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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絕境(四) 要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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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絕境(四) 要被發現了。……

染血的白衣少年只身站在那琉璃墻面前, 不允許任何妖物靠近。他身上還有未愈合的血洞,就連嘴角也掛著未幹涸的血跡,看上去像從地獄裏滾過一圈似的。

沒有人可以將他逼到絕境, 因為把他逼到絕境的人都死光了。

他憤怒到了極點, 不將眼前的妖物殺死, 今日他誓不罷休。

“他不過是困獸猶鬥罷了!”鮫人長老看著面前這個少年,認出他是被公主帶回來的普通人類, 大聲給自己壯膽, “只是一個人類, 有什麽可怕的?”

燭樂自這聲音裏不徐不慢的擡頭,嘴角微揚:“是不是困獸,試試不就知道了?”

鋒利的冰晶自他指尖生成, 頃刻間已成冰制成的牢籠。

紛紛揚揚地冰淩猶如箭矢,刺向被鎖在牢籠中的鮫人。

淒厲哀嚎的聲音一圈圈響在他的耳畔,海水連同血液的腥鹹氣息彌漫開, 與深紅色的血水幾乎融為一體。

既然他們這麽喜歡關著別人, 那就讓他們也嘗嘗被關起來的滋味。

無樂瞳孔緊縮,似乎覺得削去一只手臂,讓他們遭受箭雨的折磨不足以洩恨, 有些煩躁地將冰光對準了鮫人的頭顱。

期待著那裏炸裂的場景。

礙眼的人, 消失就好了。

恰在此時,一團煙霧自他面前綻開, 身後的琉璃光墻破碎一地,有人跌跌撞撞撲上來,緊接著他像被一團炙熱的火焰包裹住,他微微抖了抖,眼中的冰雪像是被這火焰融化般剎那間凝住不動了。

要被發現了。

明明下定了決心就算被發現也沒什麽, 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心頭的湧上來的竟然是慌亂。

他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般慌亂無助,臉上也顯露出茫然失措,只敢用後腦面對她,甚至不敢側身去迎接她的目光。

他這麽狠,這麽暴虐……她看到了,她不會喜歡的。

不想看到她見到無樂時冷冰冰的目光。

鮫人公主化成一尾游魚,在煙霧散開的瞬間背起兩人拼命的向外撞去,他不敢動作,任少女緊緊抱著他,全身猶如石塑一般僵硬,對所發生的一切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遠處嘈雜哀嚎的聲音漸息,才聽清女孩子輕聲呢喃。

“我要救燭樂……”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抱住的是誰,只留下一絲意識在告訴她,要去救他。

絕對絕對不能讓那少年在自己面前隕落。

燭樂像失了力氣一般掙脫不開,層層疊疊的暖玉色光華從她胸前的靈泉玉中傾瀉而出,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的傷口,痛感消散,後背鮮血淋漓的血洞開始愈合。

光華逐漸變得微弱,那抹鉆心徹骨的疼痛消失了,他偏過頭,身後的女子眼睛緊緊閉合,顯然早已失去了神智,只憑著執念完成這個動作後癱軟下來,他趕緊伸手接住了她。

“他還小……不能死……”冉雲祉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手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蠢透了!天底下沒有比她更蠢的人了!

非要把自己折騰死了才甘心是嗎!既然這麽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她一直都是精神百倍的模樣,就算在病裏那雙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他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脆弱的模樣。

她的掌心滾燙,嘴唇幹裂蒼白,像一條失去水分的魚暴曬在烈日之下,仿佛下一秒就會虛弱到死去。

默默收起自己的殺心。

他舍不得。

他無能受欺的時候,從來沒有人這樣掛念過他,擔心他會不會死。如今他這具身體不會輕易死去了,反而有人來掛念他、同情他了。

“她向靈泉玉借用力量透支了自己的身體,現在這樣……不單單接下來長時間靈泉玉無法保護她,怕是這次以後,她的身體會變得格外虛弱。這麽高的溫度,挺不過來的話,可能……”

鮫人公主搖頭嘆息一聲,她們被困在琉璃陣中,那個女孩子擔心燭樂的傷勢,硬生生逼著靈泉玉加快汲取她的能量,借助最後留下的煙霧符,逃出生天。

燭樂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冉雲祉。

人類的高燒極限是多少,他不清楚,但現在的溫度絕非是她能承受的。

她根本就是不將自己的命放在眼裏,還是不想欠著他?

明明說過了他不會死,為什麽還要亂來?

不想她死,她要是死了,還有誰會擔心他的死活?

他緊緊的抱著她,輕輕撥開她被冷汗打濕的頭發,順著她的額頭,盡量尋找自己最溫和的那一抹靈力,註入她的血液裏。

原本沒有一絲溫度的靈力此刻如同治病良藥,順著她的血液流遍全身,將她的高熱降下去,雖然不能根治,至少她的臉色沒有那麽差了。

再度回到客棧的時候,那裏沒有人了,這樣最好,沒有人打擾。燭樂將她打橫抱到床上去,倒來一碗水給她喝下去。

她的衣服前胸上也粘上了大片的血液,他檢查了一下,不是她的,他稍微放了心。

想到剛才情急之下她那副模樣,緊緊抱著他生怕他死去的模樣,他怔楞片刻,後背上那灼燒的感覺還沒有褪去。

重新給她的額頭上放好靈力做成的冰貼,留下一抹靈力做了一個陣,慢慢給她降溫又不至於凍到她,重要的是隱去她的行蹤,不會有人來發現她。

他望著她又發了會呆,漸漸地,冰冷的身體竟也跟著變得溫熱起來。

不想離開她,就想在這裏守著她。但他不能再待下去了,鮫人淚不能讓出去。

他再度瞧了她一眼,伸出手掌從她泛紅的臉慢慢滑下來,替她將被冷汗打濕的額頭碎發耐心的撥到腦後,留戀般地輕聲說了一句:“乖乖等我回來。”

她自然不會回應他,只是安靜地沈睡著,他站起身後再加一句:“再不聽話,我給你拴上鐵鏈,一直帶在身邊。”

她眉頭緊緊皺著,似乎在抗議他的話,卻並沒有醒來。

推開門,就看到鮫人公主站在房間外面緘默不言,似乎沒想到她在這裏,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他的臉立刻冷了下來。

“你怎麽還在這裏?”

