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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牌(四) 去見她時,要把自己弄的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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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牌(四) 去見她時,要把自己弄的幹……

玩到半夜, 冉雲祉屬實有些累了。夜半,一陣腳步聲自窗外倏忽響起,來人聲音幾不可聞, 但燭樂還是條件反射般睜開眼睛。

直直望向窗邊, 薄薄的窗紙被戳破一個小口, 有什麽伸了進來,空氣裏漸漸彌漫起無色的煙霧。

他輕手輕腳地抽出手, 隨手抽出一張暗牌, 薄薄的紙張在他手裏有了力道, 隨手向窗外擲去。

一聲嗚咽,有人被打中之後,緊接著便是一陣倉惶的腳步聲。

燭樂起身, 冉雲祉卻伸出一截手臂捉住他的衣袖,迷迷糊糊問他:“你去哪……”

“起夜,我一會便回來。”

她的手放下去了, 被空氣中的迷藥迷暈了, 以防她醒了又要頭痛,燭樂還是從行囊裏找出一顆清心丸塞到她口中。

“等我。”他說完後,披上外袍, 眼中的暖意頃刻間被無法遏制的冷意所替代。

漆黑的夜色裏, 一身黑衣的男人步履匆匆,而他身後的白衣少年卻遠比他還要快, 如同擺脫不掉的鬼魅如影隨形。

白衣少年不需要出劍,只需行至在他背後不遠的距離,甚至沒有動作,黑衣男人便覺得有無形的力量拽住他的衣領,把他狠狠甩到墻頭抵在上面。

灰塵簌簌落下, 落了男人一身,顯露出他身上被暗牌刮過流血的傷口。

“來,繼續跑。”

燭樂緩緩走到他面前,負手立於他的身前,聲音卻比呼嘯而過的寒風還要冷:“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黑衣男子痛苦呻吟一聲,月光之下,露出一張和燭樂相似的面容,只是他的臉上,卻全是討好的恭敬之色。

“門主,我這是為您好。”

這副嘴臉落在燭樂眼底卻覺得格外惡心,他極其厭惡地揚手甩了他一個巴掌:“別用我的臉做這副表情!”

他沒有用出多少力量,而這一下卻扇的不輕,蕭藍捂住一旁腫起的臉,感覺到顴骨似乎都被燭樂打碎了。

有血自蕭藍的嘴角緩緩流出,他仰起頭,討好地看向他:“門主……”

眼前這張臉又讓他回想起某些狼狽的過往,正常人見了他這副模樣便會心生憐憫,而燭樂卻冷得沒有多餘的表情。

原來對著這樣一張臉施虐,是這種感覺。

可他也知道,蕭藍原本的真實面容與他並不相像,只是這人病態般的將自己的臉換成了他的,燭樂對此感到無比厭煩,若不是有需要替身的地方,他才不會讓蕭藍活到現在。

一邊厭惡,一邊利用,養虎為患,留到今天,在他頭上動土。

只是現在,他對自己沒什麽用了,若不是他今天一直守在阿祉身旁,讓蕭藍無法找到機會下手,想必他早就對阿祉不測。

“你剛剛想做什麽?”

跟在燭樂身旁這麽久,蕭藍自然分的清他情緒的轉變,眼下他這副不冷不熱的表情,是他要殺人的前奏。

他急聲勸道:“門主,您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自從冉雲祉出現後,您的所作所為再也不像殺伐果斷的門主了!”

“我這樣,不好?”燭樂睨了他一眼,俯下身忽而笑道,“我覺得你很礙眼,明白嗎?”

身後叢林傳來窸窣作響,竄出十幾個黑衣人跪成一排,燭樂輕笑一聲:“看來你們對我意見很大。”

“門主,我們不希望您被一個女人耍的團團轉!”

“門主,我們無法約束您,請您慎重,以無樂門為重!”

外人忌憚無樂門,單純是因為他的惡名,壞事做盡。單純是他覺得有趣,隨便收幾個人使喚而已。

一群連一個初出茅廬的無雙盟小弟子都攔不住,留著這樣的手下有什麽用?

都是廢物,沒有一點用處。

“門主,等您事成,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那個女人算得了什麽!不如殺了……”

“閉嘴!”

