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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雲霽(三) 要等他膩了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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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雲霽(三) 要等他膩了才放手……

光陰荏苒,轉眼數日過去,眼看著秋日將近,天氣漸漸轉涼。冉雲祉醒來的時候,晨光正透過紗帳,灑下淡淡的光暈,讓她有片刻的恍惚。

她在山莊的日子過得清閑,平日裏與冉夫人冉老爺話話家常,兩人見女兒懂事許多很是欣慰。有時她與後院的花草有一搭沒一搭聊天,偶爾跑進廚房看燭樂跟著廚師學做吃食,趁他不註意偷偷將時興的水果塞進他嘴裏投餵。

清雲山莊仿佛一座世外桃源,她安逸地快要忘記那個魔頭。

那只被她叫做雪團的貓兒見她醒了,舔著她的手心。冉雲祉滿足的將它揉作一團,起身穿衣。

晨光不可廢,興許是太閑了,她來到這裏後倒是改掉了賴床的習慣。她隨手換了一身藕色襦裙,坐在梳妝臺前,梳了個雙平髻。

這個簡單的發髻她也跟著丫鬟學了好久,她手殘,在現代的時候她總是綁一個低垂的馬尾,來到這邊,若是之前那樣肯定是不行的。

在這件事上,她總是羨慕燭樂幹凈利索的半紮馬尾,更羨慕戴蒼那慵懶隨意的披發。

丫鬟進來看到她自己梳頭,連忙放下水盆迎上來:“小姐,我來。”

冉雲祉擺擺手:“不礙事,我自己可以的。”

還有三天就是離開山莊的日子,這些事情以後都得她自己來,不能再假手於人了。

等到她終於梳的滿意了,向桌子上望一眼,摸了摸那長長的雕木長盒,微微彎起了嘴角。

總歸時間來得及。

自從燭樂確認了要跟他們結伴同行,他的日常就只剩下兩件事,一件事是在廚房準備路上的糕點,另一件事是跟著冉雲清與戴蒼練劍。

這個時辰,他還在後院練劍才對。

“劍不是這樣握的,出招要又輕又快,要下手狠,如果你還是這樣軟綿綿的招式,死幾次都不夠。”

“這裏錯了,再來。”

冉雲祉走近花廳的時候,便看到院子裏的三道人影,戴蒼一只手咬著桃花酥,一手懶洋洋持木劍,不動聲色地僅用一招就將少年揮出的劍擊到一邊,燭樂被他的動作帶到一邊,發絲在空中劃了一個漂亮的弧線。

這時她聽到冉雲清略顯無奈的聲音:“師兄,他還是個新手。”

“新手怎麽啦?想當年,這招我這三天就學會了。”戴蒼很會順著桿子往上爬,自賣自誇,游刃有餘又接下燭樂的一招。

他嘖嘖:“你還太嫩,這點功夫跟隨我們闖蕩江湖豈不是送死。”

這世上總有一些天賦異稟的人,又很聰明,並不需要太多努力,短短幾年就能趕上普通人十幾年甚至一輩子的高度,他們被稱為天才。很顯然,戴蒼就是這樣的人。

但天才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像冉雲祉這樣從頭到尾普普通通沒什麽亮點的一個人。

不嫉妒,冉雲祉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從不妄自菲薄,平平安安度過一生也沒什麽不好。

於是她時常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著冉雲清與戴蒼一白一金兩道影子交織,露出崇拜的目光,今日也是如此。

戴蒼走到石桌上端起茶盞喝了一杯潤了潤嗓子,輕笑:“二小姐是不是被我這身手迷住了?”

他又在開玩笑,冉雲祉想起與他們提起要帶燭樂一起離開的時候,兩人一臉驚訝與不可置信,戴蒼當時笑她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冉雲祉理直氣壯地反駁是因為吃的,惹來他誇張的大笑。

比起姐姐冉雲清,他看起來並不可靠,但她不得不承認,他的功力是這幾人中最厲害的那一個。

雖然他話語裏時常打擊燭樂,又愛說些玩笑話,但他教的認真,燭樂也學的認真。

所以,冉雲祉還是對他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但幾乎是瞬間便察覺到一道目光幽幽地望過來。

燭樂一身白色勁裝,因為練劍胸口稍稍起伏,呼吸微喘,平日如雪般白皙的臉上染上了一絲薄紅,整個人看起來生動了許多。

她向燭樂招招手,一邊笑著反擊:“三殿下學三天那是因為師父教得好,徒弟學不會,你這個師父為什麽不反思自己?”

一邊從懷裏拿出準備好的木盒,對燭樂微笑:“送你一個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先前送他的匕首已經被無樂門主毀壞了,她說過要送他一個更好的。

燭樂端詳著手裏這把劍,劍柄是青色的,讓人想起三月江南細雨朦朧,溫潤如玉,但劍出鞘時,像銀白色的閃電劃開雨幕,鋒芒盡顯。任誰也不會想到這樣柔軟的顏色內裏卻是一把如此鋒利能奪人性命的利器。

微風輕輕吹了一縷頭發拂過劍身,一下子斷成兩節。

劍身上映照出他永遠稚嫩的面龐,可是他眼底彌漫的大片大片驚愕照的明明白白。

一直壓抑的情緒自心頭湧起,寒意逐漸流遍四肢,凍得他渾身止不住的發顫。不可能,這裏又不是寒潭,他也沒有洩露半分內力,他不會覺得冷才對。

“是把好劍,削鐵如泥,也就比長風回雪稍遜三分吧。”模模糊糊中,耳畔聽到戴蒼這樣評價。

冉雲祉拍拍胸脯,得意地回道:“那當然,我專門請了鑄劍師重金打造的,專為他設計的,我們燭樂以後也會成為一代大俠,你小心被趕上了。”

