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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糖畫(五) 守了他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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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糖畫(五) 守了他一晚

冉雲祉看著倒在桌子上的白衣少年,輕喚了他幾聲沒有回應,無奈的撐著下巴皺眉瞪了他半晌,喃喃自語:“你說你激他幹什麽……”

她嘆了口氣,將人從桌子上扶起來。他輕的沒什麽重量,灼熱的呼吸拂過耳邊,她不由得一陣酥麻。

燭樂昏昏沈沈間感覺有人在動自己,濃密的睫毛掀開,露出一雙沾了露珠般的眼睛。

認出是冉雲祉,迷離的視線驟然一冷,手一用力將人推開:“別碰我!”

冉雲祉沒有防備,被他突如其來的力氣推的踉蹌了一下,本想把他扶到床上去,結果自己硬是摔到了床上。

“你喝多了,我扶你休息。”這人喝醉了怎麽脾氣這麽大呀,冉雲祉硬著頭皮向他解釋。

燭樂聲音冷淡,搖搖晃晃與她保持距離:“扶我休息?你為何費盡心思灌我喝酒,又爬到了我的床上?居心叵測、居心不良。”

“……”

冷冰冰嘲諷的控訴讓她無言爭辯,她迅速離床三尺遠,以實際行動告訴他自己對他沒有任何壞心思:“那我不碰你,你自己過去休息?”

“你想趁我睡著了害我?”他眼神如刀鋒般地劃過來,不肯移動半步。

她還是第一次瞧見燭樂露出這樣兇狠的眼神,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半晌,她無奈的搖頭:“你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總覺得有人害你?”

“出去!”燭樂根本不聽她說什麽,下了逐客令。

在那樣的視線裏,冉雲祉覺得渾身不自在。

很想說些什麽,但估計他這副模樣根本聽不進去。

“我讓小二幫你做一碗醒酒湯。”

她剛踏出房門,淩亂的腳步聲自她身後傳來,她輕聲說:“就算你清醒了點我也……”

回應她的是毫不猶豫的關門聲,這人還十分麻利的落了鎖,防她防的跟采花賊似的。

她對著門嘆了一口氣,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她回過頭,清風疏葉,花前月下,眉眼張揚的男人見她看過來,將頭心虛地扭向一邊。

“咳咳,路過。”雖是如此,話語裏卻帶著一絲笑意。

冉雲祉有些不高興地抱著手臂,向著樓下走去:“三殿下,偷聽可不是君子所為。”

“我這不是擔心你們。”戴蒼跟上她的腳步,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提醒了一句,“我剛剛想讓他喝酒的時候,他的眼神很不友善哦。”

她其實也看到了一瞬,還以為是自己生出的錯覺,但是燭樂喝多了卻沒有多說什麽,可能是讓他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吧。

“如果我不擅長喝酒,別人硬逼著我喝的話,我也會不友善。”冉雲祉不以為意,“你看,他沒騙你,一杯醉啊,以後不要灌他。”

戴蒼嚴肅地問道:“你沒有問他的來歷嗎?我總覺得他的出現的時機很奇怪。”

這種事情她也考慮過,只是冉雲祉簡單慣了,向來不願把人心想的太過覆雜。燭樂在那個雨夜沒有棄她而去,她不想懷著惡意揣測他的心思。

一句話,她交朋友是真心的。

“三殿下,我知道你為我好。”冉雲祉頓住腳步,晚風將她的聲音也染上了一絲涼意。

“如果你的心裏有一道傷口,你不願回想,有人還要想盡方法讓你把結痂的傷口再次血淋淋的剝開,你會怎麽想?”

她的聲音清脆,回蕩在夏夜中,連周圍的蛙鳴蟬聲都安靜了。

戴蒼沒想到這丫頭平日裏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卻有這樣聰明的時候。

還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冷峻的口吻說出這些話。

“很殘忍的,對吧?”她吐吐舌頭,精靈古怪的笑起來,仿佛那一瞬只是他的錯覺,“早點休息吧,我一會再上去看看他。”

那裏已經沒有人了,戴蒼收回目光,兩指輕輕撐著下巴,臉上流露出一絲自豪的意味來:“不愧是——我師妹的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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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樂這一覺睡得格外不好,他強撐到半夜不敢睡著,卻還是忍不住酒水的麻痹昏睡了過去。

夢裏虛虛實實,一會是陰暗的地牢,一會是今晚發生的一切,幾道人影交替在他眼前出現,好像他再度回到了地獄裏。神智昏沈間無法醒來。

但不同的是有一股荔枝的清香飄進了他的夢裏,慢慢撫平了他的緊皺的眉,那些骯臟的氣味被遮蓋,他幾乎是抱著這抹淺香撐過了這個夜晚。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頭痛的感覺散去不少,身上還有些無力。

渙散的視線漸漸聚焦,衣服好好的穿在身上,昨晚的殘羹冷炙並沒有撤下。

荔枝脫了水,看著不再新鮮。他從零散的記憶裏想著昨夜似乎喝了一杯酒,又說了些什麽,後面發生的事情記不清了,希望自己沒有暴露身份才好。

他暗暗自嘲,許久沒有喝酒,一杯酒就醉了,這下她應該要數落自己了吧?