原本一直沈默的燭樂聽到這句話臉色驀地陰沈下來,齊聲勸他的手下噤聲,不敢再發一言,生怕再惹他不快。

於燭樂而言,這句話觸碰了他的逆鱗。

一想到自己的手下都妄圖打她的主意,他徑直走到剛剛提出要殺冉雲祉的人面前。

“你吵到我了。”燭樂看著他,目光嫌惡地移到他腰間的匕首上,“自己把舌頭割了。”

明明選擇權在那人手裏,那人卻不敢開口求他,雙手顫抖捧出匕首,手指抖得不成樣子,終究還是無法忤逆他,閉上眼,手起刀落。

他們都知道門主的性子,若是平時,惹他不順心或是多說一句話,門主會毫不留情地賜死,甚至饒有興趣的欣賞別人的垂死掙紮。

留人一命,已經算是仁慈了。

但今天,門主顯得心神不定,除了一開始讓他生氣以外,目光並未施舍給他們身上分毫,甚至隱隱有些焦躁。

但下一刻,他們便聽到了一聲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愛她,你們不服是麽?”

他說的是愛,比喜歡的份量更重。如此毫不避諱地承認,聲音回蕩在寒夜裏,他的心卻從未有這麽肯定的時候。

哪怕他是個不能還手的廢人,她還要他。

“誰再敢在我面前說一句她的不好,今日就不是單單割掉舌頭這麽簡單!”

黑衣人戰戰兢兢,跪倒在地,再也無話。

門主都這麽護著她了,他們還能說什麽?

燭樂行至蕭藍面前,瞇起的視線打量著與自己面容相似的少年。

“到收拾你的時候了,蕭藍,你最近很讓我火大。”

“門主,我只是想讓你……”

話音未落,他的手上一陣刺痛,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聲痛呼還來不及發出,燭樂不知何時抽出一把長刀,生生廢掉了他的一根手指。

那掉落在地上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蕭藍眨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我很久之前就警告過你。”沾著血的長刀又貼近了他的臉,燭樂的表情只剩下嫌惡陰狠,“再敢對我的事指手畫腳,我剁了你的爪子,你當我在說笑?”

念在蕭藍還是幫他瞞過了幾人,在阿祉眼下,他不方便動手,在烈海沒有懲治蕭藍,可是他的表現卻讓自己失望了。

“至於你這張臉……”

“等等門主,我對您還有用!您不能……”蕭藍這才感覺到一絲絕望,意識到燭樂要做什麽後,瞪大眼睛求饒,可卻換不來眼前這個人一絲一毫的心軟。

手上用力,長刀劃開稚嫩的臉,純善的面容沾上血,如同光明的神佛一瞬間墮入凡塵。

“現在沒用了。”燭樂冷冷吐出幾個字,而後扔掉長刀,擰眉看了看手上沾上的血,眉宇裏是不加掩飾的煩躁。

手上有了血腥氣,她不會喜歡的,回去見她時,一定要把自己弄幹凈了才好。

“沒別的事,以後不要再跟著我!”他頭也沒回,化作一條銀白色流光,很快消失在暗夜裏。

蕭藍用斷了一根手指的右手摸著自己流血的臉頰,冷風刮在他的臉上,卻遠不及門主給他這一刀來的痛苦。

他被門主厭棄了?

他心裏陡然生出一股徹骨的恨意,死死地盯著燭樂離去的方向。

燭樂走到附近的小溪邊仔細洗幹凈身上的血汙,也不管水是不是冷的。

他不是第一次這樣隱藏了,手腳很熟練。

身上還有些濕漉漉的水汽,他又在月光下靜靜地發了一會呆。

如今殺人帶給他的不是快感,而是一種惶恐不安的愧疚。身上牽絆的東西太多了,想斬斷,卻左右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等到霜露沾濕了他的發絲,感覺有些寒涼,他才回神起身往回走。

越是快到客房門口,眼前景象越是怪異,明朗的月光之下,白色小紙人一圈一圈繞著庭院周邊巡邏,像是在找什麽人,幾乎把客房門口圍了徹底。

那些紙人似乎看到他了,齊刷刷向他所在的位置望過來,筆墨繪成的表情裏,卻如同活過來一樣,頗為陰森可怖。

這個緣寺,果然有問題。

他正要上前一步,手臂突然被人一拉,用力將他拽入一旁的草垛後:“別過去,看看情況。”

那些紙人失去了目標,繼續漫無目的地在四周游蕩,看起來像是鬼魂夜行。

紙人就是紙人,視力和聽力都不如常人,甚至連靈智都沒有。

燭樂一回頭,對上戴蒼的和冉雲清的視線,沒有看到想見的人,他的語調有些著急:“阿祉還在裏面。”

