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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幻夢(六) 她的溫暖、柔軟、笑容,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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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幻夢(六) 她的溫暖、柔軟、笑容,此……

去往碼頭的路上, 三個年輕人各懷心事,神色皆不自然。

江遺碰了碰小楊的手臂,壓低嗓子, 十分懷疑地問:“你說的那個方法, 真的管用嗎?”

他指的是在書的末尾寫上那句情詩的事兒。主意是小楊提的, 江遺上街找了許久才找到這麽一本符合他心中人設的話本子。

小楊湊近他,悄聲說:“少爺, 您放心就好, 姑娘家都愛這一套, 您已經英雄救美了,再加把勁搞個浪漫的場合,冉姑娘絕對會對你感動得一塌糊塗然後點頭與你生死與共。”

一句話把江小少爺哄開心了, 但他面上還是端著架子:“你要是說的不對,毀了小爺我的一世英名,我就把你扔海裏去。”

主仆二人在那裏咬耳朵, 一旁的燭樂聽了, 嘴角扯出一個冷淡的笑意,伸出手將冉雲祉的手握在了手心。

“阿祉,你昨夜睡得可好?”

他的聲音溫柔, 極盡繾綣暧昧, 讓人不僅回想起昨夜的相擁而眠。

察覺到冉雲祉微微抖了一下,和想要逃離的情緒, 他眼神暗了暗,又握得緊了些。

他才不會放手。

餘光瞧見那小少爺果然黑了臉,小楊還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少爺,你好像被捷足先登了。”

“去你的烏鴉嘴,小爺才不會!”狠狠地踹了一腳小楊, 江遺趕緊三步並兩步走過來,一把將兩人交握的手分開,站在兩個人中間陰陽怪氣:“大早上的,你們兩個這麽親密幹什麽,能不能不要時時刻刻黏著!”

這臭小子,又在偽裝柔弱騙取她的同情。

冉雲祉這才松了口氣:“別胡說。”

眼看人被截了去,燭樂神色頗為不悅。

從懷裏摸出來藏起來的話本,一把扔到他身上去:“這話本還你,沒事不要往這上面亂塗亂寫,附庸風雅,貽笑大方。”

江遺怔然接過,快速翻了幾下,看到末尾多出來的一行字後,羞惱地揣進了懷裏。

“什麽亂寫?我還沒看完呢!”冉雲祉根本沒發現這兩人的劍拔弩張,一頭霧水地問道。

雖然這話本看起來無聊,但好歹能助眠啊,無聊打發時間也很不錯。

“阿祉想聽嗎?今晚我再去你床上睡覺,講給你聽好不好?”燭樂臉上溫柔的神情不變,意有所指的擡頭望了江遺一眼。

怎麽?還跑到她床上去睡了?

江遺瞬間警覺起來,一把將他推開,冷聲道:“燭樂,你一個大男人進女子的床上去睡,知不知羞!”

燭樂才不管他說什麽,把他擠到一邊去,重新將冉雲祉拉到自己身邊:“這是我和阿祉的私事,你一個外人說什麽?”

身後三人吵來吵去的,走在前面的戴蒼一步三回頭,扶著下巴喃喃道:“這修羅場……師妹,你覺得他們誰與二小姐相配?”

冉雲清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哪個都不行。”

先不說江遺那個不著調的脾氣阿祉會不會受氣,一想起今早的事她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她實在沒想到燭樂那孩子看上去那麽乖巧的一個人,竟然半夜仗著阿祉心軟跑到她床上求睡,幸好阿祉還有分寸什麽都沒發生,要是阿祉受欺負了,她估計當場能把燭樂那孩子砍了。

