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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幻夢(二) 【二更/掉馬x1】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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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幻夢(二) 【二更/掉馬x1】她不要……

朦朧虛幻的月光之下, 少年身上的白衣也覆了一層霜雪,虛幻到失真。

冉雲祉欲邁步走到他身邊,卻被一截手袖攔下來, 無樂背對著她, 聲音冷硬:“別過去。”

少年站在樹影之處, 纖塵不染的白色衣袖隨風微微擺動,額前碎發在他眼底投下一圈辨不明的陰影。

他的嘴角上揚, 笑得一如既往的溫柔, 向她伸出一只手, 溫聲道:“來我這裏。”

她還未動作,身側人影已經行動起來,一手扯住他的衣領將他甩到離他們相隔很遠的樹幹上, 少年吃痛,卻還是端著笑容迎上無樂冰冷的目光。

雕零的樹葉被撞得簌簌落在兩人的身上,無樂的聲音壓的很低, 似乎怕被人聽到一般:“誰允許你用我的模樣出現在她面前?”

那張與燭樂完全相似的面貌此刻露出無辜的笑, 一派純良無害,眼底暗芒卻忽閃忽閃,“他們懷疑門主的身份, 屬下可幫門主遮掩一二。”

“不需要。”

“門主可還記得您曾說過, 世上任何人都是虛偽不可信的?”

無樂沒有說話,握住他衣領的手指卻攥得更緊了。

蕭藍以為是他動搖了, 覆在他耳邊,聲音輕緩,純白的模樣猶如墮入地獄的惡魔邀請他下墜:“我一招手,她就要拋棄門主來找我,無關我是誰。她根本不在意門主你, 她喜歡的是燭樂這副皮囊而已。”

“放肆!”無樂終於有了些許反應,或者說他明知的事情卻被人這麽輕而易舉的挑明,面具也帶了一絲殺氣,反手便掐上他的脖子。

“你找死!”

周身戾氣開始翻湧,漆黑的眸底幽藍色的光暈慢慢暈染,頃刻間已成燎原之勢。

他現在只想要面前這人永遠閉嘴。

“門主,你不能殺我。”蕭藍脖子被攥住,窒息感撲面而來,他臉色難看卻絲毫不懼,指向一側的人,“她還在看著呢,你對燭樂動手,她會恨你。”

“你不是燭樂,她不會恨我。”他的聲音寒涼可怖,手指一寸寸收緊,眼底的殺意在月光下一覽無遺。

手臂上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他微微側目,對上了冉雲祉緊皺眉頭略帶擔憂的視線。

他寒意更盛:“你護他?”

她看著他,雙手握住他冰冷的手,眼底似帶著懇求。

相比這個身份,她更在意的是燭樂的死活,留在她身側還需要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

要處理一個不聽話的手下有很多時間,但決不能在她面前出手,暴露自己殘忍的一面。雖然她早已知道無樂是個殘忍的人了。

他頓了片刻,收了手,別過腦袋不去看她。

“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否則我有的是手段讓你生不如死。”

蕭藍足以喘息,將衣服上的褶皺撫平,擡頭向冉雲祉扯出微笑,飛速牽起她的手來,好似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來,我們回家。”

冉雲祉看了他一眼,扭頭看了看無樂。他就站在旁邊沈默地看著,身影蕭索,仿佛與黑夜融為了一體。

她默默抽回了手。

蕭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神色漸漸有些不耐:“怎麽了,難道你要跟那個殺人魔頭呆在一起嗎,你是不是……”

他想說“蠢”,但止住了聲音,可冉雲祉卻看到了他未出口的唇形。

冉雲祉突然毫無征兆的踹了他一腳,退到無樂身側,警惕地瞧著白衣人影。

他並不是燭樂。

蕭藍咬住嘴唇,眼底暗芒一閃而過:“怎麽了?”