她沈聲看著他,沒想到這個少年如此冷漠的外表下,卻對這個女孩異常柔軟。

“謝謝你們救我,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我想照顧她。”她惴惴不安地攪動著自己的衣角,卻不敢看他。

燭樂動作微頓,突然扭頭看向她,眉頭皺的很緊,一臉不耐。

她後退了幾步:“你……幹嘛這樣看我?”

“既然知道是你的緣故,還不快滾?”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和我不過是為了各自的利益而已,沒你的事了,只要你不給我們惹麻煩,我懶得管你的死活。”

他關上門,將房門帶好,似乎沒想到在這樣的時候他竟然離開這裏,公主問道:“你真的要下深海裂隙去取鮫人淚?”

他沒有說話,甚至腳步都沒有頓一下。

站在沙灘上與他模樣相仿的少年神色覆雜地看著他一身鮮血:“門主,您受傷了,等他們拿到鮫人淚我們奪了就是,不需要您親自動手。”

他趕緊遞上嶄新的外袍,門主出門最不喜歡沾血了。

燭樂看也不看,語氣很不耐煩:“讓你呆三個月誰讓你提前出來了?你現在越來越不聽我的話了,我現在沒功夫懲治你,滾回去。”

阿祉不聽話就罷了,如今連他的手下都不聽了,是不是他的脾氣太好以至於他們都在忤逆自己?

蕭藍閉了嘴,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燭樂往烈海的方向走了兩步,也不看他,向一排黑衣人吩咐著:“給我看緊了,不許任何妖物靠近,我回來若是看到她少了一根頭發,你們知道下場。”

等到他的身影徹底從沙灘上消失了,蕭藍握劍的手緊緊捏起來,臉上浮現出濃濃的不甘。

門主一向冷漠,卻為了那個女人受傷,門主做事幹凈利索,如今卻變得游移不定。這短短的時間內,他變了。

他應該是高高在上的王,用目空一切的目光將自己踩在腳下。不該是這樣,門主的心裏不應該有任何牽掛,也不應該露出柔軟的表情來,殺伐果斷的兇狠模樣才是他,才是自己最崇拜的無樂門主。

不能讓他心中的門主消失。他擡頭,眸光陰狠,宛若蛇芯。

*

燭樂再次回到烈海之時,猩紅的海水淡了些許,原本躲避的妖物探出頭,身上沾帶的血腥氣引來海鯊,尋著氣息逼近了他。

他眸光微沈,似是隨意地打量了一眼,指尖幽藍的光束開始凝聚,海水自光芒間旋轉凝聚,慢慢聚形、變化,直到形成幾條與海鯊大小、模樣完全一致的血紅與幽藍相交的海鯊。

水與冰相輔相生,在海底,他的靈力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加持運用。

“去,拖住那兩個人,不要讓他們打擾我。”

他話音落下,冰鯊得到他的指令,徑直朝向燭樂指示的方向游去,雖是以冰制成的軀體,但他們的行動卻如魚一般靈活,甚至比真正的海鯊還要靈巧得多。

並未再看他制造出來的生靈一眼,他迎面對上那條圍繞著他的海鯊,語氣冷靜到冷酷,近乎警告:“別惹我。”

海鯊似乎沒有聽見,在它眼中,少年的血如同魔鬼的毒藥一般淬著毒,卻又甜美誘惑。

燭樂的手慢慢撫上雲霽劍,劍的鋒芒初現,手指卻停在劍柄上,想到她送上雲霽的時候的微笑,他臉上緊繃的神情微松,浮現一個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淺淺笑容。

用不著雲霽出手,這樣一柄幹凈的劍,不適合帶上臟汙的血。

他已經不配得到更多的光亮,決不能讓這東西如他一樣。

正在這短短的間隙,海鯊已如迅雷般游至他面前,自他頭頂籠罩下一片陰影,血盆大口,白森森的尖利牙齒,狠狠將面前瘦小的紅白身影一口吞下。

等它的嘴巴合上,那裏已經空無一人。

白色衣擺緩緩從他身側墜下,像一條游曳著尾鰭的魚般輕盈,只是他的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以冰化成的冰刃。

海鯊嗅到味道,尾巴一甩調轉了一個頭,在看清了他手上的東西,竟露出了害怕的情緒,可巨大的身體像被制住一般,原來它周身的海水早已凍上了一層堅固的冰。

“想跑?”他來到它面前,手指一揮,一道光影閃過,海鯊感到一陣刺痛,眼睛只留下兩個黑漆漆的空洞。

“我給過你機會別惹我。”

海鯊發出一聲撕裂的哀鳴,周身的冰將它整個冰凍起來,哢嚓一聲,冰淩刺入身體,它掙紮了一下,再也不動了。

少年不再看身後的巨物,手指的藍光散去,足見一踏,已是三丈遠。

身後圍攏過來的妖物看到這一幕,主動繞開了一條路,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他不高興落到同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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