似乎預見了未來所要發生的一切。
手中的竹籃被撞翻了，相思子灑了一地，她擡頭，只見榕失魂落魄地走過去，一臉驚惶，這種失態的模樣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他一直都是溫和有禮的樣子。
“阿榕，怎麽了？”
榕仿佛這才發現她站在這裏似的，直直地望向她，又看了看相思子，張了張口，半晌後才緩緩道：“沒什麽……沒事……我相信……不會的。”
她不懂，低頭去看，滿臉可惜：“可是，這些都灑了。”
“沒關系，不要了。”他怔怔地說。
細細想來，從那個時候起，命運就不知不覺偏離了既定的軌道。
與榕的相處越來越怪異，他與她的相處卻逐漸顯得疏離。
她是一只遲鈍的妖怪，總覺得榕是因為太忙以至於對她的照顧有些不周，直到她發現，院子裏那棵紅豆樹已經許久未曾修剪過枝葉，連同上面掛著的緣簽都有些陳舊沾了灰塵。
仿佛有什麽要從指尖流逝，但是她卻抓不住任何東西。
有些緣分不可結成，每一次遺憾，榕臉上的笑容失落，好一陣悵惘。這不是她想要的。
那一日她上街買材料，恰好再次遇到了那個僧人。
“有些東西，不努力一把是握不住的。”
順著他的視線，她看到了走在一起的榕和柳姑娘，他們的雙手緊緊牽在一起，他的笑容，分明就是對她有過的。
他好久沒有對自己這樣笑了。
腰間的鈴聲不息，仿佛在撕扯著她本就混亂的思緒，迫使她做了一個決定。
只要榕還在她身邊，那麽做什麽都無所謂。
求緣的男女仿佛只是走個過場，拿到緣簽便以為這一切都是定數了，那副羞澀又難懷期待的滿足的笑容再也沒有瞧見了。
來緣寺求簽的人都會結成良緣，無一例外。
可是，榕看她的眼神卻越來越怪了。
就這樣維持了接近兩年的時光，猶如一顆石子落入了水面，一直維持的虛假鏡子突然被打破。
那些求簽的男女回到這裏還願，他們看到的不是幸福的笑容，而是憎惡幽怨的目光。
“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好姻緣，我才信了，分明是中了邪了！”
“我原本不想嫁給他的！都是聽了神明的話，結果那人對我非打即罵，不過一年就娶了妻妾！”
“他根本不愛我，卻說那是我的良人……說什麽緣寺有神明庇佑，都是騙人的。”
人在過的不愉快的時候，絕不會認為自己有錯，思來想去，將這些都歸結為外人……那個緣寺。
起初只是一兩個緣客生活不如意，而後越來越多的謾罵紛至沓來，三人成虎，等到輿論起來的時候，便再也壓不住了。
榕神色越來越疲憊，而南國卻走上前，平淡道：“不如再求一次簽看看心意吧。”
很怪，先前這對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的男女求簽過後，立馬好的如膠似漆，相互牽著手甜蜜的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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