她說不出話,索性就不說話,拉過一旁的無樂繞過他就走。身後的人影被甩在後面,無樂回頭望了一眼,神情有一瞬的困惑,然而面具之下,什麽表情都看不到。

你為什麽不跟他走?他想問她,心裏憂心她已經察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更擔心的是,燭樂拋下她離開後,她對此耿耿於懷,不再理燭樂。

無論是哪一種,他似乎都承受不起。

離客棧越來越近,腳步卻無端變得沈重,他的頭腦漸漸昏沈,不遠處沙灘上的燈火在他面前虛幻成迷離的光點,他一個踉蹌站立不穩,身旁的人趁此扶了他一把。

他視野裏模糊一片,自然看不清她臉上越來越重的懷疑。

“你可以回去了。”他仔細叮囑她,“以後,別那麽沖動去救別人。”

他的右手慢慢不著聲色的搭上自己的左手腕,想著趁他清醒的狀態下切換成燭樂的模樣。

冉雲祉越聽這話越不對勁,他剛才沒有註意到自己用的聲線不似刻意的偽裝,刻意壓低的聲音讓她莫名熟悉。

她剛才隱隱約約聽到他們說話了,無樂好像很怕自己恨他?

伸手在他肩膀上摸了一把,手心傳來黏糊糊的觸感,她一嗅,竟然是血。

難怪他總是穿著一身黑衣,第一次見他亦是如此,身上流著血都不輕易被發現,但是他為什麽這樣了還不管不顧來救她?

最重要的是,這身傷,究竟是怎麽來的?

她轉頭對上他的臉,他現在正是虛弱的時候,對她也不設防,似乎是強撐著走到她面前來,如今再也無法堅持……她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因為這樣想著,她的身體忍不住戰栗。

無樂忽地一頓,手腳一麻,眸光微閃。

她竟然還藏了一張定身符。

很緊張,她感覺心跳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猜測,無樂如此緊張她,是因為他根本就是自己認識的人。

三殿下,江遺,又或者是……

她輕輕地捧住他臉上的面具,摸上他柔軟的發絲,然後摸到了面具的系帶。

以前怎麽不覺得,無樂的身量和一個人那麽像,她見過那個人散下頭發的時候,和無樂分毫不差。

無樂無法動作,察覺到她要做什麽,瞇起的眼睛裏滿是掙紮。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會死!”他的骨頭仿佛都撞在刀刃上,語氣兇狠地恐嚇她。

她的手指頓住,再度凝望了他一眼。

他的眼裏有痛苦,忍耐,兇狠,但是她卻捕捉到一絲惶恐的情緒,像是害怕被她發現什麽。

對了,以前都沒有看過,這雙眼睛更像極了那個人,只是他的眼睛顯得溫軟乖順,不似無樂這般冷冽。

這副惶恐不安的模樣,和那個人交替重疊在一起。

她摒著呼吸,慢慢地將他的面具揭了下來。

熟悉的面容漸漸浮現,在月光的照耀下無比清晰地映入她的瞳孔。少年額頭滿是冷汗,原本痛苦掙紮的神色隨著她的動作僵在原地,認命似的苦笑一聲,凝眉深深的望向她。

啪嗒一聲,面具掉落在地上,回蕩在死寂般的暗夜裏,她的心跳仿佛也在此刻停了。

居然是他。

一直以來被忽視的記憶如風般洶湧,撲面而來,嬰靈告訴她的“小心”,在結界中看到他眼底的詭異藍光,被靈泉玉反噬昏迷時隱隱約約感受到冰涼的靈力……

這便是無樂為什麽不殺她,那種隱隱約約被無樂註視的感覺,原來如此。

他一直都在騙她。

她打量著他的面容,腦中亂成一團,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

燭樂將靈力扭轉回來強行破掉定身符的作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無聲地把面具撿起來重新戴在臉上。心裏碎了一條裂痕,他卻在自欺欺人地修補。

他的神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到清晰,元神承受的雙重痛苦放大百倍,他一直在死死地抵禦著鮫人淚的反噬。

“呵呵,被發現了吧,她馬上就不要你了。”

“怎麽辦呢,想想自己養在身邊的小綿羊竟然是披著羊皮的狼,她的心估計都要碎了吧。”

“你敢不敢讓她說話?聽聽她怎麽說你的?無樂,你不敢吧?”

他不敢,不敢看到她眼底的失落仇視,索性低下頭,逞強般地走到她面前來。

“為什麽不乖?為什麽非要不聽我的話呢?”他的聲音終於不似原有的偽裝,顯露出她最最熟悉的柔和親昵語調,“知道這些,對你而言有什麽好處?是不是非要我把你殺了才安穩?”