這種不正當的苗頭,必須馬上掐斷。

戴蒼沈沈看了她一眼,心裏想原來燭樂這招對於師妹來說並不適用,換成自己去爬床,估計會被當場踹出房門吧。

幸好之前無意間學會捆妖繩的咒語,借著捆妖繩和她賴了一晚上關系突飛猛進,如此看來,還得再找個機會才行。

到了碼頭,辛堯與岑魚已經站在那裏等他們了,兩人並肩而立,面容皆是人中龍鳳,瞧上去堪比一對璧人。

“此番多謝幾位相救,如果不是遇到你們,恐怕我們已命喪黃泉。”雖然中間頗有波折,但結局是完滿的,辛堯拱手,十分謙遜地行了個禮。

岑魚將一小袋鼓鼓囊囊的珍珠塞到冉雲祉手裏,又將一顆海螺遞給她。

“看你們風餐露宿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寄音螺送給你,存放了我的部分妖力,可以保留下你的聲音,日後若想回憶什麽,聽一下海螺裏的聲音便可。”

冉雲祉頓時眼睛一亮,沒想到當時瞧見的尋常的海螺,竟然藏了如此玄機。

“謝謝你,阿魚。”她笑著與她相擁,“你人生的意義不是由別人賦予的,不為取悅他人而存在,盛裝悲喜只為自己。”

岑魚對她微笑:“我會的,你也是。”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冉雲祉還呆呆的立在原地。

烈海的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在她腦海裏飛速而過,九尾與鮫人兩個原本不相幹的族群,意外走到了一起。

有情人,天不負。

遠處的鮫人守衛縮著腦袋想要出手阻攔,但礙於眼前這一夥人的能力,心有戚戚,極為不甘。

“我們的未來該怎麽辦?公主離開了,鮫人族的未來怎麽辦?”鮫人小聲議論。

冉雲祉越聽越生氣:“你們一族男人又沒有死絕,只要真心相待,還怕找不到喜歡你們的女子嗎?”

“什麽破規矩不合格的只能做男鮫人,造物主給了你們分化的選擇,是男是女都是你們的權利,我想做男人還做不了呢!一群人依靠一個女子才能活下去,難怪你們鮫人一族日漸式微,這樣的種族,留著幹嘛!”

她也不指望能不能罵醒這群鮫人,如果他們不主動做出改變,誰也幫不了他們。

想到這裏,她黑著臉轉身就走了。

身後有腳步聲,是燭樂跟了上來,他與她並肩走在熙熙攘攘的海邊街市上,感覺到她在生氣,他沒有主動說話。

其實,她也在生燭樂的氣,又氣自己,燭樂越來越粘著她,說到底都是因為她的縱容。

“給。”眼前伸過來一副糖畫,一只兔子的模樣,豎著兩只耳朵,可憐兮兮地望向她。

“看到這只小兔子,你的心情會不會好一點?”

她接過來,卻並沒有吃,想到上次被無樂扔掉的燭樂糖畫,語氣幽怨:“兔子可愛,可是會化掉,就像人……”

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人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變了,變得陌生。”

他的刻意接近,他的親密舉止,都讓她察覺到異常和不妥。

燭樂一楞,眼睫垂下,鴉羽般的睫毛遮住眼底失落的光彩。

“你不喜歡我這樣嗎?”他喃喃出聲,勾唇慘然一笑,“那我就不做了。”

還是太急了,或者……

燭樂擡眸看她,輕聲說:“阿祉對江公子很好。”

他很想問,你是不是更喜歡他那樣的?我也可以是那樣。

“我對你也很好。”她側目去看他。

他突然停下腳步,與她的視線對視:“阿祉,你有沒有養過小動物?”他的視線暼向遙遠的一點,聲音也泛上酸澀,“我有養過,我撿回來第一只小狗的時候,那只小狗喜歡圍著我轉,後來我又撿回來一只,先前的小狗卻神色懨懨,郁郁寡歡。”

冉雲祉擡頭看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啊,就像那只被你撿回來的小狗一樣。”他說。

“所以阿祉,能不能就只養一只小狗呢?”