他把自己整理好,頭發一絲不亂的束成半紮馬尾,那副頹喪的模樣消失了,鏡子裏的他清爽精神。

定了定神,一會還要去見她,這副柔弱的姿態更容易博取她的同情。

整理好一切,徑直走到門邊,掀開門栓,緩緩推開門,外面朝陽升起,晨曦灑在客棧的欄桿,映在倚在墻邊睡得正香的粉白身影上,她的周身都沐浴著暖洋洋的光。

想好的說辭被這副場景撞得七零八落,他站在原地瞧了她許久。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蹲下來,仔細的端詳她。女孩睡得沒有防備,垂下的頭發搭在臉上,長睫緊閉,時不時顫動一下,像展翅欲飛的小蝴蝶。

這張臉喜怒哀樂都擺在臉上,沒什麽城府,只需一眼就能看懂她的情緒。可卻看不懂她做的每一件事情的目的。

猜不透的事情才最可怕,這樣的感覺讓他有些慌張。

他不知道,倘若面前的人能夠聽到他的心聲,定會大聲道:“為什麽非要給所有行動按上目的呢?你猜不到,是因為我的行為本身就沒有目的呀。”

他凝眉推了下她的肩膀,將人喚醒。

少女睡眼朦朧,見他正面色古怪的看著自己,打了個哈欠:“你醒了?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你為什麽睡在這裏?”他緊緊的盯著她的眼睛,妄圖從裏面解讀出些什麽。

客棧來往的人這麽多,她睡成這樣,不怕有人對她起歹心?

這個人的心究竟是什麽做的?

“哦……我不太放心你,本來想等著你睡下再回去,結果等著等著沒忍住睡著了。”

他將門落了鎖,卻從裏面傳出痛苦的悶哼,她哪能放心去睡呀?強行進去不知道他又會怎麽想。

冉雲祉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的肩膀,站起身,腳麻的她呲牙咧嘴,連忙扶住身旁的欄桿站穩身形。

“對了,你要不要喝點醒酒湯?”

樓下一直幫他熱著,燭樂搖了搖頭,還沒有從這一幕緩過來:“不需要了。”

從來……從來沒有人這樣守過他,就算是平常的關懷也許久沒有聽過了。他失去防備的時候,等待他的不是傷害,而是一整晚無聲的守護。

“行,那一會用完早點,我們就出發吧。”她伸個懶腰,正要下樓。

燭樂攔住了她:“你不問我什麽嗎?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

雖然他不記得昨晚說了些什麽,但他模糊的記著自己對她的態度不好,好像還把她轟出了房間,這與他柔弱的形象大相庭徑,她就不覺得奇怪嗎?

她好像這才想起來:“哦對,我差點忘了。”

他嚴陣以待,準備完美應對她的逼問,卻沒想到她從袖子裏翻出一把小匕首,放到了他手心。

很尋常的一把匕首,似乎是隨手買來的,沒什麽亮點,並不貴重。

“你先將就著用,等回到清雲山莊給你換個好的武器。”

似乎沒想到她什麽都不問,他楞了一瞬,“給我這個幹什麽?”

“防身呀。”她眨眨眼,“再有人靠近你想著傷害你的話,你別害怕,直接拿這個捅他。”

再有人傷害他……傷害他的人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他動動手指就能解決的,根本用不上這東西。

所有編好的借口沒有一個用上,她總是這樣不按常理出牌,像一抹捉摸不透的雲。

“我昨晚……說什麽了?”他感覺有些棘手,斂眉試探著問。

說到這裏,冉雲祉臉色一僵,擺擺手:“沒事……什麽也沒有發生,忘了昨晚吧,以後我知道你不能沾酒,也不會讓你喝酒了。”

她能說自己被當成色狼了嗎?甚至端著醒酒湯回來的時候,這人還關著門說什麽也不給她開門。

這樣糟糕的記憶,還是不要讓他知道。

眼看那抹影子就要離他遠去,他伸手抓住她的衣角,急忙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很想問,冉雲祉,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少女驚訝的轉過臉,看他像看一個怪物。

“天吶,你終於知道我對你好了?嗯,孺子可教。”她開玩笑,卻看他表情沒什麽變化,像是執著得追問一個答案,於是收起嬉笑的神色,難得低下頭仔細思索起來。

“我好像也沒有做什麽吧?這不是朋友之間普通的相處麽?若是說一開始救你,換作任何人我都會出手相救。而你,我生病的時候你沒有拋下我,也沒有趁火打劫。我覺得,你很好,值得深交。”她認認真真的說。

有很多事情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她來到這裏之後一直都是隨心所欲,不會深思熟慮,就像她最初可以旁觀燭樂被嬰靈吞掉。

她惜命不假,但救人自始至終都是刻在她骨子裏的本能,也不需要什麽理由,僅僅是她覺得應該這樣做。

燭樂沈默了,松開了她的衣角,額前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晦暗不清的陰影。明明是初升的黎明,他的心底卻如同無邊的暗夜,一片死寂。

騙我的,騙我的,她在騙我。

他一個字都不會信,人不可能沒有理由的接近另外一個人,對他全無保留的好,不可能沒有私心。就算是他,如今都是在利用她。

可是他竟然動搖了,事情竟然朝著他不能掌控的方向發展。

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又會將信任交托到別人手上,在他放松戒備的時候,成為刺向自己最鋒利的一把刀。

一次栽倒,兩次栽倒,所有的驕傲尊嚴榮辱皆被抹去,還不夠嗎?

他拋下過往,丟掉名字成為無樂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不需要友情,不需要信任,只能與算計和利用永生相伴,直至死亡。

他是對弈的棋手,絕不可能被人掌控,在他的對局裏沒有輸這個字,最差的結果也是玉石俱焚。

一時的施舍並不能改變她虛偽的本性。不管她到底是何目的,以防萬一,殺了她。

他再次擡頭,望著遠去的那抹粉白影子,殺意已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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