可是他舍不得。

他的聲線可以隨意切換,她應該還是更喜歡這副聲音吧?無樂的聲音,她只會覺得毛骨悚然。

冉雲祉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覺得他很難過,很想抱抱他安慰他,可是又怕刺激到他。

他伸出一只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發絲,感受到她突然的僵硬。

果然還是在抗拒他這個樣子吧?

略微自嘲地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強硬地挑起她的下頜,自暴自棄般讓她與自己對視。

既然如此,便不能怪他。

想放棄他,休想。

他的眼睛裏黯淡無光,好像全世界都將他拋棄一般絕望狠戾。察覺到他的意圖,她伸手想要捂住他的眼睛,想告訴他自己不是害怕他,卻被他死死地攥住了手臂禁錮住。

她眼底的焦急落在他眼底全部成了對他的恐懼和退縮,他確實不敢讓她開口說話,怕從她嘴裏聽到否定的答案。

如果她也說讓自己去死,怎麽辦?

至少她說不出話,那他至少還能欺騙自己。他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已是一片破釜沈舟的決絕。

“忘了今晚吧,你累了。”

溫柔卻充滿蠱惑的聲線在耳邊響起,掙紮的動作止住了,她呆呆地望進燭樂幽藍雙眸中宛若漩渦般的鮫人淚,毫無防備地陷了進去。

她的嘴唇半張,雙眼漸漸變得茫然失焦,腦中任何事情都被攪的一團糟,記憶變得混沌不堪。

身體一軟,閉上眼睛軟倒在他懷裏。

燭樂垂下眼睫,一只手緊緊的攬住她,一只手慢慢的輕撫她的頭發,迷戀般地埋入她頸窩,在她耳邊輕柔又偏執地說道:“我已經離不開你的好,所以,不能讓你知道我是無樂。”

懷中的人並沒有說話,安靜沈睡,等她醒過來的時候,今晚的一切將不再記得。

她不記得是無樂莫名其妙來救她,不會記得無樂不經意透露出的心聲,更不會記得無樂面具下的面容。

這樣就很好,一切都很完美。

“誰讓你對我這麽好,所以,你就該一直陪著我,不能對我露出那種讓我難過的表情,說出讓我心碎不已的話。”

他是病了,瘋了,就算是欺騙,他也不能失去她的憐愛。哪怕動用鮫人淚的能力刪掉她的記憶,他也要留住她。

此後無樂還是少在她面前出現為好,不能讓她記起來,以免像今天這樣被她發現,總歸鮫人淚是他的了,他可以動用千千萬萬次鮫人淚讓她不再記起。

“真可憐啊……”

鮫人淚的聲音再度在他腦海中響起,他心頭猛地一滯,急促地呼吸,低吼駁斥:“閉嘴!”

“等她知道你對她做的事,更會瞧不起你了吧?”

“真為她不值啊,將一頭餓狼養在身邊,如今你都開始對她下手了。”

“這哪裏夠呢?無樂,再狠一點,直接操縱她的情感,讓她死心塌地地愛上你。”

他不回話,只是抱著她,急切的想要抓緊什麽,卻又覺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她本來就是我的,我根本不需要那樣對她。”溫柔地抱住懷中人,他的語氣卻生硬無比地反駁,微微發著顫。

“自欺欺人,那你為什麽刪掉她的記憶呢?”鮫人淚冷笑。

“我的東西,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倒是你,你也是我的東西,還對宿主指指點點?”

“哈哈。”鮫人淚發出一聲譏笑,“我是你的?無樂,你做夢呢?你以為拿到我我就能承認你?別忘了,幻境裏的你已經失敗了,如今強行拿到我,靠的是誰?”

不等他回答,他自顧自譏諷下去,“靠的是靈泉玉,不是你,你還太弱,配不上我。古往今來,能做我宿主的,唯有那個人。”

“既然你使用了我的能力,那麽,準備好承受我的反噬了嗎?”

燭樂緊緊抱著懷裏的女子,急促地喘息,猶如溺水的人抱住救命的浮木不願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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