*

海水漸漸落了回去,黃昏灑在烈海邊上,微風吹拂,留下幾道水波,很快又歸於平靜。

燭樂彎著一雙笑眼,神色輕松,屈膝坐在細軟海灘上之上。

他身上穿的是冉雲祉為他新準備的新衣,夾了絨,很暖,烏黑的頭發隨著清風微微拂動,手裏握住一把小刀仔細認真的雕刻著手中的胡桃木。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精致的眉眼上挑,眼裏暈染著溫柔的笑意。

阿祉說過對江遺只是朋友之間的感情,沒有多餘的感情,這就足夠了。

作為離她最近的男人,他不能這麽小心眼,讓她為難。

有人急匆匆地走了過來,走近了才認清他手裏刻著的是什麽,少年的臉上湧現出濃濃的不悅與惱意。

“一個無法實現的夢,還不如趁早放棄。”

手上雕刻的動作並未停止,燭樂淡淡地回應一句:“為什麽要放棄?屬於我的,早晚會是我的。”

而後,嘴角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譏誚:“外人。”

“哈?外人?”江遺被他話語裏的不屑刺激到,視線刮過來,提高音量,“感情裏從來沒有先來後到,不被愛的才是外人。”

“她不愛你。”他想也不想便回擊。

江遺冷笑反問:“那她就愛你嗎?”

小刀劃開了他的手指,鮮紅的血落下來,滴進了木雕上。他取出手帕慌亂地擦著滴落的血跡,卻根本沒有想到處理自己傷口的意思。

身側的人輕笑,話語裏略帶著一絲嘲諷的意味。

“你就算做的再精致,有什麽用呢?還不如我給她的符紙有用。”話音一頓,繼續說,“人也和送出去的東西一樣。”

海浪一聲聲翻湧,江遺每說一個字,就仿佛拿刀子在他心頭狠狠地剜上一記。醞釀而出的希望如同海邊剛剛升起的泡沫,輕輕一戳便碎了一地。

“我有用,她不會嫌棄我。”

他抿緊唇,臉上的神色如他身上的白衣一般蒼白。

“不會嫌棄你,但她對誰不都是一樣的態度嗎?你不會把她的好當成了對你的特別,以為她就是喜歡你了吧?”

他沒有回答,視線望向海面上的白色海鳥。

阿祉曾經告訴他,那海鳥有一種很好聽的名字——信天翁。它們一生中絕大部分都在海面上孤獨飛行,直至找到命中的伴侶,從此終生相依,不離不棄,哪怕一方已去,也絕無“續弦”的可能。

他就如同一只信天翁,半生漂浮,顛沛流浪,走過了那麽風雪,好不容易才遇見了一丁點的暖,才遇見一個想留住的她……如果她不在,他也不會再有別的伴侶。

她或許知道自己的心思,但她在退縮,裝作不知,他能感覺到。

“還有,誰是外人了?我已經決定跟著你們一起闖蕩江湖了。”江遺擡頭看他,發覺他把手裏的木雕越攥越緊。

“雖然你來的比我早,但那又怎樣?”江遺拿出一沓符紙在他面前晃了晃,“認識這個嗎?”

燭樂擡頭望去,只覺得寒意一寸寸刺入骨髓。

靈泉玉靈力做成的符紙……她連這個,都給他了。

原來不單單是他……別人遇到險境,她也會以命相護吧……

早該知道的,自己並不是她的唯一。

“救命的恩情,我得想想要什麽報答才好。”江遺轉身就走。

報答……燭樂腦海裏閃過戴蒼所說的“以身相許”。

一想到她的溫暖、柔軟、笑容,會被另一個男人占據,此後都不再屬於他。手指開始發抖,將小刀攥入了自己的掌心。

鮮血淋漓,可他卻根本不覺得那裏痛,因為有更疼的地方了。心臟那裏仿佛被妖魔狠狠撕咬啃噬,又開始泛上一抹痛意,每呼吸一下都是血氣。

他好不容易構建的世界一寸寸塌陷下去,天地開始崩裂,在她的身影消失的剎那,眼中唯一的光彩黯淡下去。

不能讓江遺把她搶走……絕對不可以!

不清楚是他自己心底的聲音,還是有人在他耳邊蠱惑,總之,這是他目前唯一的念頭。

“站住!”冷冰冰的聲音自江遺身後傳來,江遺冷哼一句:“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啊,我偏不!”

話音剛落,一條白色的人影已經閃到他面前來,江遺先是看到他手心的血,眉心微皺:“你不至於這樣自殘吧?”

一擡頭對上他的視線,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燭樂眼底泛著幽藍色的光暈,他在察覺到那是鮫人淚的一剎那,頃刻間不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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