“你若是現在過去,被紙人發現了指不定會做什麽,靜觀其變。”不由他反抗,戴蒼按著他再度蹲回去,幾人刻意壓低了呼吸的聲音,仔細聆聽岑寂的黑暗裏是否有什麽在靠近。

燭樂並不在意這一切,他的一顆心,一直牢牢系在屋裏那個人身上。

剛才狠戾暴虐的模樣仿佛不是他,此刻的他不是偽裝,而是從內而外的焦灼,魂不守舍。

不要出事,他會害怕,會擔心。

先前一直蒙面的女子抱著一只長毛黑貓,緩緩行至冉雲祉所在的客房門前,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房門,而後失望地輕輕搖頭。

“原來已經逃走了啊。”她撫摸著懷中的貓兒,喃喃自語,說話的聲音不似白日裏那般,聲音壓的很低,恍若鬼魅。

晚風輕輕吹起他的面紗一角,露出雌雄莫辨的一張臉,他的頸部,是只有男子才有的喉骨。

難怪他身形比尋常女人高大,他竟是看不出來,原來那女子竟是個男人。

燭樂的手指捏緊了,有些惱怒與自責。是他最近沈溺於與阿祉的相處,以至於放松了對外界的警惕。

一個男人,他竟然放任一個男人和阿祉聊了那麽久。

殺了他。

身後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臂,冉雲清冷聲道:“燭樂,冷靜點。”

礙事。他咬住嘴唇,甩開她的手,平定呼吸,視線再度望向不遠處偽裝女子的男人。

別讓我逮到機會。他惡狠狠地想。

“罷了,如今她的模樣,又能逃去哪裏呢?”

男人懷裏的黑貓一動不動,睜著一雙圓圓的瞳孔望著遠處,耳朵驚恐地耷拉下來。

“逃到哪裏,都會被我捉回來的,不是嗎?”

他的笑聲漸漸遠去,漂浮在空中的紙人轉了個方向,圍繞在他身側,跟隨著他走遠。

燭樂從草垛後走出,眼中的陰翳將他整個人都度上了一層晦暗不明的色彩。

他先是向客房張望一眼,如那男子所說,那裏並沒有她的影子。

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他的身影頃刻間便竄了出去,冉雲清想喊住他,卻清楚地看到,清冷的月光之下,少年眼底不加掩飾的心慌與殺意,以往的他雖然並不搭理他們,可多多少少會隱藏自己的情緒,不被外人發現。

“隨他去吧,找不到阿祉,他不會放心的。”他的視線落在黑夜裏與平日神聖溫馨截然相反的緣寺上,目光變得凝重,“先前便聽說來緣寺的人平白無故失蹤,今日二小姐非要留下……關於那個男子身上的咒……”

白日趁燭樂還沒解簽的時候,冉雲祉便說了來緣寺的目的。

“靈泉玉告訴我,那個人身上有和燭樂一樣的咒,我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冉雲清還是有些擔心:“阿祉不見了,不會出事吧?”

“有燭樂在,不用擔心。”戴蒼走了幾步忽而嘆息,“不過我還真沒想到,燭樂……竟是那麽暴戾恣錐的一個人,他的身份,果然還是不簡單。”

他們看到了,剛才那少年身上,源源不斷流露出的仿佛要毀天滅地般的殺氣。

“就是他在,我才會擔心,我擔心他會傷害阿祉……”若非剛才不是她拉住燭樂,想必他已經忍不住動手了,“不明身份,總歸是個隱患。”

落在地上的枯枝被踩斷,戴蒼停下腳步,望了一眼天邊凝重的夜色。

“或許如師妹所想,他是個瘋子不假,可正是因為二小姐毫無保留地對他好,他做事才會顧忌二小姐。你也看到了他望向二小姐的眼神,不似最初那般虛假。”

一個人的真實情緒,眼神是藏不住的,先前燭樂的眼神無辜,但多多少少暗含著一絲涼薄的譏誚,那是一種把獵物玩弄於鼓掌間的嘲諷。

如今,這種嘲諷統統消失不見,在他看向冉雲祉時,好似周圍全無一人,眼裏滿滿都是她,無論何時,他的眼睛總是下意識追逐著那個影子。

“我感覺,很有意思啊。”戴蒼笑道。

或許連燭樂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心甘情願成為獵物吧。

眼下這詭異的一幕,燭樂考慮的不是自身的安危與兇險,而是阿祉是否無礙。

不知何時,樹靜風止,殘月之下,慢慢凝成一道修長的男子身影,在他出現的那刻,掛在樹梢的緣簽與銅鈴肆意亂舞,相思子墜落地面,頃刻間化為一道道血水。

男子不知何時回來了。

“來了,還想走嗎?”男子輕輕一笑,嘴角笑容詭異,“留下來,做我的玩具,不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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