一代大俠……

他像是被一塊巨石擊中,瞬間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仿佛被黑色的光影籠罩其中,早已結痂的傷口硬是被硬生生劃開,鮮血在身體內亂竄,胸口都痛得發顫,有什麽已經死去的東西在身體裏叫囂。

你配嗎?你配稱之為大俠嗎?他問自己。

行走江湖的知名俠客,佩劍如同自己的兄弟,劍在人在。他看著一直跟隨自己的佩劍碎裂成幾截的時候,他的俠心已經破碎了,一起死去的,還有他所有的善意與感情。

原來他一直在欺騙自己,傷口一直在潰爛從未愈合過,只是他隱藏的很好。

溫柔的觸感擦拭著自己的額角,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流了那麽多冷汗。面前的女孩用帶著她體溫的手帕仔細的幫他擦掉額頭的汗,又用手撥開他兩邊沾濕的鬢發,眼底裏帶著濃濃的關切。

“你已經很厲害啦,慢慢來。”

他沒有動作,身體崩成了一條直線,眼神逐漸清明,專心致志地盯著她看。

初見她時並沒有覺得她有多特別,她的發髻梳的歪歪扭扭,卻並不是刻意,而是自然和諧。她的眼睛怎麽那麽亮,不同於以往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女子,沒有愛慕、柔媚、算計,裏面只有能融化所有寒冰一般的溫柔,不摻雜一絲惡念。

此時,她的眼裏還有完完整整的一個他。

但又想到這雙眼裏還映照過冉雲清、戴蒼,還有冉氏夫妻、嬰靈、甚至還有那個骯臟的老乞丐,或許之後還會有更多的人……

想到她就是這樣一個隨意施舍同情心,看什麽都很美好,對誰都抱有善意的人,他心頭就一陣煩躁。

如果,這雙眼裏只有他該多好。他的眼睫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一絲貪戀,在情緒洩露出來之前隱藏起來。

“好了,又是清清爽爽的一個你了。”她替他擦幹凈額頭,又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白衣少年多了一把佩劍,柔和的玉終於鍍上一層銳利的光,看上去更像是俠客了,她不住的點頭,“確實很配。”

說著,她拉著他的手,將他拉到石凳前,“來,先不練了,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戴蒼與冉雲清默默地交換了一個暧昧的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安靜當吃瓜群眾。

他摸著手裏的佩劍,眼裏終於恢覆了神采:“它有名字嗎?”

冉雲祉猶豫了一下:“我是給它想過一個名字的,但我覺得還是留給你自己來取比較合適,以後它就是你的了。”

“我想聽你說。”他很固執,執意想聽聽她的想法。

冉雲祉奇怪他的態度,不過還是將想法說出來:“雨霽。”

雨過天晴,不論過去曾經多麽不如意,掃清過往所有陰霾,此後都是嶄新的開始。

他怎麽會不懂這個名字的意思?他覺得很好,剛要同意,腦海裏突然湧上一股別樣的記憶。

她是個奇怪的人,與旁人看星星看月亮或者黎明不同,冉雲祉喜歡看雲,白雲、火燒雲、烏雲,什麽都看,有時對著長空萬裏的天冥想,有時還抓他過來一起看。

“你看那朵雲像什麽?像不像你?”她話說的很誇張。

他莫名其妙仔細看了半晌,然後略有些惱怒,暗忖浪費時間跟她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因為很白啊,就像穿著白衣的你,難道不像?”

雲是最捉摸不定的,有著千奇百怪的形狀,他見過兩朵反方向飄來的雲交匯成一朵,有時一朵雲又分成無數碎塊,奔向不同的遠方,不知是否還有重逢之日,或者永世相忘。

雲又像偌大的江湖,無聲見證人世相聚又分離,呈現悲歡離合,世間百態。

“雲霽。”他收回思緒,低下頭想了很久,才緩緩說道,“就叫雲霽。”

如今他更想這朵飄渺不定的雲此後都只為他而停留。

不會有不可掌控的存在。他決定留下一個人,會不擇手段的將她捆在身旁,哪也不許去,誰也不能覬覦。

若想他放手,那就等他膩的一天,對她失去興趣,再狠狠把她丟棄。

她眼中潔白無瑕的他,剝開來卻是有著想獨占她的晦暗心思的烏雲,若是被她知道了,她該是什麽反應?

冉雲祉默默念了幾遍,覺得大差不差,並沒有反對,而一旁的冉雲清與戴蒼倒是像發現了新奇的事情。

“阿祉,你……”

她話還沒說出口,燭樂打斷了對話,對戴蒼抱拳:“三殿下,我們重新練劍吧,這一次,我一定好好學。”

戴蒼指著他驚道:“你就不累嗎?”

“阿祉送了我這把劍,不能給阿祉丟臉。”他說得乖巧,眸中雜念全無,好像真的就只是為了這樣。

冉雲祉鼓掌:“說得好!有志氣!”

燭樂回頭對她微微一笑。

“你就慣著他吧。”戴蒼搖頭,向著燭樂勾了勾手,“來。”

話音落下,一道劍氣疾至,揮開厚重薄霧,不同於剛才柔弱無力,白衣翻飛,劍招淩厲,渾然天成。

他已經許久不曾用劍,自認已經失去拿劍的資格,奇怪的是,這次他心裏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幹擾,雖然恢覆不到當初的狀態,但這種感覺當真久違了。

戴蒼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目光一凜。

“有長進。”

不遠處的冉雲祉直直地看著那道隨著劍招的變化而變幻的白色流光,長發綻開,身姿翩然,驚鴻一瞬。

少年輕狂,傲雪淩霜,當時年少春衫薄,自此,一襲白衣入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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